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落尽,空气凝如冻胶。
第八次心跳降临前的静默里,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冉诗语的手掌还贴在塔身,血迹从指尖滑落,滴在《幻灵仙典》封面上,像一粒红梅落在雪中。书页微微一颤,那行“归鸟引路,血契为钥”的古字泛起微光,随即沉入纸背,仿佛吞下了某种承诺。
北冥站在三人前方,眉心符痕与塔波同步闪烁,频率稳定得不像人类,倒像是被谁编进了程序里的节拍器。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三息。”
南宫笑天咽了口唾沫,十指悬空,像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他努力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共鸣感——刚才那句古老咒语还在耳边回荡,像是塔在哼唱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安眠曲。
“我这次绝对不卡bug。”他干笑两声,“顶多……延迟半拍。”
“你延迟一秒,咱们就集体升天。”苍幺妹咬牙,袖中那只藏了许久的焚心砂已被掌心汗水浸湿,火辣辣地烫着皮肤,“老娘可不想死在自己人走调手里。”
“破壳——”北冥声音斩断杂音。
冉诗语双掌推出,冰蓝火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弧形刀刃,狠狠劈向塔表。外壳应声裂开,露出内部流转红光的九脉经络图。能量如血管般跳动,仿佛整座塔真有一颗心脏,在黑暗中孤独搏动多年。
“截流!”
南宫十指猛然一拽,音律成丝,缠绕九脉节点。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迟滞。音丝精准切入能量流转间隙,如同剪断一根根绷紧的琴弦。可就在第二息即将完成时,那股熟悉的共振再度袭来——塔心深处传来一声低吟,古老、悠远,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他的手指一抖。
音丝偏移半寸。
“闭上耳朵。”冉诗语忽然低喝,同时将秘籍按于胸口,鲜血顺着她手腕流入书页。《幻灵仙典》嗡鸣一声,释放出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瞬间屏蔽了南宫与塔之间的精神链接。
他猛地清醒,十指再拉——
“咔!”
九脉断裂,能量停滞。
“焚核!”
苍幺妹怒吼一声,甩出焚心砂。那一撮暗紫色粉末刚离手便轰然炸开,化作滔天烈焰,直贯核心。火焰并非寻常赤红,而是泛着诡异紫芒,仿佛燃烧的是魂魄而非灵气。火舌卷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轰——!
整个断塔剧烈震颤,塔心红光骤然暴涨,又猛地熄灭。
紧接着,一声闷响自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天地打了个嗝。
装置崩解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而是一种缓慢却不可逆的瓦解——就像一座沙堡被潮水轻轻舔舐,一粒一粒,终至消散。九条主脉逐一黯淡,最后只剩下中央一点微弱跳动,挣扎了几瞬,终于归于死寂。
“成功了?”南宫喘着气,傻笑,“我靠,我们真把它干掉了?”
“还没完。”北冥突然转身,一把拽住他后领往旁边一拖。
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被一道失控的能量束贯穿,地面炸出三丈深坑,碎石飞溅如雨。
警报声响起。
不是铃,不是钟,而是一阵尖锐到刺穿耳膜的蜂鸣,像是千万只铁蝉在同一时间撕裂喉咙。四面墙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不再是防御性的蓝光,而是暴走的猩红。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机关傀儡的眼眶燃起绿火,手臂上的弩炮开始自动装填。
总部大乱了。
“装置死了,但它临死前拉了整个系统陪葬。”苍幺妹抹了把脸上的灰,“现在是全员发疯模式,见谁都杀。”
“那就让它更疯一点。”冉诗语合上《幻灵仙典》,指尖轻抚书脊那道新裂痕。她没提那句浮现的残文:“钥启,则劫生。”有些话,说出来会压垮队友的神经。
她抬手,秘籍光芒一闪,隐匿天机启动。
四人气息瞬间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彻底融入塔影之中。追兵冲入核心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废墟和缓缓塌陷的穹顶,哪还有人影?
