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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草原之心的回响
    卓玛的梦境不是深海,也不是纯白空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夜风呼啸,草浪翻涌如海,月光将整片草原染成银灰色。林墨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感受着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在梦境中,感官反而比现实更清晰。

    但他现在状态很糟。

    时间诅咒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意识深处,让他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他一会儿是重生前那个普通青年,在东海市的出租屋里熬夜加班;一会儿是末世初期的幸存者,握着刀在丧尸群中厮杀;一会儿又是与海族结盟时的指挥官,在深海王宫中谈判。

    这些“林墨”在他脑海中同时说话、同时思考、同时感受,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统一性。

    “集中……必须集中……”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聚焦于“现在”——卓玛的梦境,第四个标记。

    他环顾四周。草原很美,但美得有些……空洞。就像一幅精致的画,缺少灵魂。远处的毡房冒着炊烟,羊群在月光下安静吃草,一切都很祥和。

    但卓玛不在这里。

    林墨闭上眼睛,感受梦境的“流向”。在概念空间里待久了,他渐渐能感知到意识流动的脉络。很快,他找到了方向——北方,风最凛冽的地方。

    他迈步前行。每一步都很艰难,时间诅咒让他的感知不断跳跃,眼前的草原时而变成东海市的街道,时而变成深海,时而变成星空。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把自己“锚定”在当下这个场景。

    走了大约十分钟(梦境时间很难衡量),他看到了一棵孤零零的老树。

    树下,卓玛正在练刀。

    不是希望号上那种标准训练,而是草原部族传承的古武。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刀光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每一式都充满力量感。

    但林墨看出来了问题。

    她的刀法完美无缺,但眼神空洞。那不是专注的空,是……迷失的空。像是在梦游,身体在执行记忆中的动作,灵魂却不在场。

    “卓玛。”林墨出声。

    没有回应。卓玛继续练刀,仿佛听不见。

    林墨走近几步,再次呼唤:“卓玛!”

    这次,卓玛的动作顿了一下,刀停在半空。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墨的方向,但眼神依然没有焦点。

    “谁?”她问,声音飘忽。

    “林墨。”

    “林墨……”卓玛重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指挥官……应该在……很远的地方。我在做梦。”

    “你确实在做梦。”林墨走到她面前,“但我也确实在这里。卓玛,我需要你的帮助。”

    卓玛放下刀,在树下盘膝坐下。她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林墨也坐下。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多年的朋友。

    “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卓玛看着远方的草原,声音很轻,“梦见我还是个小女孩,在草原上追羊羔。阿爸在旁边笑,阿妈在毡房里煮奶茶。然后……火光就来了。”

    林墨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段历史——末世爆发初期,草原部族遭遇了不明袭击,卓玛的家族几乎全灭,她是少数幸存者之一。

    “火光过后,所有人都变了。”卓玛继续说,“阿爸变成了怪物,阿妈也是。我躲在羊圈里,看着他们……吃掉了彼此。然后我拿起阿爸留下的刀,砍下了他们的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那年我十四岁。”

    风更大了,吹得老树哗哗作响。

    “后来我带着剩下的族人战斗,杀怪物,杀掠夺者,杀一切威胁我们的人。”卓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成了战士,成了首领,成了指挥官。但我总在想……如果我当时更强一点,更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

    林墨明白了她的心结。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对“力量”的执念。她认为只要够强,就能保护一切。但现实一次次告诉她,有些事,再强也做不到。

    “你救下了很多人。”林墨说,“草原部族能在末世存活,你是最大的功臣。”

    “但我没救下最该救的人。”卓玛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那是深深的疲惫,“林墨,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累。每次战斗,我都在想,这次又会失去谁?这次我又会来不及救谁?”

    她顿了顿:“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我当时和家人们一起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背负这些了?”

