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生被如同死狗般拖出大殿,殿内鸦雀无声,朝臣紧张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李逋缓缓道:“邓戡、吕坡楼、文翼、薛赞、秦融。”
五部侍郎出列,躬身道:“臣在。”
李逋道:“王猛信重你们,我便也信重你们。自今日起,礼部文德,刑部耿威等五部尚书,准其致仕,回家荣养。兵部尚书秦生,罪大恶极,革去一切官职,永不叙用!”
他扫看一眼,无人反对,随即宣布新的任命:
“着,邓戡任吏部尚书,薛赞任礼部尚书,文翼任刑部尚书,吕坡楼任民部尚书,秦融任兵部尚书。重组内阁,王猛养兵期间,由次辅吕坡楼,暂领实事,处理国政,协助新法推行。”
“臣等领旨,必不负官上信任!”五人齐声应诺。
“官上英明!”群臣纷纷跪地高呼。
就在这时,沈渭舟道:“罪臣沈渭舟,愿献出沈家世代经营的传送法阵,归于朝廷!””
此言一出,陶琰、元鼎、孙逸三大商团主事俱面露骇然。
传送法阵可是沟通河西、连接西荒,大商团的命脉所在!沈渭舟此举,无异于自断根基,欲将沈家百年的辉煌葬送!
他们看向沈渭舟的眼神,充满难以置信和恐惧。
李逋道:“朝廷要传送法阵作甚?更何况,你已被沈家宗族开除族籍,故沈家之罪,与你无干?我觉得,你非但无罪,反而举报逆党有功。下去吧,我会派奉天司卫协助你,返回沈家,将那些谋逆之人,明正典刑。至于沈家的家产,你自己说了算。”
沈渭舟重重磕头:“谢官上恩典,渭舟定当竭尽全力!”
陶琰、元鼎、孙逸跪地,齐声道:“官上圣明,我等也愿推行新法。”
李逋道:“行了,我知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新法推行,千头万绪,需有得力之人牵头,大家慢慢来,循序渐进。不知道,各位臣工,可有毛遂自荐者?”
堂下除周小莫、冯朝外,无一人敢出声。
推行新法,不是从五大商团身上割肉,而是刨根。谁也没有把握,当这个出头鸟,这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能力,办好了,要面对商团的明枪暗箭,性命难保。办砸了,则是前途尽毁。
李逋道:“哎,其实我心中已有人选。”
人群后方,立刻有一只手高高举起:“官上!我!罪臣杜修,愿为推行新法,戴罪立功!”
杜修挤出人群,跪在阶下。
李逋看着他,忍住笑意:“很好,仲晦的能力还是有的,变法之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随即道:“周小莫,升任襄武节度使,总揽军政。等过了年,我再给你派个好助手。”
周小莫道:“谢官上,小莫一定不负东家所托。”
李逋道:“杜修调任中书舍人,入内阁参议政事,负责新法落地。”
杜修深知,这是自己唯一的翻身机会,必须紧紧抓住。推行新法,无疑是刀尖上跳舞,但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若是真能做成——不,是必须做成!届时不仅能摆脱戴罪之身和边臣的身份,更能借此功劳,进入权力中心!
朝会结束后,李逋独将杜修留下,在后花园设下宴席,小吉灵在一旁侍奉。
杜修低头吃菜,心中忐忑不安。
李逋开口:“仲晦。”
杜修连忙放下筷子,躬身:“罪臣在。”
李逋笑了笑:“不必如此紧张。说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恢复一下。”
杜修苦笑道:“官上,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说着,他掏出一叠银票。
李逋摆摆手:“收起来吧。我不缺你这点钱。”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对了,你觉得景略怎么样?”
