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30章 暗流与日常
    希望号食堂今天的特色菜是红烧肉——真正的红烧肉,不是合成蛋白的仿制品。厨师长老刘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批新鲜猪肉,据说是从东海市郊区重建的养殖场送来的,数量有限,每人限领一份。

    消息一传开,食堂在午餐时段被挤得水泄不通。末世两年多,真正的肉类成了奢侈品,大多数人都只靠合成食品维持营养。当那股久违的肉香弥漫开来时,连最沉稳的老兵都忍不住咽口水。

    张猛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抢到了最后一份。他刚坐下,扳机就像幽灵一样冒出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盘子里那几块油光发亮的肉。

    “猛哥,分一块呗?”扳机双手合十,“我排到的时候刚好没了,老刘说下批要等三天后!”

    张猛护住餐盘:“想得美!我自己都不够吃!”

    “我用情报换!”扳机压低声音,“关于地心信号的后续分析,莉娜发现了新东西!”

    张猛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扳机看了三秒,最后不情不愿地夹起一块最小的红烧肉:“先说情报,肉再说。”

    扳机立刻凑过来:“莉娜在沉睡者的规则纹路里发现了一段加密信息,用的是园丁文明的最高密级。帕拉斯花了一晚上破译,结果你猜是什么?”

    “别卖关子!”

    “是沉睡者的‘苏醒条件’清单。”扳机声音更低了,“九个条件,对应世界引擎的九大部件,但还多了一个——第十个条件是‘自愿牺牲的纯净灵魂’,而且需要九个。”

    张猛眉头紧锁:“自愿牺牲?这和原旨派强行献祭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扳机说,“自愿牺牲的灵魂产生的‘情感能量’是强迫献祭的百倍以上,而且必须是完全清醒、完全自愿的状态。原旨派那种强迫剥离意识的,只能产生扭曲的能量,效率极低。”

    “所以老陈说的九十九个‘纯净灵魂’……”

    “可能是原旨派试图用数量弥补质量。”扳机分析,“但他们搞错了方向。沉睡者真正需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九个完全自愿的、清醒的、充满某种特定情感的牺牲者。”

    张猛陷入沉思。他把那块红烧肉推到扳机面前:“继续说。”

    扳机一口吞下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帕拉斯认为,这九个情感可能是:希望、守护、牺牲、爱、责任、勇气、智慧、创造,还有……时间本身的情感。”

    “时间本身的情感?”

    “就是面对时间流逝时的态度——是恐惧、焦虑,还是接受、珍惜。”扳机解释,“林墨头儿获得时间权能后,他身上就有这种情感。”

    张猛忽然明白了:“所以沉睡者选中林墨,不只是因为他是钥匙,还因为他已经具备了‘时间情感’?”

    “很可能。”扳机点头,“但还差八个。帕拉斯猜测,我们每个人可能都对应一种情感:苏婉指挥官的理性可能是‘智慧’,艾萨拉女王的守护是‘守护’,卓玛大姐的战斗是‘勇气’,莉娜的技术是‘创造’,李静总指挥的领导是‘责任’……”

    “那‘希望’和‘爱’呢?”张猛问。

    扳机耸肩:“不知道。帕拉斯说这两个最难,因为必须是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希望和爱,末世里很少有人还能保持那种纯粹。”

    这个话题太沉重,两人都沉默了。食堂的喧嚣成了背景音,周围人们为吃到红烧肉而发出的欢呼声,反而让他们的心情更加复杂。

    “先吃饭吧。”张猛把剩下的红烧肉分了一半给扳机,“车到山前必有路。”

    ---

    康复中心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老陈在女儿的搀扶下慢慢练习走路。他的左腿还有点不协调,走几步就会踉跄一下,但小文总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小小的身体支撑着父亲。

    “爸爸加油!”小文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医生说多练习就能恢复!”

