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门彻底闭合的刹那,废墟里只剩下那只青铜鸟碎裂后残留的金属微光,像夜风中将熄未熄的萤火。符文早已消散,可那股被“认主”的错觉仍缠在心头,挥之不去,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针,在灵魂上绣了一行字:你逃不掉。
四人瘫坐在地,连喘气都带着血沫子的腥甜。南宫笑天仰着头,鼻血顺着额角流进耳朵里,痒得他直晃脑袋:“我说……咱能不能别总演‘全员重伤’这出戏?换点轻松的,比如集体泡温泉?我保证不偷看苍幺妹。”
“你再废话一句,”苍幺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大得自己手都麻了,“老娘现在就给你安排个永久性脑震荡。”
北冥没说话,只是用剑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那道刻在胸口的黑纹像是活物,随着呼吸微微蠕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拉扯。他咬牙,硬是把一口涌到喉咙的血咽了回去——不是不怕疼,是怕一开口,队伍就真散了。
只有冉诗语还盯着那本《幻灵仙典》。
它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封面温热,像刚睡醒的猫。可她知道,它醒了,而且比谁都清醒。
远处,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七道凶戾的气息破封而出,如同地狱张开了七张嘴。地面开始震颤,碎石跳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爬出。
“来了。”北冥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过铁皮。
话音未落,第一只噬灵妖鹫已扑至半空。它翼展近丈,羽毛漆黑如墨,双眼泛着幽绿鬼火,喙尖滴落的不是唾液,而是腐蚀岩石的毒液。它盘旋一圈,猛然俯冲,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四人所在。
“散开!”北冥怒吼,强提灵力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妖鹫一击未中,振翅退开,而北冥却被反震之力掀得倒退数步,脚底在石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他低头看了眼剑刃——崩了一小口。
“操!”苍幺妹骂了一声,掌心凝聚火焰就要往上冲,却被南宫笑天一把拽住。
“别去!它们在试探!”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睛却亮得吓人,“你看它刚才那一扑,根本没使全力,就像……就像猫玩耗子。”
“那我们现在就是耗子。”苍幺妹冷笑,“还是快被炖了的那种。”
冉诗语没动。她将秘籍紧紧贴在胸口,指尖轻轻抚过第九页的空白处。就在那一瞬,书页忽然微微震颤,一行极细的小字浮现又隐去:“匿非藏,逆则生。”
她瞳孔一缩。
不是解读,是提示。
不是隐藏,是逆转。
“我知道怎么躲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让其他三人同时转头。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地,迅速勾勒出一道残缺的匿形阵。阵纹歪斜,灵气不稳,眼看就要溃散。她立刻翻开秘籍,书页无风自动,浮现出一道青羽古纹,轻轻落下,补全了最后一笔。
嗡——
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四人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被水洗过的墨迹,渐渐淡出视线。
妖鹫们盘旋低飞,利爪刨地,却再也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一只俯冲下来,翅膀扫过他们头顶,带起的风掀起了冉诗语的一缕发丝——但它什么也没发现,最终嘶鸣一声,退回高空。
“成功了?”南宫笑天瞪大眼,小声问。
“暂时。”冉诗语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这隐匿结界比她想象中更耗心神,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拧螺丝,越拧越紧。
北冥却皱眉:“不对劲。首领走了,为什么留下这些妖兽?他不是来杀我们的。”
“谁知道呢?”苍幺妹翻白眼,“也许他觉得我们太弱,懒得亲自动手,干脆外包给野生猛禽?”
“我觉得……他在看。”冉诗语低声道,“看我们怎么应对。”
话音刚落,苍幺妹突然闷哼一声,右眼猛地闭上。
“怎么了?”南宫笑天一惊。
“疼!”她捂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右眼……像被烙铁烫过……我能感觉到……外面……有东西在动。”
她颤抖着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透过自己的视野,仿佛多了一层诡异的滤镜:废墟、断墙、妖鹫……全都蒙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像是被某种术法标记过。而最清晰的,是那只刚刚飞走的妖鹫背上,竟站着一只微型青铜鸟,正用单眼扫描四周。
“我靠……我成监控探头了?”她吓得差点跳起来,“谁给我装的外接摄像头?!”
“是首领。”北冥沉声,“他临走前,用目光在你眼里种下了灵识烙印。你现在看到的,是他监视世界的窗口。”
“那我现在闭眼是不是就能断信号?”她慌忙闭上。
可下一秒,结界边缘突然出现一道裂痕。
“糟了!”南宫笑天低呼,“它刚才闭眼时,咱们的位置暴露了零点三秒——足够那些畜生锁定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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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头妖鹫猛然调头,双翼一振,直扑他们藏身之处。
“不能硬扛!”冉诗语急道,“结界撑不住正面冲击!”
