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经天一剑尚还未曾落到祝承玄的面前。原地里。少年人眼瞳之中便已经绽放出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精光，一身澎湃战力汹汹而起的瞬间，竟然不等这一道离峰剑光落下。原地里，白玉剑葫显现。...柳洞清闭目端坐于莲台中央，脊背如松，指尖悬停于午马剑鞘口三寸之处，一缕玉质剑气自指隙游走而出，似活物般盘旋缠绕，却无声无息，唯在剑鞘表面留下淡金色的涟漪状纹路——那是安子七层气息与太清魔火禁制初融所生的“玉骨阳纹”，非符非篆，非火非金，而是道意自发凝结的胎记。他未睁眼，心神却已沉入丹田深处，午马剑横陈于紫府玄光之间，剑身不再是一柄实体兵刃，而化作一道横贯阴阳的玉色长虹，其左半为白骨冥死之象，森然幽寂，浮着细密如霜的阴纹；右半则蒸腾着赤金烈焰，焰心隐有七星轮转之影，正是汪东建所赠丙火禁制与清月那道一金丹一脉禁制交融所成的“天罡离火心枢”。二者本属生死两极，此刻却被七十四道禁制锁链贯穿如经纬，织就一张浑然天成的禁制罗网——最外一层是三光离火合元剑气所化的银白锁链，中层是万象剑宗禁制凝成的青灰锁链，内里则尽是太清魔火禁制所化的赤金锁链，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竟在剑胎本源深处，催生出一道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禁制脐带”，直连泥丸宫中《柳洞清论》真意所凝之灵台。这脐带一颤，整柄午马剑便随之共鸣，嗡鸣声低得几不可闻，却震得朝元炉内三十六枚金丹真人所献香火精魄齐齐翻涌，如沸水滚荡。炉中雾霭骤然收束，凝成一枚浑圆丹丸，丹面浮现金乌衔枝图样，正是张楸葳昔年渡劫时吞纳的那一缕天阳真意，如今被午马剑反哺回哺，竟在炉中结出“阳胎”雏形。柳洞清唇角微扬，却未笑出声。因就在这一瞬，南华道宗方向，忽有一道青碧剑光破空而起，不似寻常金丹修士飞遁那般裹挟风雷，反倒如春水初生、新柳抽芽，轻柔得近乎诡谲。那剑光掠过三座悬空法台时，台面莲花竟自发绽放，瓣瓣凝霜，寒气森森——竟是将西域佛门镇孽塔一脉的“寒魄冻魂”神通，反向嫁接于剑气之上，使青锋未至，神魂已僵！“陆碧梧……”张楸葳低语，指尖掐诀，太清魔火自掌心升腾而起，却未攻敌，反在身前虚空绘出一幅星图，图中二十八宿皆隐去，唯余北斗七曜灼灼生辉，斗柄所指，正对南华道宗主峰方向。梅清月立于她侧后方半步，素手轻按腰间短剑，剑鞘上七颗星斑次第亮起，与张楸葳所绘星图遥相呼应。她未言一字，可周身气机已然如弓满弦，蓄势待发——此非战前戒备，而是《玄素大论》运转至极致时，三人形神彼此映照、心念共振所自然生出的“同频杀机”。柳洞清终于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线澄黄神华，如天虹初裂，直刺高天。他望向南华道宗主峰，目光穿透重重云障，落在那道青碧剑光之后——那里，并非陆碧梧本尊所在，而是一座由十二根玄铁剑柱围成的阵坛。坛心盘膝坐着一名枯瘦老道，道袍残破，胸前染血未干，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却不见血肉，唯有一截焦黑枯骨裸露在外，骨节上刻满细小梵文，正随呼吸明灭闪烁。“陶观微。”柳洞清吐出三字，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撞入人心，“你断臂饲阵，以自身紫灵真意为引，布下‘十二寒魄锁龙阵’，只为困住陆碧梧？”话音未落，南华道宗主峰忽地剧烈震颤！不是地动山摇，而是整座山体仿佛活了过来，山腹中传来闷雷滚动之声，继而一道黑气自峰底冲霄而起，凝而不散，化作一条盘曲巨龙虚影，龙首昂然，双目空洞，口中衔着一柄青锋短剑——正是陆碧梧佩剑“青漪”！那龙影甫一现形，便张口长啸，啸声中竟夹杂万千婴啼，凄厉尖锐，直刺神魂。霎时间，方圆千里之内，所有金丹以下修士耳鼻溢血，筑基修士眼前幻象丛生，只见尸山血海、白骨成林，更有无数青面獠牙小鬼自地底钻出，手持断戟锈刀，齐齐叩拜龙首。“阴煞龙吟！是南疆豢灵仙教失传三百年的‘百鬼饲龙’秘术！”玄素大顺滑魂魄本真灵形猛然一滞，脊背汗毛倒竖，“他竟将整座南华道宗地脉阴煞，连同三十六座古坟阴魂，尽数炼入此阵——陆碧梧不是被困，她是被当作了阵眼祭品！”张楸葳指尖星图骤然爆亮，北斗第七星“破军”位置轰然炸开一团赤金火球，火中显化出一道人影：正是陆碧梧本人，但她双目紧闭，眉心嵌着一枚黑色鳞片，鳞片上血丝密布，正缓缓搏动，仿佛一颗活的心脏。