    林墨心脏一紧。他没想到,外表刚强如铁的卓玛,内心有这样的挣扎。

    “但你没有死。”他说,“你活下来了,而且你保护了更多人。这就是意义,卓玛。逝者已矣,生者前行。你阿爸阿妈如果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骄傲。”

    卓玛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也许吧。但他们看不到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梦境开始变化。

    草原边缘,出现了火光。不是末世的那种毁灭之火,是温暖的篝火。火光中,浮现出一个个人影——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他们都穿着草原部族的传统服饰,脸上带着笑容。

    “这是……”卓玛站起来。

    “你的族人。”林墨也站起来,“不是死去的那些,是活下来的。你保护下来的每一个人。”

    人影越来越清晰。卓玛认出了他们:有被她从丧尸口中救下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少年;有在饥荒中差点饿死的老人,现在在部落里教孩子们传统手艺;有在掠夺者袭击中失去丈夫的妇女,现在成了部族的后勤主管……

    他们手拉手,围着篝火开始跳舞。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和他们的笑声。

    “他们活下来了。”林墨轻声说,“因为你在。卓玛,你问我战斗的意义是什么?这就是意义——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围着篝火跳舞,有机会活下去,有机会记住逝者,也有机会期待明天。”

    卓玛看着那些跳舞的人影,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她没有擦,任泪水在脸上流淌。

    “我……我一直以为,战士的宿命就是战斗到死。”她哽咽着说,“但我忘了,战斗的目的,是为了让战斗不再必要。”

    她转向林墨,眼神终于恢复了那种草原儿女特有的锐利和清澈:“谢谢你,林墨。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我为什么拿起刀。”

    林墨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狼牙吊坠——和卓玛脖子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这个是银色的,散发着微光。

    “这是标记。”他说,“接受它,你就是我的锚点之一。但代价是,我们之间的联系会更深,我的痛苦可能会传递给你,我的战斗也会成为你的战斗。”

    卓玛毫不犹豫地接过吊坠。银光流入她的掌心,在她手腕上形成一个狼牙印记。

    “你的痛苦,我分担。”她握紧拳头,印记微微发亮,“你的战斗,我同行。这就是战士的誓言,林墨。至死不渝。”

    梦境开始崩塌。但这次不是崩溃,是圆满结束的征兆。

    林墨感觉到,时间诅咒的痛楚减轻了一分——第四个锚点稳固了他的存在。但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透明了,标记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

    “我该走了。”他说,“现实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卓玛,等我回来。”

    “我等你。”卓玛说,“但答应我一件事——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喝马奶酒。我阿妈留下的配方,我一直没舍得开封。”

    “一言为定。”

    林墨的身影开始消散。

    在完全离开梦境前,他听到卓玛最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还有,林墨……别死。你死了,我会很难过。而我难过了,就会想砍人。所以为了世界和平,你也得活着回来。”

    林墨笑了。

    然后他回到了千疮百孔的概念空间。

    守望者的气息微弱如丝:“四个标记……你稳住了……但时间诅咒……它在加速你的消耗……”

    “我知道。”林墨单膝跪地,喘息着。他现在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轮廓还在,“还剩……最后一个标记。是谁?”

    纯白空间中,第五面镜子缓缓浮现。

    镜子里,是一个林墨没想到的人。

    莉娜。

    她坐在希望号的实验室里,周围堆满了各种仪器和零件。但她没有在工作,而是抱着一件破损的装甲服,把脸埋在衣服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为什么是莉娜?”林墨问,“她看起来……最不需要标记。”

    “恰恰相反。”守望者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心结……最深。因为她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创造’后面。她以为只要不断创造新东西,就能填补内心的空洞……但空洞……越来越大了……”

    林墨看着镜子里的莉娜。那个总是活力四射、总是带着笑容的技术天才,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最后一个标记……”他站起来,尽管身体透明得像要消散,“送我去吧,守望者。在我完成之前……不要让我出来。”

    “但你的状态……可能撑不过这次标记……”

    “那就让我……死在完成使命的路上。”

    纯白空间中,光芒再次吞没了他。

    而在镜子里,莉娜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茫然地看向虚空。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