杜修道:“景略兄心胸开阔,才干超群,修自叹不如。”
李逋道:“我知道你心里恨他,恨他把你外放,但这其实是我的主意。”
杜修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李逋继续道:“周小莫炮兵出身,打仗可以,但于政务生疏。我让你去,本意是希望你能带带他,历练一番。而且,你以为内阁是什么好地方?王猛做事,处处遭人掣肘,尤其是那个秦生!景略操劳过度,一身的病,有一半都是拜他所赐!要按崔玉的脾气,今天在朝堂上,非活剐了他不可。”
他叹口气:“龙池族人,修炼快,心思灵透,这是优点。但自视甚高,内部抱团,难以相与,这也是实实在在的缺点。我是不想让你过早掺和这些烂事。你仔细想想,若你也和王猛闹起别扭,届时我该如何处置你?”
杜修拜倒:“官上苦心,修今日方知!惭愧,惭愧!”
李逋道:“唯才是举,我不怕你贪财,就怕你不做正确的事。说说吧,新法推行,你准备如何入手?”
杜修道:“臣准备先从甘州丝帛庄和肃州驼铃会入手。这两家避祸怕事,当初起义时,他们便早早躲入西荒,直到大局稳定,家人才陆续返回河西。其家族子弟多年来横行乡里,多有不法之事,罪证一查一大堆。可以此为突破口,阻力最小,亦可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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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逋点了点头,道:“陶、孙二家皆南国士族出身,孙家垄断棉布、丝绸,陶家垄断茶叶、药材。说白了,他们就是南方王、谢、庾、桓,这些大门阀在河西的代理人。以他们为目标可以,但跟南方的关系暂时不能闹得太僵,这其中的分寸,你可要把握好。”
杜修沉吟片刻,吐出九个字:“去朽木,立新干,顺商脉,沃万民。”
闻言,李逋笑道:“不错,你尽管去做,内阁会全力配合。”
杜修信心大增,但随即又面露难色:“官上,三途昌的张忘野和瓜州烈马帮的元鼎,这两家势力强大,行事狠辣,恐怕不好处理。”
李逋道:“三途昌自有陈烨去压制,至于烈马帮的问题,我来处理。”
宴会结束,杜修领命而去。
次日,李逋悄然抵达瓜州,随行只有两人,分别是青婳和韩田。
瓜州是烈马帮总舵所在。烈马帮与其他商团不同,靠的是驮马、骆驼,以及敢打敢拼的汉子。
其主要业务,是往西荒贩运铁器、食盐,再换取灵金,再倒卖至中州与南方。
论辈分和总财力,烈马帮在五大商团中属于老末,但若论商队护卫之精良,则稳居第一。
李逋道:“韩田,我听说元家曾是司马耀的部下,也算灵武世家。司马耀兵败后,他们举族迁入河西,算算到现在,也就两代人,是如何成为第五大商团的?”
韩田道:“元家的故事在河西流传甚广,其中以血驼之难最为惨烈,也是元家的成名之战。”
李逋道:“说来听听。”
韩田道:“当时元家初入河西,开办镖局,备受排挤。三途昌从西荒购得十吨赤涅和八万块灵玉,因货物数量巨大,卖住甚急,无法通过传送法阵分批运输。元家镖局闻讯,便主动承接运送任务。
为了这次任务,元家倾全族男丁百余口,横跨西荒千里,穿越弱草之原,一路血战,遭遇袭击不下百次,仍将货物安全运抵沙洲。而元家那百余名男丁,仅剩四人存活,其中就包括当时只有十七岁,现在的烈马帮主事,元鼎元老爷子。”
李逋道:“血铸成基业啊。”
韩田继续道:“官上说的不错,也是自血驼之难以后,元家名号响彻河西。张忘野感其忠勇信义,不仅支付巨额酬金,更将家族的灵金、盐业,以及一座传送法阵交给元鼎打理。凭借这股狠劲,元家在不到二十年内,迅速崛起,成为河西第五大商团,也是唯一一支敢不用传送法阵,承接大宗货物运输的商队。”
李逋沉吟片刻,问:“但我查过,近十年来元家似乎未曾承接过大宗货物的运输?”
