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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梦境中的低语
    林墨的梦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梦。

    没有情节,没有逻辑,只有纯粹的感觉和概念在混沌中漂流。他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同时间点的记忆和情感,像星尘般在虚空中散落。而在这片星尘的中心,五个光点稳稳地锚定着一切——那是五个印记的共鸣,是他在概念风暴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灯塔。

    就在这种半解体状态中,一道光穿透了梦境。

    那光来自极深处,来自现实世界五千公里下的地心,来自那颗只睁开了一条缝的守望之眼。光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更纯粹的“注视”。当它落在林墨的梦境碎片上时,那些碎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成新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殿堂。不是建筑,而是由规则线条编织成的概念空间。殿堂中央悬浮着九个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正是探测器最后传回的图像,世界引擎的完整形态。

    九个光点中,有一个特别明亮,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时间权能碎片。而其他八个,有的黯淡,有的闪烁,有的还在缓缓移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注入意识的低语,古老、低沉、仿佛从时间尽头逆流而上:

    “钥匙……”

    林墨试图回应,但他在梦境中没有形体,只有意识在波动。

    “你拿到了第一片……”低语继续,“但代价是……时间存量在燃烧……你活不过百年……”

    百年。对于一个获得时间权能的存在来说,这短暂得像个笑话。

    “除非……找到生命权能……时间与生命……本就是一体……”

    画面变化。九个光点中,有一个开始发亮——那是绿色的光,温暖、充满生机。它所在的位置,在星图的另一端,一个被称为“生命摇篮”的星域。但那片星域,在园丁文明的记载中是“禁忌之地”,因为那里沉睡着某种远古存在,任何闯入者都会在瞬间老化或新生,在时间与生命的错乱中崩解。

    “沉睡者……提前苏醒了……”低语中似乎有一丝……担忧?“因为你……钥匙的气息……唤醒了我……”

    林墨明白了。这低语不是来自别人,正是地心深处那个被称为“沉睡者”的存在。它在通过守望之眼的连接,与他的梦境对话。

    “你为什么沉睡?”林墨在意识中问道。

    “为了等待……等待有人集齐九钥……等待宇宙做出选择……”低语回答,“审判……或救赎……本应由完整的钥匙决定……但现在……时间被扰乱了……”

    画面再次变化。九个光点中的时间权能碎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光芒干扰了其他光点的排列,整个几何图形开始扭曲、变形。而在图形之外,暗紫色的阴影开始蔓延——那是加速派和原旨派的污染,他们试图强行扭曲世界引擎,将其变成毁灭的工具。

    “他们不懂……”低语叹息,“九钥不是武器……是选择……是宇宙给予文明……最后的机会……”

    “什么选择?”林墨急切地问。

    但低语没有回答。相反,画面中出现了两幅景象:

    第一幅,九钥被原旨派集齐,沉睡者彻底苏醒,执行“审判”——宇宙被重置,所有文明消失,一切回到原点,等待新的生命从虚无中诞生。但这一次,没有园丁,没有守望者,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循环。

    第二幅,九钥被林墨集齐,沉睡者同样苏醒,但执行“救赎”——宇宙的终末进程被延缓,文明获得额外的“时间”,可以继续发展、探索、寻找对抗熵增的其他可能。但代价是……沉睡者将彻底消散,而钥匙本人,将成为新的“永恒守望者”,孤独地守护着这个被延长的宇宙,直到时间的尽头。

    两幅景象在林墨意识中反复交替。审判意味着彻底的毁灭与重生,救赎意味着沉重的责任与孤独。没有完美的选项,只有不同形式的代价。

    “这就是……我的使命?”林墨问。

    “不。”低语否定,“这是所有钥匙的使命……但你是特殊的……你拥有五个锚点……你有同伴……或许……你能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这个可能性让林墨的意识剧烈波动。

    “如何找到?”

