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门开启的瞬间,像是有人把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幽蓝的光从缝隙里淌出来,不是火,也不是月光,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一吸,整片废墟的碎石都微微震颤;一呼,连空气都凝出细小的霜粒。
《幻灵仙典》还在冉诗语怀里,温热未散,可那股躁动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贴着她的胸口,仿佛刚才那场自燃般的暴走,不过是它打了个哈欠。
南宫笑天抱着音波袋的手还没放下,整个人僵成一根晾衣杆:“它……它不炸了?”
“别说话。”苍幺妹眯着右眼,那只被烙印改造过的“监控眼”正疯狂跳帧,“外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妖鹫,是地面……地缝在长牙。”
她说得没错。那道缓缓扩大的门缝边缘,竟浮现出一圈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符文正在苏醒。而七头妖鹫依旧悬浮半空,翅膀不动,眼神不移,整齐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站位。
北冥靠在一块焦黑的梁柱上,胸口的黑纹随着门缝扩张一阵阵抽搐。他没看门,也没看妖鹫,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条青筋突起,像有蚯蚓在皮下爬行。
“它在同步。”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锁链,“每次门开一寸,我这伤就回流一次……就像……就像他在喘气。”
“喘气?”南宫笑天一愣,随即咧嘴,“你是说那个神秘大佬,堂堂渡劫巅峰的大反派,施法还得换气?不能一口气憋到底?”
“你当他是炼气期新手吗?”苍幺妹翻白眼,“但凡肉身成圣的,哪有呼吸节奏的?除非……他根本不是纯靠修为撑场面。”
冉诗语低头翻开秘籍,指尖轻抚第九页。那行字还在:“当七羽归一,门启之时,汝将见吾真颜。”只是字体沉进了纸面,像被水泡过的墨迹,看得见,摸不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七只妖鹫的位置……有点眼熟?”
三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七只巨鸟,一只居中,六只环绕,分布恰似北斗七星,但又略有偏移——像是星图被人硬生生掰弯了一角。
“这不是北斗。”冉诗语咬唇,“是‘逆北斗’。《幻灵仙典》里提过,上古有种禁阵叫‘九曜逆轮’,以星位倒转引动天机错乱,专为遮蔽大能推演所设。”
“所以它们现在是在排练?”南宫笑天挠头,“等导演喊卡就正式开机?”
“不。”北冥闭眼感受着体内黑纹的律动,“它们不是在布阵……是在校准信号。每一次逆流,都是首领在调试频道。”
话音刚落,中央那只妖鹫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鸣叫。其余六只立刻振翅半寸,位置微调,如同齿轮咔哒咬合。
“动了!”苍幺妹低吼,“刚才那次扫描停顿是0.3秒,这次变成0.28!它在优化程序!”
“那咱们就给它来个系统崩溃。”南宫笑天眼睛一亮,手指在音波袋上轻轻一拨,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
是他小时候在山野间瞎编的童谣,词不成词,调不成调,唯一的特点就是——毫无规律。
可就在他哼到第三句时,最西边那只妖鹫的翅膀猛地一抖,偏离了既定轨迹。
“有效!”他差点跳起来,“我的破音频率干扰了它的同步率!”
“别得意。”冉诗语拽住他袖子,“你这是拿民谣砸服务器,顶多造成短暂卡顿。真正的问题是——”她转向北冥,“你能感觉到他‘喘’的具体时间点吗?”
北冥额角渗汗,牙关紧咬:“每次……阵型锁定前的0.5秒,灵力会从我体内往外抽……那是他在蓄力。”
“那就是破绽。”冉诗语眼中闪过一道光,“他操控妖鹫列阵,需要先从宿主身上借力反冲。也就是说……他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发大招,得‘充能’。”
“好家伙。”南宫笑天拍大腿,“原来反派也有CD冷却?还是手动搓招的那种?”