    老陈摸摸女儿的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情感很陌生——两年的意识剥离让他几乎忘了如何感受亲情,但现在,一点一点,那些感觉正在回来。

    不远处,其他苏醒者也在家人的陪伴下进行康复训练。有人在做简单的肢体活动,有人在心理辅导师的引导下进行记忆复健,还有人在园艺区种花——医生说接触自然有助于情感修复。

    陈玉梅从康复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她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老陈,好消息!第二次神经织网治疗效果很好,你的海马体损伤修复了18%,情感连接测试得分提高了27分!”

    老陈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虽然看不懂,但能看懂妻子的笑容。“谢谢。”他轻声说,握住了妻子的手。

    陈玉梅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谢什么,你能回来就是最大的福气。”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文靠在爸爸怀里,小声哼着歌——那是末世前流行的儿歌,老陈隐约记得,以前他经常唱给女儿听。

    “小文,”他忽然问,“如果……如果爸爸以后可能还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你会怪我吗?”

    小文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会担心,但不会怪。林墨叔叔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爸爸是消防员,是战士,是保护大家的人。我……我为爸爸骄傲。”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老陈鼻子发酸。他抱紧女儿,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松动了。

    “对了,”陈玉梅想起什么,“康复中心来了个新人,是个妈妈,带着女儿。听说她女儿有点……特殊能力,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特殊能力?”老陈皱眉。

    “嗯。那女孩叫小雨,才七岁。她妈妈说,末世后小雨就经常说些奇怪的话,比如‘那个人身上有黑气’‘这个地方的时间在倒流’之类的。一开始以为是孩子的幻想,但后来发现……她说的都是真的。”

    老陈心中一动:“她妈妈叫什么?”

    “伊芙琳。”陈玉梅说,“好像是什么文明学教授,末世前在大学教授古代文明研究。”

    伊芙琳。这个名字老陈在管道里听过,那个寻找女儿的女人的记忆碎片。

    他立刻站起身:“带我去见她们。”

    ---

    希望号实验室,气氛紧张。

    莉娜和帕拉斯正对着一团乱麻般的数据发愁。沉睡者规则纹路的加密信息比预想的复杂,帕拉斯破译出的只是第一层,下面还有至少三层加密,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钥匙”。

    “第一层是时间权能,第二层可能是生命权能,第三层……”帕拉斯揉着太阳穴,“可能是‘因果’或者‘命运’,园丁文明的神话里提到过这些概念,但具体对应什么,我也不确定。”

    “我们需要更多样本。”莉娜调出地心探测器的所有数据,“如果有更多沉睡者不同部位的规则纹路,也许能交叉破译。但地心入口被封锁了,我们进不去。”

    “不一定需要进去。”帕拉斯忽然说,“如果沉睡者真的在通过林墨的梦境与我们交流,也许我们能主动建立连接。”

    “怎么做?”

    “通过印记。”帕拉斯看向莉娜手腕上的齿轮印记,“五个印记是林墨的锚点,也是我们与他连接的通道。如果我们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频率激活印记,也许能形成一个临时的‘梦境网络’,集体进入他的梦境,或者……让沉睡者也进入我们的意识。”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莉娜有点犹豫:“会不会有危险?万一沉睡者的意识太强大,我们承受不住怎么办?”

    “有可能。”帕拉斯承认,“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主动获取信息的方法。而且,如果我们五个人同时分担,风险会降低。”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伊芙琳和她的女儿已经到了康复中心。如果那个女孩真的能‘看见时间’,她可能是关键——沉睡者的第十个条件,‘时间本身的情感’,也许需要这样的特殊个体。”

    莉娜思考了几分钟,最后点头:“我去联系苏婉指挥官和艾萨拉女王。如果她们同意,我们今晚就尝试。”

    ---

    地球轨道,海族旗舰观测台。

    艾萨拉刚刚结束与三艘侦察艇的通讯。仿制核心已经成功部署在小行星带指定位置,开始释放时间波动。初步监测显示,太阳系外围确实出现了原旨派的侦察信号,但都被诱饵吸引过去了。

    “暂时安全了。”她对身边的副官说,“但诱饵最多能坚持两周。两周后,原旨派会发现那是假的,到时候他们会更加疯狂。”

    “女王陛下,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副官不解,“海族舰队已经整备完毕,加上人类和星灵旅者的支援,我们有能力对原旨派的已知据点发动突袭。”