    “我不知道。”低语诚实地说,“五十多万年来……从未有钥匙拥有锚点……从未有钥匙不是孤独的……你是第一个……所以……可能性存在……”

    梦境开始不稳定。低语的声音越来越远:

    “时间不多了……原旨派已经感知到我的苏醒……他们会加速行动……你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至少两个权能碎片……否则……审判将提前降临……”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献祭仪式……”低语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寂静坟场……归亡使者……如果它被唤醒……一切就太迟了……”

    声音消失了。光也消失了。林墨的梦境重新陷入混沌。

    但这一次,混沌中多了一些东西——九个光点的坐标烙印,尤其是生命权能碎片所在的“生命摇篮”星域的具体位置;还有沉睡者最后传递的一个信息片段,那是一个复杂的规则算法,关于如何暂时“遮蔽”时间权能的气息,避免被原旨派追踪。

    以及……一个模糊的预感:星澜的“火种”,可能与生命权能有某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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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世界,希望号实验室。

    莉娜和帕拉斯正对着一堆数据发愁。地心探测器最后传回的图像太复杂了,解析进度缓慢得令人抓狂。

    “第七帧图像显示,沉睡者的眼球表面有规则纹路。”帕拉斯指着屏幕,“这些纹路……和神话记载中‘原初园丁’的印记很像。但原初园丁应该已经消散了才对。”

    “除非他们没有完全消散。”莉娜敲着键盘,“而是转化成了某种……休眠状态。就像电脑的待机模式,看起来关机了,但实际上还在后台运行。”

    这个比喻让帕拉斯愣了一下:“你是说,沉睡者其实一直醒着,只是没有‘活动’?”

    “可能是这样。”莉娜调出探测器记录到的生物特征波动,“看这些周期性的能量峰值,间隔大约是……三十七年。这不是随机波动,是规律性的‘呼吸’。一个完全沉睡的存在不会有这么规律的生理活动。”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滑开了。张猛和扳机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苏婉指挥官让我们来帮忙分析。”张猛说,“另外有个坏消息——太阳系外围的监控卫星刚刚捕捉到异常跃迁信号,特征和加速派的技术吻合,但更……古老。”

    扳机把数据导入主屏幕。那是三个微弱的能量信号,出现在柯伊伯带边缘,距离守墓人圣地不到一光年的位置。信号停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消失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侦察。”帕拉斯立刻判断,“他们在确认林墨的位置和状态。守墓人圣地的规则屏障虽然能隔绝探测,但林墨接受治疗时产生的时间波动,可能会在屏障外留下痕迹。”

    “那我们得加快诱饵计划了。”莉娜看向角落里已经组装完成的仿制核心——那个乳白色的、内部有银色光点流动的晶体,“帕拉斯,你能启动它了吗?”

    “可以,但需要在一个规则环境稳定的地方。”帕拉斯说,“希望号的实验室太‘嘈杂’了,各种设备都在产生规则干扰。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张猛想了想:“基地的地下三层,有个废弃的量子计算机实验室,末世前是用来做基础物理研究的。那里的屏蔽层很厚,应该够安静。”

    “就去那里。”

    四人带着仿制核心和必要的设备来到地下实验室。这里确实安静——厚重的铅层和规则稳定器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隔绝,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帕拉斯将仿制核心放在房间中央的平台上,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金色的血液滴在核心表面,血液立刻被吸收,核心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稳定。

    “现在,我需要编织‘神话’。”帕拉斯闭上眼睛,开始吟唱。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规则音节,每一个音都让房间里的空气产生涟漪。她的金发无风自动,眼睛里的金色光芒投射到仿制核心上。

    核心内部,那些银色的光点开始按照特定的规律排列、流动,逐渐形成了一个微缩的沙漏图案——和林墨胸口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精致。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仿制核心发出了轻微的嗡鸣。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仿佛直接回响在规则层面。

    “成功了。”帕拉斯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这个仿制核心现在有89%的时间权能相似度,还能释放微弱的时间波动。如果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应该能吸引原旨派的注意力。”

    “放在哪里?”张猛问。

    “小行星带。”苏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已经接入了实验室的监控,“距离林墨获得时间权能的位置不远,但又不是同一个坐标。这样既合理,又不会暴露守墓人圣地的真实位置。”

