林渊靠近水潭边缘，小心地蹲下。

    他用一根树枝拨开水面的漂浮物，看到水底沉积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淤泥，淤泥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格鲁克和其他几个绿皮人紧张地看着他，握着武器、警惕地盯着水面和周围的树林。

    林渊肩膀皮肤下的纹路、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麻痒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明确地指向水潭底部。

    他退后几步，对格鲁克说：“水，坏，底下，有东西。”

    格鲁克听懂了“水”和“坏”，但对“底下有东西”不太明白。

    林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水潭的简图，指了指底部，又画了个扭动的线条。

    格鲁克脸色变了（绿色似乎更深了一点），他转头对同伴急促地说了几句，同伴们也紧张起来。

    一个年老的绿皮人走上前，他的皮肤褶皱更多、背有点驼。

    他看着水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仿佛吟唱般的咕哝声，然后对首领（也跟着来了）摇了摇头，指了指水潭，又指了指部落方向、做了个远离的手势。

    老人在说：这里被污染了，是“恶土”的征兆，必须放弃，另找水源。

    首领脸色难看，另找水源谈何容易，这片森林里安全的水源点不多，都被各个部落或危险生物占据。

    林渊看着水潭，麻痒感在持续，他想起晶体碎片。

    碎片能中和异常能量，对付“守望者”的孢子污染有效，对这个世界的“污染”呢？

    他从贴身口袋掏出那块黯淡的碎片，碎片冰冷、毫无反应。

    格鲁克和首领看到碎片，黄色眼睛都睁大了。

    他们盯着那块非石非骨、表面光滑的乳白色（虽然黯淡）晶体，喉咙里发出敬畏的吸气声。

    他们显然认出了这是“天外之物”，或者说，超出了他们认知的东西。

    林渊拿着碎片，小心地靠近水潭，将碎片浸入浑浊的水中。

    一秒，两秒……碎片毫无变化。

    但水底淤泥里那些蠕动的暗影，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更快地蠕动起来，仿佛被惊扰。

    没用？还是能量不够？林渊收回碎片。

    碎片表面沾了点水，依旧冰冷，他擦干碎片、放回口袋，肩膀的麻痒感依旧。

    他需要更直接地观察水底的东西。但下水太危险。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水潭边一棵枯死的矮树上，树不大，树干中空，他对格鲁克比划，指了指树，又做了个砍伐、拖拽的动作。

    格鲁克明白了，招呼同伴，用石斧和石刀开始砍树，绿皮人很有效率，很快将枯树放倒，去掉枝叶，留下一根约三米长、小腿粗细的空心树干。

    林渊指挥他们将树干一端削尖，然后合力将尖端插入水潭边缘的泥浆里，慢慢向水潭中心推进，树干中空，可以当作简陋的观察管。

    推进了大概两米，树干另一端露出水面，林渊趴下，眼睛凑近树干末端的孔洞，朝里看。

    光线很暗，但能看到浑浊的水体，和水底厚厚的、暗绿色的淤泥。

    淤泥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小孔，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孔。

    在那些孔洞周围，隐约能看到更粗的、暗红色的管状物在缓慢搏动，像血管。

    而在他观察的这个位置下方，淤泥微微鼓起，下面似乎埋着什么更大的、不规则的东西，随着管状物的搏动而轻微起伏。

    不是简单的污染，是某种生物，活的，它在改变水质，或许还在生长。

    林渊抬起头，对首领和格鲁克说：“底下，活物，很大，它在污染水，可能还会长大。”

    首领脸色铁青，他听懂了“活物”和“长大”，他看了一眼老绿皮人，老人眼中是更深的恐惧。

    “能……杀？”首领用生硬的音节问，做了个用矛刺穿的动作。

    林渊摇头，不知道，这东西埋在水底淤泥里、用石矛木矛很难伤到，而且，不知道它有没有攻击性。

    他想起“哨兵VII”的孢子生物，很多都怕火，或者怕强烈的能量冲击。

    火……他们可以用火，但这里是水潭、火攻效果有限，而且可能激怒那东西。

    能量冲击……晶体碎片现在没用，他肩膀的纹路……他摸了摸肩膀，纹路毫无反应，只是麻痒。

    他尝试集中精神，像在“哨兵VII”感受伤口指引那样、去“触碰”那个纹路。

    没有回应，纹路似乎只是被动地感应、不受他控制，他需要别的办法。

    他看向格鲁克：“部落里，有没有……特别的东西？硬的，亮的，像这个？”他拿出晶体碎片晃了晃，“或者，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格鲁克和首领对视一眼，咕哝着交谈了几句，首领点了点头。

    格鲁克对林渊招招手，示意跟他回部落。

    他们回到部落，径直走向首领的窝棚，首领进去，片刻后拿出一个用兽皮小心包裹的东西。

    他解开兽皮，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金属块，金属块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一些精细的纹路和接口，不是这个原始部落能制作的东西。

    “天外来的，很久以前，掉在森林里，祖先捡到，传下来。”首领用简单的词汇解释，将金属块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金属块很沉、触手冰凉，纹路很陌生，但似乎……和那艘“观测者”飞船内部的某些纹路，有微弱的相似感？

    他无法确定，他尝试用晶体碎片靠近金属块，毫无反应。

    “还有吗？”林渊问。

    首领摇头，林渊将金属块还给首领，线索又断了。

    晚上，部落气氛凝重，存水不多了，而且不敢多喝，篝火边，人们沉默地坐着，黄色眼睛映着火光、充满忧虑。

    林渊坐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捏着晶体碎片。

    碎片在篝火余光下，边缘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闪过，是错觉？

    他摩擦着碎片表面，冰冷的触感。

    如果碎片还有一点点能量，也许……可以尝试引导，刺激水底那个东西，观察它的反应？但这很冒险。

    或者，放弃这里，跟部落一起迁徙？迁徙路上，缺粮缺水，还有森林里的其他危险，存活率更低，他需要做出选择。

    后半夜，他被一阵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声惊醒，声音来自不远处另一个窝棚。

    他起身，走出去，格鲁克也醒了，正朝那个窝棚走去。

    窝棚里，一个年轻的绿皮女性蜷缩在干草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绿、额头渗出冷汗，她喝了今天取回来的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