“不是她。”张楸葳声音陡冷，“陆碧梧早被夺舍，此刻主持阵法的，是豢灵仙教前任掌教——‘蚀骨真人’殷九嶷！”柳洞清却笑了。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划。没有剑光，没有符箓，只有一道纤细如发的澄黄线痕，在虚空中静静延展，从他指尖，直抵南华道宗主峰峰顶。线痕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湮灭，连光影都为之扭曲、折叠、坍缩，最终凝成一道不足三寸长的“断界痕”。“断界痕”成型刹那，南华道宗主峰那条阴煞龙影猛地一僵，龙首青漪剑嗡鸣不止，剑身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它被“断界痕”所隔绝，与阵坛、与殷九嶷、甚至与整座南疆地脉的联系，被生生剪断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张楸葳指尖星图轰然崩解，七曜之力尽数灌入太清魔火之中，火焰暴涨十丈，化作一只赤金巨掌，凌空拍向主峰阵坛！梅清月腰间短剑自动出鞘三寸，七颗星斑迸射出七道银白剑气，交织成网，罩向龙影双目！而柳洞清，只是轻轻一叩午马剑鞘。“铮——”一声清越剑鸣，不似金铁交击，倒像玉磬轻敲，响彻天地。午马剑未出鞘，剑气却已破空。一道玉质剑光，自柳洞清眉心射出，如流星坠地，不偏不倚，正中阵坛中央那名枯瘦老道额心。“噗。”没有血花，没有惨叫。殷九嶷头颅无声炸开，化作漫天灰烬，灰烬之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中隐约可见一个披发狞笑的鬼面，正欲遁入地脉——却被那道“断界痕”悄然一卷，彻底绞碎。阵破。龙影哀鸣，轰然溃散，青漪剑坠地，剑身裂痕蔓延至剑尖，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截焦黑枯骨——正是陆碧梧左臂断骨所化。主峰震颤戛然而止。死寂。唯有风过松林，沙沙作响。柳洞清收回手指，断界痕随之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指尖，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渗出一点朱砂似的血珠。“断界痕”伤敌，亦损己。他毫不在意，反将那点血珠弹向午马剑鞘。血珠没入鞘中，剑鞘表面玉骨阳纹顿时炽盛三分，纹路游走如活，竟隐隐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此时，高天之上，气运云海骤然翻涌。原本黯淡稀薄的南华道宗气运，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聚拢、沉淀、凝实，短短数息，竟在云海深处凝聚出一座巍峨山影轮廓——正是南华道宗主峰模样！山影四周，更有七十二道金线垂落，如根须扎入云海深处，源源不断汲取着南疆地脉残存的龙气。“气运返潮……”玄素大顺滑魂魄本真灵形微微颤抖，“南华道宗，要重立山门根基了？”张楸葳却摇头，目光如电，射向云海更深处：“不，是有人在借势。”话音未落，云海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座青铜巨鼎虚影。鼎身铭刻八卦，鼎足盘踞四象，鼎腹内烈焰熊熊，焰中沉浮着八十一颗星辰，每一颗星辰，皆对应一位金丹真人命格。“先天圣教……”梅清月短剑归鞘，声音冰凉，“他们竟以‘八十一星命鼎’，强行锚定杀劫气运，将南华道宗重立之机，化作自家气运养料？”柳洞清仰首，目光穿透青铜巨鼎虚影，直抵鼎后那一片混沌幽暗。他知道，那里坐着先天圣教当代掌教，那位传说中早已勘破“太易”境界、只差一步便可超脱凡俗的老怪物。他也知道，对方此举，看似攫取南华气运，实则是以南华为饵，钓的，是他柳洞清这条“金丹府真龙”。因为只有他，才能真正驾驭七十四道禁制所铸的午马剑，也只有他，才具备搅乱先天圣教“八十一星命鼎”布局的资格。所以，对方等的，是他出手。柳洞清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午马剑自行跃出剑鞘，悬浮于他掌心上方三寸，剑身玉光流转，七十四道禁制锁链如活蛇般缠绕其上，每一道锁链末端，都延伸出一缕纤细金线，金线尽头，赫然是三十六位金丹真人命宫所在方位！