    “需要护送吗?”张猛问。

    “需要,但不能大张旗鼓。”苏婉说,“艾萨拉会派三艘海族的隐形侦察艇,配合莉娜的规则干扰器,悄悄把仿制核心送到指定位置。你们留在地球,继续分析地心数据,同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地面渗透。”

    “原旨派会直接进攻地球?”扳机惊讶。

    “不一定,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苏婉的声音很冷静,“祭司长的信号已经发出,原旨派知道我们在哪。如果他们够聪明,会猜到我们获得了地心遗迹的信息,可能会试图夺取或摧毁它。”

    张猛握紧拳头:“那地心入口的防御……”

    “已经部署了。”苏婉说,“卓玛的地面部队在入口周围布置了三层防线,李静总指挥还调来了星灵旅者的规则稳定器,可以暂时‘冻结’入口处的空间,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都会被瞬间传送到随机坐标。”

    计划迅速落实。两个小时后,三艘海族隐形侦察艇悄无声息地离开地球轨道,朝着小行星带飞去。艇上装载着仿制核心,还有莉娜特制的“规则诱饵发生器”,可以在抵达目标位置后自动释放持续的时间波动。

    希望号舰桥上,苏婉看着侦察艇消失在星海中,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原旨派不是傻子,诱饵计划能争取多少时间是个未知数。而林墨的治疗还需要三周,这三周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最让她担忧的,是林墨的状态。医疗官刚刚发来报告,守墓人圣地传回的数据显示,林墨的“时间存量”只剩下大约九十年——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不算短,但对于一个肩负着宇宙命运、还需要频繁使用时间权能的人来说,这太短暂了。

    九十年。如果找不到补充时间存量的方法,九十年后,林墨就会消散。而根据沉睡者的低语,他甚至可能活不过百年。

    “指挥官。”通讯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康复中心发来消息,老陈想见您和苏婉指挥官。”

    苏婉愣了一下:“见我?”

    “是的。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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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复中心里,老陈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张纸,上面是他用颤抖的手画出的图案——一个沙漏,两端各有一只眼睛。

    当苏婉走进房间时,老陈抬起头,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指挥官。”他说,“我在管道里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苏婉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东西?”

    “记忆。”老陈艰难地组织语言,“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些被献祭的人……他们的记忆碎片……在我意识里飘过……我看到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我看到了一个地方……被称为‘终末圣殿’……那里有很多人……穿着暗紫色的长袍……他们在准备一个仪式……需要……九十九个‘纯净灵魂’……”

    苏婉的心沉了下去。九十九个纯净灵魂——这意味着原旨派还需要抓更多的人。

    “时间呢?”她问,“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老陈摇头,“但我听到了一个词……‘双月交汇之时’……还有……‘当钥匙接受审判,沉睡者将睁开双眼’……”

    双月交汇。苏婉迅速调出天文数据。太阳系内没有双月系统,但银河系边缘的寂静坟场,恰好有两颗互相环绕的白矮星,它们的轨道周期是……三个月一次交汇。

    下一次交汇,正好是三个月后。

    时间对上了。

    “还有别的吗?”苏婉追问。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的记忆特别强烈……她在寻找她的女儿……她说她女儿有特殊的能力……能‘看见’时间……”

    能看见时间?苏婉立刻想到了帕拉斯,但帕拉斯的能力更多是“感知”而非“看见”。除非……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陈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伊……伊芙琳。她说她叫伊芙琳。”

    伊芙琳。这个名字苏婉从未听过,但直觉告诉她,这很重要。

    “谢谢你,老陈。”她站起身,“这些信息非常重要。你好好休息。”

    离开康复中心时,苏婉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原旨派的献祭仪式,沉睡者的提前苏醒,神秘女人伊芙琳和她的女儿,还有林墨不断减少的时间存量……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间,正在加速流逝。

    而在希望号实验室的保险箱里,那个装着祭司长的透明球体,表面的裂痕又延长了一毫米。

    这一次,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暗紫色的能量。

    而是一滴……金色的眼泪。

    球体内部,祭司长的眼睛睁开了,眼神不再是疯狂,而是某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绝望和……一丝希望的情绪。

    她看着球体外模糊的世界,嘴唇无声地翕动:

    “伊芙琳……对不起……妈妈……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