南宫笑天眼珠一转,突然咧嘴一笑:“那就让它看个假的。”
他双手在空中急速划动,音波凝成虚影,竟在十步之外“制造”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幻象。那幻象不仅动作同步,连呼吸频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本人却蜷缩在角落,屏息敛气。
妖鹫长啸一声,利爪撕向幻象。
“轰!”
音爆炸开,尘土飞扬。妖鹫扑了个空,愤怒地嘶吼,而北冥趁机以剑划地,引动地底残存的地火。岩浆喷涌,烈焰冲天,爆炸的烟尘瞬间遮蔽了整片区域。
“走!”北冥低喝,一手扶起苍幺妹,借烟雾掩护转移位置。
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一片残羽从空中缓缓飘落,轻轻搭在一块焦石上。羽根处,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柒”。
没人注意到。
但冉诗语怀中的《幻灵仙典》,却在那一刻微微发烫。
结界维持得越久,消耗越大。秘籍的光芒越来越弱,像一盏即将油尽的灯。结界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灵气外溢的速度加快。
“不行了……”冉诗语脸色发白,指尖都在发抖,“它能闻到秘籍的气息……它在找它。”
“那把它扔了不就完了?”苍幺妹脱口而出。
“不行。”北冥摇头,“秘籍一旦脱离她,反噬会立刻爆发,她会当场经脉尽断。”
“那怎么办?抱着它等死?”
冉诗语深吸一口气,忽然撕下衣角,将秘籍整个裹住,只留下一角青羽纹路露在外面。她将它塞进南宫笑天怀里:“你收好。”
“我?!”南宫笑天瞪眼,“我可是团队里最倒霉的那个!上次捡块石头都炸了半个山头!”
“正因为你倒霉,它们才不会怀疑‘气运之子’手里会藏着关键道具。”她勉强笑了笑,“音波袋能干扰灵识探测,你是最佳掩体。”
南宫笑天一愣,随即咧嘴:“嘿,终于有人说我是气运之子了!虽然听着像反讽……”
他迅速将秘籍塞进音波袋内层,袋子立刻发出一阵不规则的嗡鸣,像是在抗议。
就在交接完成的刹那,冉诗语掌心突然一烫。
低头一看,一道青羽烙印悄然浮现,深深嵌入皮肤,隐隐发红,像是被烙铁烫过。她心头一震——这不是伤,是标记。
秘籍在宣告:她是唯一宿主。
哪怕暂时放手,也逃不开。
妖鹫群再次逼近,这一次,它们不再盲目搜寻,而是集中包围结界最薄弱的一角。领头那只仰天长啸,双翼展开,竟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与首领留下的黑袍纹路如出一辙。
它懂指令。
它在执行命令。
“它们不是野兽。”冉诗语喃喃,“是兵器。”
北冥咬牙,强行催动灵脉,准备再次布防。可就在他抬剑的瞬间,胸口那道黑纹骤然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经脉向上钻。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剑尖重重杵地。
“别硬撑!”冉诗语冲过去扶他。
“我没事。”他挤出两个字,嘴角却渗出血丝。
南宫笑天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每次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总会冒出点新希望?比如上回我快被压成肉饼,结果天上掉下个炼丹炉,砸晕了三个追兵。”
“所以这次你的意思是?”苍幺妹冷笑,“等着天上掉个仙尊来救我们?”
“不。”南宫笑天眨眨眼,“我的意思是——既然每次绝境都能翻盘,那说明老天爷根本不想让我们死。它只是……喜欢看我们狼狈的样子。”
冉诗语低头,看着掌心的青羽烙印,忽然轻声道:“也许……它也在等我们读懂第九页。”
话音未落,秘籍在音波袋中突然一震。
南宫笑天脸色一变:“它……它在动!”
袋子鼓起一块,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他慌忙拉开拉链。
秘籍静静躺在里面,封面完好,可第九页的空白处,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当七羽归一,门启之时,汝将见吾真颜。”
字迹浮现的瞬间,七头妖鹫同时停在半空,齐齐转向南宫笑天怀中的袋子。
它们不再攻击。
不再嘶吼。
只是静静地,俯视着。
像在等待。
像在朝拜。
北冥拄着剑,艰难抬头,声音沙哑:“它……在回应什么?”
冉诗语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到书页——
袋子突然炸开,秘籍自行飞出,悬浮于半空,封面青羽纹路炽烈燃烧,映得整片废墟一片幽蓝。
而远方,那扇已经闭合的锈铁门,正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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