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门开启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金属腥气混着焦糖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古怪得像是谁把甜点坊和炼尸房硬生生砌在了一起，南宫笑天当场干呕一声：“我发誓这回不是我上次偷吃的桂花糕馊了！”

    可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门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影子，不是幻象，也不是什么藏头露尾的傀儡操控者——他就那么静静立在门框中央，黑袍垂地，袖口纹着一圈暗金羽纹，像被风干了千年的乌鸦翅膀。他没抬手，没念咒，甚至没正眼看他们，可整个空间突然就“沉”了下来，仿佛空气灌了铅，连火焰都烧得迟钝了。

    北冥的剑尖离地三寸，却再也举不起来。他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膝盖微微打颤，却仍死死撑住，不肯跪。

    南宫笑天刚想甩出音波锥，指尖一麻，灵力直接在经脉里结了冰，整条手臂“啪”地垂下，活像根煮过头的面条。

    苍幺妹更惨，她掌心那团火刚冒头，就被反噬得倒卷回来，燎了自己半边眉毛，疼得她嗷一嗓子蹦起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喉咙就像被掐住，只剩断续的嘶声。

    只有冉诗语还站着。

    不是她多抗揍，而是《幻灵仙典》贴在胸口的位置突然发烫，像有人往她心口塞了块烧红的玉。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从未见过的禁制图谱上——中央一枚青羽徽记，正与她袖中玉片共振震颤，嗡鸣如蜂群低语。

    她咬牙，指尖掐进掌心，借痛意稳住神识，低声催动“隐匿天机”。一道微光闪过，四人气息骤然模糊，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一角。

    可那黑袍人只是轻笑了一声。

    “躲？”他声音不高，却像钟鸣砸进骨头缝里，“你娘当年也这么躲过。”

    所有人一僵。

    冉诗语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深得不像活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旋转，又似枯井无光。他目光掠过她胸前微露的香囊，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原来……它还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变色。

    不是雷鸣，不是风动，而是他们的灵脉同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揉捏。北冥闷哼一声，单膝落地，剑刃插入地面才没彻底趴下；南宫直接跪倒，鼻血顺着唇角滑下，在下巴滴成一颗猩红的珠；苍幺妹更是咳出一口血，落地时竟在石板上烧出两个焦黑小坑。

    “操……老娘今天非但没吃饱，还要被当沙包打？”她一边骂，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手一软，又摔了回去。

    冉诗语呼吸急促，秘籍在怀中滚烫如炭，可她不敢松手。她知道，这一松，可能就再也拿不起来了。

    黑袍人缓步走出铁门，靴底踏在碎石上，竟无声无息。他抬起手，五指虚张，直指冉诗语：“《幻灵仙典》，本该随幻灵门一同葬于九幽。你一个小小筑基，凭什么握在手中？”

    他话音未落，一股巨力已穿透空间，直击秘籍！

    书页狂翻，青羽纹路爆发出刺目强光，竟自行浮空而起，与首领掌心之间拉出一道灵力光丝，如同脐带相连。冉诗语只觉得魂魄被抽离，五脏六腑都在逆位，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几乎要当场昏死。

    “住手！”南宫笑天怒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音波锥。那锥体撞上光丝，发出刺耳锐响，虽未能斩断，却让连接微微一颤。

    苍幺妹也不含糊，哪怕半边身子动不了，还是从腰间摸出三枚火雷，咬牙引爆。轰然巨响中，烈焰炸开，逼得首领不得不偏头闪避。

    北冥趁机跃身而起，剑锋横斩，直劈连接光丝！

    “铛——！”

    剑刃与无形之力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震之力如山崩般袭来，他整个人被掀飞数丈，重重砸在废墟墙上，胸口浮现一道漆黑裂纹，像是被某种诅咒刻下了印记。

    光丝断裂。

    秘籍“啪”地落回冉诗语怀中，书页翻飞，一页残卷悄然飘落。

    她余光瞥见，上面写着七个字——

    “幻灵七子，存一者继。”

    心脏骤停。

    她不是唯一的继承者？

    念头未落，首领已收手。他看着那页残卷，冷笑一声：“你还不懂它的重量。”转身化作黑雾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废墟之上：

    “等你读懂第九页，我们再会。”

    风止，雾散，压迫感如潮水退去。

    四人瘫倒在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南宫笑天仰面躺着，望着头顶裂缝透出的一线天光，忽然笑了：“师姐，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太装了？明明能一巴掌拍死我们，非要搞这么多台词，跟唱大戏似的。”

    “闭嘴。”北冥喘着粗气，试图撑起身体，可那道黑纹隐隐作痛，让他动作僵硬，“他不是来杀人的。”

    “那是来干嘛的？”苍幺妹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请我们喝下午茶？发传单？还是专门来告诉我，我烧眉毛的样子很狼狈？”

    冉诗语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页残卷，指尖轻轻抚过“存一者继”四个字。秘籍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可她分明感觉到，它在“呼吸”，一下，又一下，像是活物苏醒前的浅眠。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秘籍第九页。

    空白。

    一页纯粹的空白。

    可就在她凝视的瞬间，纸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隐约浮现出几行极小的古字，转瞬即逝。她只看清最后一个词：

    “……归巢。”

    远处，那扇锈铁门正在缓缓闭合。

    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机械的心跳。

    南宫笑天挣扎着坐起来，忽然指着门缝：“你们看！那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众人望去。

    门缝将合未合之际，一抹幽蓝的光从中渗出，像是谁在黑暗里点燃了一盏灯。

    紧接着，一只机械鸟的轮廓浮现——通体由青铜打造，眼窝镶嵌着两粒青玉，翅膀展开时，羽毛一片片竖起，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它没有立刻飞出。

    而是歪头，用左眼盯着冉诗语，右眼盯着那本《幻灵仙典》。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鸣叫。

    而是一段旋律。

    一段与南宫笑天昨日哼过的曲调，完全一致的旋律。

    冉诗语猛然攥紧秘籍，指节发白。

    那只鸟振翅，飞向高空，在即将撞上穹顶的瞬间，突然分解成无数金属碎片，又在半空中重新组合——

    变成了一行巨大的符文，悬于废墟之上。

    那字迹，竟与《幻灵仙典》封底的烙印，如出一辙。

    北冥艰难站起，声音沙哑：“它在……召唤什么？”

    苍幺妹啐了一口：“管它召唤啥，反正肯定没好事。”

    南宫笑天却突然不笑了。

    他盯着那行符文，喃喃道：“这不是我编的曲子……是它从我脑子里拿走的。”

    风起，符文微颤。

    冉诗语抬起头，望着那行悬浮的印记，轻声道：

    “它不是在召唤。”

    “它是在认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