“三十六金丹真人……”柳洞清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所有人神魂之上，“你们献香火，我承因果。今日，便以尔等命格为薪，助我午马剑，蜕最后一重！”话音落，他掌心猛然握紧！“嗡——”午马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颤，剑身玉光骤然内敛，继而爆发出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纯白光芒！光芒之中，剑形模糊，渐次化作一柄通体剔透、内蕴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玉质道剑”！剑成刹那，三十六道金线齐齐绷断！三十六位金丹真人同时喷血，修为当场跌落一境，却无人怨怼，反而齐齐跪伏，面朝莲台方向，叩首如捣蒜——因为他们分明感知到，自身命格虽被斩断一缕，可神魂深处，却多了一道永不磨灭的“柳洞清”印记，从此寿元绵长，道途稳固，再无走火入魔之忧！这是真正的“反哺”。以剑为媒，以禁制为契，以三十六金丹为薪，换来的，是午马剑真正意义上的“天虹八层巅峰”之相！玉质道剑悬于柳洞清掌心，静默无光，却让整片高天为之失声。连那青铜巨鼎虚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柳洞清这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响彻寰宇：“先天圣教掌教，你既布下八十一星命鼎，钓我这条金丹府真龙……那今日，我便以天虹八层之剑，断你鼎足一根。”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这一次，没有断界痕。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玉质剑光，自他指尖射出，不快不慢，不偏不倚，直刺青铜巨鼎虚影左前方第一根鼎足！剑光所至，虚空无声湮灭，连时间都为之凝滞。鼎足上，八十一颗星辰中，最下方那颗“贪狼星”骤然爆亮，星辉如瀑，倾泻而下，欲阻剑光——却在触及剑光一尺之距时，无声崩解，化作漫天星屑。剑光，势如破竹。“铮！”一声清越金铁交鸣，响彻九霄。青铜巨鼎虚影，左前方第一根鼎足，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镜中倒映出柳洞清持剑而立的身影，以及他身后，三十六位金丹真人虔诚叩首的剪影。鼎足断裂，八十一星命鼎虚影剧烈摇晃，鼎身八卦明灭不定，鼎腹烈焰骤然黯淡三分。云海翻涌，气运如沸。而柳洞清，只是轻轻一招手。那道斩断鼎足的玉质剑光，倒飞而回，没入午马剑中。剑身玉光内敛，复归沉寂。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南华道宗主峰废墟之上。那里，陆碧梧静静躺在断壁残垣之间，胸膛微弱起伏，眉心黑色鳞片已然脱落，露出光洁额头。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见丝毫被夺舍后的混沌。柳洞清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她耳中：“陆师姐，你当年在藏经阁顶层，替我挡下那道‘太乙分光剑’时，可曾想过，今日，会由我来斩断先天圣教的鼎足？”陆碧梧怔住，随即，嘴角艰难地弯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尚且无力的右手，朝着柳洞清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比出了一个“剑”字的手势。柳洞清颔首，不再言语。他转身，缓步走下莲台。衣袍猎猎，背影孤峭，却如山岳横亘于天地之间。身后，七十四道禁制所化的锁链，在玉质道剑周围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南疆气运云海一阵潮汐涌动。杀劫未歇。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柳洞清身上。因为他手中那柄剑，已不再是兵器。而是南疆气运的刻度，是杀劫烈度的标尺，是所有人心中，那一道再也无法忽视、亦无法逾越的——天虹八层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