    “因为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艾萨拉看着舷窗外的星空,“原旨派经营了五十多万年,隐藏的基地和手段超出我们的想象。盲目出击只会暴露我们的实力和意图。现在最好的策略是争取时间,等林墨治疗完成,等我们找到下一个权能碎片。”

    副官点头退下。艾萨拉独自站在观测台,手腕上的鳞片印记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意识顺着印记的链接延伸。

    她看到了苏婉在希望号舰桥工作的场景,看到了莉娜在实验室忙碌,看到了卓玛在地面训练新兵,看到了帕拉斯在分析数据。

    还看到了那个遥远的、火焰般的温暖。

    这一次,她主动“触碰”了那个点。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意识——不是清晰的画面,是感觉:温暖,坚定,牺牲,还有……深深的眷恋。那是星澜的情感残留,是她化为火种前最后的意念。

    在这些情感中,艾萨拉捕捉到了一个坐标,一段信息,还有一个……请求。

    坐标是银河系边缘的某个星域,那里有一颗即将死亡的恒星,恒星周围漂浮着星灵旅者的“记忆水晶”——那是他们保存文明火种的方式。

    信息是星澜留下的:“如果钥匙需要,带他去那里。生命权能碎片,与我的火种同在。”

    请求是:“告诉林墨……我不后悔。”

    艾萨拉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星澜的火种会在印记网络中留下痕迹——那不是偶然,是星澜用最后的力量,为林墨、为他们所有人留下的线索和礼物。

    她立刻接通希望号的通讯:“苏婉,我找到生命权能碎片的线索了。”

    ---

    康复中心,心理辅导室。

    伊芙琳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气质温婉,但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她七岁的女儿小雨依偎在她身边,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女孩,只是眼睛特别清澈,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世界。

    老陈坐在她们对面,陈玉梅陪在旁边。

    “伊芙琳女士,”老陈谨慎地开口,“我听我妻子说,您的女儿有特殊能力?”

    伊芙琳抱紧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是复兴同盟的人?想研究小雨?”

    “不,您误会了。”老陈连忙摆手,“我只是……在管道里的时候,听到过您的名字。有个意识碎片,一直在寻找她的女儿小雨。”

    伊芙琳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管道?那个……那个吸取人意识的……”

    “是的。”老陈点头,“但我得救了,被林墨指挥官救出来了。现在我想帮忙,帮助其他可能还在受苦的人。如果您女儿的能力真的有用,也许能救更多人。”

    小雨抬起头,看着老陈,忽然开口:“叔叔,你身上有好多线。”

    “线?”老陈疑惑。

    “银色的线,连向五个方向。”小雨指着他的胸口,“还有一根金色的线,连向很深很深的地下。那根线在发抖,好像很害怕。”

    老陈和伊芙琳对视一眼。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小雨从三岁开始就能看见‘线’。她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线,连着自己重要的人和地方。末世后,她开始能看见别的线——时间的线,空间的线,还有……‘规则’的线。”

    “她能看见沉睡者?”老陈问。

    “她说地底下有个‘大眼球’,眼球上有很多线,连向九个方向,但其中八根线都断了,只有一根是亮的。”伊芙琳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还说……那根亮的线,最近开始往地面上连,连向一个‘沙漏哥哥’。”

    沙漏哥哥。林墨。

    老陈的心脏狂跳。小雨的能力比预想的还要重要。

    “伊芙琳女士,”他郑重地说,“我恳请您带着小雨去见苏婉指挥官。你们的能力,可能关系到整个文明的未来。”

    伊芙琳犹豫了很久,最后看向女儿:“小雨,你愿意帮忙吗?”

    小雨点点头,稚嫩的声音却异常坚定:“那个大眼球在哭。我想帮它不哭。”

    这句话让所有大人都愣住了。

    沉睡者……在哭?

    就在这时,希望号的紧急通讯接入了康复中心。苏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表情凝重:

    “所有相关人员,立刻返回希望号。原旨派的侦察部队突破了诱饵区域的干扰,正朝地球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抵达。”

    “战争,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