韩田道:“元鼎之后,家族子弟多信奉儒、佛二教,弃武从文,体质难免文弱。但元家家规森严,子弟多待人宽厚,少有违法乱纪之徒,可也因此,族中渐渐缺乏能担当大任的悍勇之人。”
李逋道:“身为家主,元鼎难道不培养继承人?”
“自然培养过。”韩田答道:“被元鼎视为继承人的二公子元义,十境灵武士,曾是河西有名的镖师。可惜多年前在西荒神秘失踪,至今生死不明。自元义失踪,元鼎年迈多病,元家便开始走下坡路。他们承包的凉州鸾鸟县白亭海盐池,今年初也因缺钱,抵押给了宝鉴坊。”
李逋轻笑:“为何不抵押给三途昌?”
韩田道:“官上英明,元鼎与张忘野表面和睦,私下里却分歧不小。”
李逋点头:“当初驱赶萨蕃人,元家是五大商团中出力最多的。若无他们做内应,瓜州也不会迅速光复。所以面对元家,能谈则谈,不要伤了和气。”
说着,几人来到元家府邸,元鼎并未亲自出面,只派出三公子元封前来应付。
李逋道:“我并无恶意,这次来只想请元老爷子出山为官,兴办佣兵行,担任首届行长。”
元封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上如此客气,倒让我元家惶恐了。”
李逋叹口气:“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元封躬身道:“家父确有苦衷,还望官上体谅。”
李逋作势欲走,元封挽留:“官上用过素斋再走吧,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青婳道:“谁稀罕你的素斋,本姑娘要吃肉!”
李逋站住脚,忽然问:“元封,你二哥元义,是生是死?”
元封一愣,还是回答:“不知。”
李逋道:“我想借用传送法阵一用。”
元封摇头,韩田怒斥:“大胆!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逋抬手制止韩田,对元封道:“三途昌联合尸金国,囚禁元义为质。如今他还活着,在河西恐怕唯有我出手,能将他带回来。”
元封依旧摇头:“不行。官上不能冒险。”
李逋不解:“为何?”
元封坦然道:“官上收复河西,开凿水渠,兴办造纸厂,创立《阳关驿报》。种种善政,惠及万民与士族。河西可以没有元家,却不能没有官上。”
就在这时,元鼎走出:“官上若能带回元义,任何条件老夫都能应允。”
元封道:“父亲,您这是拿家族命运做赌注,更是拿河西苍生做筹码。”
元鼎怒斥:“你二哥尚未确认死讯!即便他真的死了,这家也轮不到你做主,给我滚下去!”
元封平静回应:“父亲,我大哥元忠死于萨蕃人之手,二哥元义失踪。按礼法,家业本该我来继承,但我从未想要。因为,我知您素来不喜我,二哥尚有一私生子在世,您大可传位于他。身为修佛之人,不争不抢,这点您尽可放心。”说罢,他向李逋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元鼎神色复杂,分不清是惭愧还是愤怒。
韩田上前一步:“请吧,元老爷子。”
元鼎望向李逋,眼中满是怀疑:“官上怎么知道,元义囚禁在尸金国?”
李逋道:“不但我知道,其实你也知道,只是不敢惹罢了。”
元鼎沉默片刻,问:“此行九死一生,官上当真要去?”
李逋道:“一诺千金。”
元鼎不再多言,在前引路。李逋见他眉头紧锁,劝慰道:“元老爷子,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元封资质不俗,可担大事。”
元鼎道:“此乃家事,不劳官上费心。”
几人穿过重门复壁,来到一座完全由灵金构筑的法阵前。这法阵宽约百米,镌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咒纹,形如门户,柱子上镶嵌着极品灵玉。
元鼎启动法阵,最后劝道:“官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逋淡然一笑:“元义的消息,你可知是谁告诉我的?三途昌少东家——张墩墩。”
闻言,元鼎神色震惊,等反应过来,李逋已带着韩田、青婳踏入光幕,消失在法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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