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族神庙的后山，原本是一片云雾缭绕、被视为绝对禁地的圣洁矿区。以往，这里的每一块“浮空晶石”出土，都要经过大祭司三叩九拜，再由处女骑士用丝绸包裹，仪式感拉满，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今天，画风突变。

    轰隆隆——！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撕碎了云海的宁静。几台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工程机器人，挥舞着巨大的合金钻头，像饿疯了的野猪一样在岩壁上疯狂拱动。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原本仙气飘飘的圣地瞬间变成了尘土满天的工地。

    “动作快点！都没吃饭吗？那个谁，骑龙的那个，别特么在那摆造型了！你的龙是用来运土的，不是用来当模特的！”

    王铁柱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黄色安全帽（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监理”二字），手里拿着那个在静默死区顺来的大喇叭，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脚下，是一群曾经高傲无比、视人类为蝼蚁的飞龙骑士。

    此刻，这群骑士卸下了华丽的肩甲，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扛着铲子，有的指挥着座下的飞龙用爪子抓起巨大的矿石筐。那画面，就像是一群穿着阿玛尼西装去搬砖的贵族，充满了违和的荒诞感。

    “神使大人……”一名骑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可怜兮兮地仰起头，“我们的飞龙……累了。它们是高贵的空战生物，不是骡子……”

    “累？累就对了！”王铁柱大眼珠子一瞪，那一身在黑铁城练出来的“黑心包工头”气质显露无疑，“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你们现在是在为拯救世界而奋斗，这是福报懂不懂？这是神赐予你们的‘九九六’试炼！”

    骑士长一脸懵逼：“九……九六？”

    “就是早上九点干到晚上九点，一周干六天！这是通往天堂的捷径！”王铁柱忽悠得脸不红心不跳，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彤彤、油汪汪的东西，在空中晃了晃。

    撕拉。

    包装袋撕开，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香精味，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对于吃惯了清淡果实和生肉的空族人来说，这种来自地球工业文明的“重口味生化武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咕咚。

    那名骑士长喉结剧烈滚动，眼睛死死盯着王铁柱手里的辣条，就像盯着圣杯。

    “这叫‘龙血神条’。”王铁柱一脸肃穆，像个神棍，“只有最勤奋的勇士才配享用。吃了它，不仅能补充体力，还能感悟火元素的真谛。现在，谁挖的矿最多，这包就是谁的！”

    “吼——！”

    骑士长还没说话，他胯下的那头双足飞龙先疯了。那畜生闻到辣条味儿，口水流得像瀑布一样，眼珠子都绿了。它咆哮一声，根本不需要主人指挥，两只巨大的爪子像挖掘机铲斗一样，疯狂地在那坚硬的岩壁上刨了起来，火星子四溅。

    “为了神条！冲啊！”

    周围的骑士们一看这架势，生怕落后，一个个嗷嗷叫着扑向矿坑。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开采量，在这群打了鸡血……哦不，打了辣油的劳动力面前，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就超额完成了。

    “啧啧啧。”

    方舟号的驾驶舱内，李啸透过全息屏幕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观察者说得对，这胖子确实是在用资本主义污染样本。”

    “指挥官，虽然手段低俗，但效率提升了400%。”灵的身影浮现在旁边，虽然还是数据流状态，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困惑，“根据计算，那包‘卫龙’辣条的成本仅为0.5信用点，而换来的高纯度浮空晶石价值超过500万信用点。这种不等价交换……不符合经济学逻辑。”

    “这就叫信息差，灵。”李啸调试着手中的能量转换器，“在这个世界，规则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警报。地下300米处检测到高能反应。”灵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钻头被卡住了。材质分析……未知合金。硬度超过了金刚石。”

    李啸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卡住了？让铁柱停下，我下去看看。”

    几分钟后，李啸顺着升降索滑到了矿坑深处。

    这里的空气更加稀薄，充斥着一种古老而陈腐的味道。矿坑底部，几名骑士正围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发愁。岩石已经被钻头崩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青铜色。

    “老板，这石头硬得邪门。”王铁柱凑过来，把手里剩的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把钻头都给崩卷刃了。俺寻思这里面是不是藏着孙猴子？”

    李啸没理他的烂话，走上前，伸手抚摸那块青铜色的金属。

    冰冷。刺骨。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金属表面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他胸口的盘古纹身，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像是有火炭在皮肤上燃烧。

    嗡——

    那块原本死寂的金属，突然震动了一下。表面的锈迹如同酥皮般剥落，露出了下面繁复而精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魔法符文，而是……集成电路。

    极其古老、却又极其先进的集成电路，被雕刻成了云纹的样子。

    “全体后退！”李啸大喝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修真灵气，猛地注入其中。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岩壁开始崩塌，巨大的裂缝向四周蔓延。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断裂的机械手掌，仅一根手指就有卡车那么大。它是青铜铸造的，但关节处却闪烁着蓝色的能量光弧。这种设计风格，既有东方神话的古朴厚重，又有科幻文明的精密冷酷。

    这根本不是这个魔法世界的产物。

    “这是……”赶来的大祭司（此时已经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被人搀扶着，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跪了下来，“这是‘巨神兵’的残骸！传说中，在上古时代，神灵曾驾驶着它们与吞噬世界的恶魔战斗……”

    “屁的巨神兵。”

    李啸看着那只巨手手腕处露出的编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上面刻着一行褪色的小字：【南天门重工·乙型搬运机甲·035号】。

    “这特么是个叉车。”李啸感觉嗓子有点发干，“这是当年天庭在这里搞建设用的搬运工。”

    仅仅是一个搬运工的残骸，在这个退化的文明眼中，就成了不可战胜的神明。

    那个所谓的“天庭”，那个已经消失的高维文明，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李啸沉浸在震撼中时，脑海中那个懒洋洋的声音——观察者73号，突然再次响起。

    “哟，运气不错。竟然挖到了‘废品站’的入口钥匙。”

    “不过我要提醒你，既然钥匙出土了，那闻着味儿来的狗，估计也快到了。”

    李啸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矿坑上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是一道巨大的、漆黑的空间裂缝，像一张丑陋的伤疤，横亘在苍穹之上。

    滴滴滴——！

    李啸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疯狂报警。

    “侦测到亚空间跳跃反应！数量……十二艘！能级反应……巡洋舰级！”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指挥官，快回方舟号！是掠夺者舰队！”

    李啸猛地抬头，透过矿坑的井口，他看到原本湛蓝的天空正在被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侵蚀。

    那不是云，那是毒气。

    战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