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稳住呼吸,不闪不避。
“没了记忆?”酋长缓缓重复,“从哪里来?”
林渊指向裂口对面的方向,含糊地说:“那边,掉下来,摔了头,只记得……要战斗。”
这是冒险,裂口对面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但“血牙”的人显然也未必清楚,裂口天堑隔绝了太多信息。
酋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周围的战士们也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你能杀‘红鳞’?”酋长指了指地上的怪物尸体。
林渊点头,从背上取下石斧,双手握住、做了一个迅猛下劈的动作:“砍脖子,或者,砸碎‘眼睛’。”他指了指自己额头。
这个细节让酋长眼神动了动。
杀过“红鳞”的人才知道、额头那些发光的肉瘤是弱点,但通常被坚韧的鳞片和颅骨保护、很难一击命中。
“你用什么武器杀的最后一只?”酋长突然问。
林渊心头一紧,这是试探,他快速回忆自己杀死那只镰爪怪的过程。
“石斧,砸腿,让它倒下,然后,用刀,”他晃了晃骨刀,“刺进脖子下面,鳞片软的地方。”
过程大致对得上,酋长脸上的审视略微松动,他转向身边一个脸上有疤痕的老战士:“疤脸,你怎么看?”
疤脸老战士走上前,绕着林渊走了一圈,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向林渊面门。
林渊反应极快,头向后一仰,同时左手抬起格挡,拳臂相撞、发出闷响。
林渊后退半步、卸掉力道,右手骨刀已经本能地抬起一半,又强行压下。
疤脸收回拳头,看了看林渊格挡的手臂,又看了看他瞬间做出战斗反应的身体姿态,对酋长点了点头:“反应快,架势是杀过活的,不是花架子。”
酋长似乎终于下了决定。
“好,算你一个,明天,跟队下去,找到‘眼睛’碎片,活着带回来、你就是‘血牙’的人,死了,或者空手回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渊再次捶胸行礼:“是。”
他被带到一个空闲的窝棚,和另外四个被选中的战士住在一起。
这四个人都是精悍的壮年战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林渊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对将死之人的漠然。
没有人跟他多说话,他们检查武器、整理皮甲,往身上涂抹一种味道刺鼻的、暗绿色的油膏。
林渊学着他们的样子做,油膏抹在身上、有一股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据说能一定程度上驱散裂口底部的“毒雾”和某些喜光厌此气味的小虫。
晚上,有人送来了食物:大块的烤兽肉和一种粗糙的、掺了沙子的面饼,还有一陶碗浑浊的液体,味道辛辣,像是低度发酵酒。
林渊沉默地吃着,听着另外四人偶尔低声交谈、努力捕捉词汇。
他们谈论着下面的地形,哪里可能找到“眼睛”碎片、上次下去谁死在了哪个位置、雾里的“低语”最近是不是更清晰了……
“低语”?林渊记下这个词。
深夜,其他四人陆续睡着、鼾声起伏,林渊躺在坚硬的干草铺上、睁着眼。
窝棚外,部落陷入沉睡,只有风声和裂口方向永不停息的、雾气翻涌的沉闷声响。
明天,他就要主动进入那个被称为“雾线”以下、充满未知危险的地带。
为了获取“钥匙”、激活方尖碑,寻找通往对岸的可能。
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乳白色晶体碎片和暗绿色怪物晶体,碎片微微温热,他又想起肩膀的“交汇点”,它很安静。
他需要活着回来,带回“眼睛”碎片、赢得在这个部落暂时的立足点,甚至……了解更多关于裂口、关于方尖碑、关于这个世界“遗产”的秘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每一分体力,都可能在下面救命。
天还没亮,他就被摇醒,另外四人已经起身、默默整理装备。
除了武器,他们还带上了火把(用浸了油脂的粗麻捆成)、绳索、几个皮袋(装水和可能的收获)。
还有——林渊注意到——每人脖子上都挂了一个小小的骨制或石制护符,刻着简略的、扭曲的图案。
林渊没有护符。
一个叫“石锤”的战士(因为他惯用一柄巨大的石锤)瞥了他一眼,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一个粗糙的、用兽牙和细绳编成的小玩意儿,扔给他。
“戴着,下面……有些东西,讨厌这个。”
林渊接过,道了谢,挂在自己脖子上,兽牙冰凉。
他们走出窝棚,天色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部落和裂口。
中央空地上,酋长和疤脸已经等在那里,木笼被打开,两个骨瘦如柴、眼神空洞的俘虏被拖了出来,绑住双手、用粗糙的麻绳串在一起。
祭品,林渊移开目光。
酋长简短地说了几句,大意是祈求先祖和圣碑庇护,带回“眼睛”、稳固雾线,然后,他一挥手。
疤脸带头、走向石阶入口,两个守卫默默让开。
石锤和另外两个战士(一个叫“快刀”,使得一手好骨刀;一个叫“长矛”,个子最高,用的是一根顶端绑着黑曜石的长矛)紧随其后。
林渊走在倒数第二,押着那两个俘虏的战士走在最后。
石阶粗糙陡峭、覆盖着湿滑的苔藓,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灰白色的浓雾从下方涌上来,像冰冷的、潮湿的舌头,舔舐着皮肤。
空气里的硫磺味和那种甜腥气越来越浓,温度在下降。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他们彻底进入了雾线以下,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
四周一片灰白,只有脚下粗糙的石阶和旁边冰冷的岩壁是真实的。
雾气翻涌,仿佛有生命,偶尔会凝聚成扭曲的、一晃而过的影子,又迅速消散。
耳边除了脚步声和喘息,开始出现那种“低语”——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烦意乱、头皮发麻。
石锤他们显然习惯了,只是脚步更慢、更警惕,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两个俘虏开始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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