“而且充能过程还会暴露本体节奏。”冉诗语迅速翻开《幻灵仙典》,书页自动翻至“观星诀”残篇,她一边对照妖鹫方位,一边快速演算,“如果我能预判他下一次‘逆流’的时间……就能提前布置反制手段。”
“比如?”苍幺妹问。
“比如……让他的‘气’断在喉咙里。”她指尖一点秘籍封面,青羽纹微亮,“用‘隐匿天机’反向输出,在他连接的瞬间制造信息黑洞——让他以为信号通了,其实传过去的是假数据。”
“听不懂。”苍幺妹坦然,“但听起来很损,我喜欢。”
“问题是你怎么保证自己不被反噬?”北冥皱眉,“上次你用这招,差点经脉尽断。”
“这次不一样。”她笑了笑,撕下一片衣角,蘸着指尖血在掌心画了个微型阵法,“我现在有标记了。”
她摊开手——那枚青羽烙印正微微发烫,与秘籍共鸣。
“它是追踪器,也是锚点。只要我在‘逆流’那一刻切断自身灵息,把所有波动集中到这个印记上……就能骗过他的感知。”
“你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北冥声音沉了下去。
“我是自愿的。”她看着他,语气轻得像风,“再说,你忘了我们团队的生存法则了吗?”
“什么法则?”
“每次被打得越惨,反弹就越狠。”她眨了眨眼,“上回我快被压成煎饼,结果天上掉下个炼丹炉。”
“那是意外!”南宫笑天抗议。
“可老天爷连续安排三次‘绝境反转’,还能叫意外吗?”她笑出声,“那叫命运伏笔。”
苍幺妹啧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谈情说爱?”
“谁谈情说爱了!”两人异口同声。
“嘴上不谈,心里早滚了八百遍狗粮。”她冷笑,“赶紧的,门快开了,再磨蹭一会儿,咱们就得集体出演《七只猛禽的晚餐》。”
众人迅速分工。
南宫笑天负责扰乱节奏,每隔12秒哼一段杂音,打乱妖鹫同步频率;苍幺妹用右眼实时监测青铜鸟的扫描周期,提供精确计时;北冥则紧守冉诗语身侧,一旦她失控,立刻以剑气封脉保命。
而冉诗语盘膝而坐,秘籍横放于膝,双手结印,掌心烙印对准书页第九页。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妖鹫阵型再次开始微调,北冥胸口黑纹剧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衫。
“来了。”他嘶声道,“三息后……逆流。”
南宫笑天立刻开口,这次不是童谣,而是一段跑调到极致的山歌,音波袋随之震动,释放出紊乱声场。
苍幺妹紧盯右眼画面:“扫描停顿0.25秒……0.24……准备!”
北冥握住剑柄,指节发白。
冉诗语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
体内灵力尽数收回识海,唯留掌心烙印如灯塔般亮起。
“两息。”
“一息。”
“——就是现在!”
她猛然切断所有灵息运转,同时将全部精神注入青羽烙印。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
妖鹫群齐齐一震,中央那只发出一声短促惊鸣,阵型出现0.3秒的混乱。
而秘籍第九页,那行沉入纸面的文字,竟微微泛出金光。
北冥猛地睁眼:“成功了?”
“不止。”冉诗语睁开眼,嘴角带笑,“他刚才那一‘喘’,比预想中长了0.2秒。说明……我们的干扰,真的让他卡了一下。”
“哈哈哈!”南宫笑天一拳砸地,“原来大佬也会蓝屏!”
“别庆祝太早。”苍幺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看门缝。”
那道锈铁门已开启近半,内部幽蓝更盛。而在门框边缘,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竟浮现出一道裂痕——形状诡异,像是一道被强行愈合的旧伤疤。
北冥瞳孔骤缩。
那裂痕的轮廓……和他胸口的黑纹,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他喃喃,“那是他的原伤。这门……是他的封印载体。”
“所以他必须通过外力重启?”冉诗语脑中电光火石,“妖鹫是信号放大器,黑纹是远程接口,而每一次施法,都会激活他当年的旧创……这就是他的弱点。”
“他怕痛。”南宫笑天咧嘴,“而且痛感延迟0.5秒。”
“那就让他疼得更久一点。”冉诗语重新翻开秘籍,目光坚定,“下次‘逆流’,我不只断信号——我要顺着那根线,把痛感加倍传回去。”
北冥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假装温顺的小狐狸,爪子已经悄悄伸进了老虎嘴里。”
她也笑了,指尖轻轻抚过秘籍封面:“那我就祝自己,别被咬断手。”
远处,妖鹫群再次开始列阵。
北冥胸口黑纹再度抽搐。
苍幺妹右眼跳帧加速。
南宫笑天张嘴,准备哼出下一首能让系统崩溃的神曲。
而冉诗语抬起手掌,青羽烙印灼灼发亮,如同点燃的引信。
剑柄上的血渍,正一滴一滴,落在秘籍第九页的空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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