“走。”北冥指向角落一处通风暗道,裂缝仅容一人通过,“我记下了三条备用路线,这条通向炼器坊后巷,敌人最少。”
“你啥时候记的?”南宫一边钻洞一边嘀咕,“该不会是你小时候偷溜去厨房顺点心画的地图吧?”
“闭嘴爬。”苍幺妹一脚踹在他鞋底,“再废话把你塞进排气管当活塞用。”
暗道狭窄潮湿,壁上苔藓散发着微弱荧光。他们手脚并用地前行,身后不断传来建筑崩塌的轰鸣。某段通道甚至已经开始倾斜,脚下的石板像船甲板一样晃动。
“这地方比我家祖坟还邪门。”南宫嘟囔,“上次我哥掉进墓道,三天才爬出来,出来时嘴里还叼着半块祭品糕饼。”
“你家祖坟是不是专门用来囤零食的?”苍幺妹翻白眼。
“那是家族传统!亡者有灵,生者有胃。”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北冥低声喝止,眉心符痕仍在隐隐作痛。刚才那道精神震荡波伤得不轻,识海像是被人拿钝刀刮了一遍。但他没说,也不能说——现在他是唯一的导航仪。
前方出现岔路。
左道干燥整洁,明显常有人走;右道布满蛛网,墙角堆着废弃法器残骸。
“走右边。”冉诗语果断选择。
“为啥?”南宫皱眉,“左边看着安全多了。”
“正因为太安全。”她冷笑,“敌人也这么想。他们会堵左边,等我们自投罗网。”
“哟,咱们小师姐现在也会兵法了?”苍幺妹挑眉。
“跟你们学的。”冉诗语回头一笑,“一个比一个不要命,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右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炼器室,铁架倾倒,坩埚碎裂,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符兵零件。透过破损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巡逻队正成群结队扑向左侧通道,甚至有几组人马因误判敌我而打了起来。
“瞧瞧,多和谐。”南宫趴在窗边偷看,“这要是能录下来卖票,够我吃三年灵膳。”
“别做梦了。”北冥检查四周,“趁乱扩大战果——我们可以点燃炼器炉,制造二次混乱。”
“好主意!”苍幺妹眼睛一亮,立刻扑向燃料槽,“我最喜欢搞破坏了,尤其是烧别人辛苦攒的东西。”
“你这话要让我师父听见,非把你吊在山门上晒三天不可。”南宫摇头。
“他早把我除名了,说是‘败坏门风’。”她咧嘴一笑,掏出火折子,“正好,今天再加个新罪名:纵火犯。”
火焰腾起,炼器炉轰然爆燃。热浪席卷整条走廊,警报声顿时更加凄厉。远处传来惊呼:“西侧失火!西侧失火!快去救火!”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新灾点。
“漂亮。”冉诗语望着混乱景象,嘴角微扬。这是他们第一次从被动逃亡,转为主动搅局。不再是被追杀的猎物,而是让整个系统失衡的变量。
“接下来去哪儿?”南宫问。
“去哪都行。”苍幺妹拍拍手,“反正不能回去睡觉。”
“等等。”冉诗语忽然停步。
她低头看向袖中母亲遗留的香囊,青羽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微光。刚才路过一面碎裂的铜镜时,她瞥见了自己的倒影——那一瞬,双眼竟闪过一丝青羽般的微光,转瞬即逝。
她不动声色地抚过香囊,指尖触到内衬一处异样凸起。拆开一线,发现夹层里藏着一枚极小的玉片,刻着半幅地图,边缘形状,竟与《幻灵仙典》封面凹槽完全吻合。
原来母亲留下的,不只是思念。
还有钥匙。
她没说话,只是将玉片悄悄藏入秘籍夹页。
“走吧。”她抬头,目光坚定,“我们还没赢。”
四人继续前行,身影消失在烟尘深处。
远处,一座高塔顶端,黑袍人立于檐角,手中水晶球映出他们奔逃的画面。他沉默良久,最终冷笑一声,捏碎了球体。
碎片落地,化作一只青羽小鸟,振翅飞入夜空。
而此刻,南宫笑天正一边跑一边抱怨:“我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不是我又踩到机关了吧?”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械,正在缓缓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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