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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城破之后
    那截被炸塌的城墙缺口,在天色完全大亮时,终于被秦军控制了。

    不是攻下来的,是守军自己撤了。

    姜什长带着人踩着碎石坡爬上去时,墙头上只剩下七具韩军尸体和满地狼藉的箭矢、碎石。韩军退到了第二道防线——沿着城内主街垒起的街垒,用门板、柜子、甚至棺材堆成的,歪歪扭扭,但足够挡住直射的箭。

    “他娘的,跑得倒快。”姜什长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刚才爬坡时被碎石划破了嘴角。他站在缺口高处往下看,整个宜阳城像被揭开盖子的蚁穴。

    城东那片黑烟最浓的地方,果然是粮仓。五个大粮囤烧了三个,焦糊的麦粟味混着烟尘,被风吹得满城都是。街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秦战爬上缺口时,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往下滚。旁边的狗子赶紧扶住他。

    “先生小心,这坡……”

    “没事。”秦战站稳,看向城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一阵抽搐。

    缺口正下方的街道上,横着十几具尸体——有韩军,也有百姓。一个老妇趴在一具年轻士兵的尸体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动。更远处,几间民房被爆炸波及,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烧黑的房梁。

    空气中那股味道更浓了:火药残留的硫磺味、木头烧焦的烟味、血腥味,还有……粮食烧糊后那种特殊的、带着点甜腥的焦香。

    “秦大人。”

    蒙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带着几个将领走上缺口,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城里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的罐子,砸开了门。但这门里头……”

    他没说完。

    一个满脸烟灰的斥候兵跑上来,单膝跪地:“禀将军!韩军主力退往城守府方向,沿途设了三道街垒。百姓……百姓大多往西门逃,但西门被韩军从内封死了,只能往北门挤,北门窄,挤死了人。”

    “暴鸢呢?”蒙恬问。

    “还在城守府。他让亲兵在府外堆了柴薪,说城破就自焚。”

    蒙恬冷笑:“老狐狸,做样子给谁看?真要死,刚才在城墙上就该战死。”

    秦战没听他们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烧毁的粮仓上。黑烟还在冒,黄色的烟柱——那是粮食烧焦特有的颜色。狗子昨晚的判断没错,至少有一个罐子炸中了粮仓。

    “狗子。”他低声说。

    “先生。”

    “昨晚统计……飞进城里的罐子,炸在粮仓附近的概率多大?”

    狗子脸色白了白:“按落点算……三成。但、但俺没想到真会炸着粮仓,俺以为……”

    “以为罐子会自己长眼睛,绕过粮仓,专炸韩军?”秦战打断他。

    狗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秦战。”蒙恬转过身,“城破是破了,但巷战还没完。韩军退了,但不是溃退,是有组织的撤退。他们在拖时间,等援军——今早的狼烟你也看见了。”

    秦战点头:“将军要我怎么配合?”

    “你的罐子,巷战还能用吗?”

    “能用,但效果会打折扣。”秦战说,“街垒都是木头杂物,易燃,用火攻更好。但……”他顿了顿,“会烧着民房。”

    蒙恬沉默片刻:“那就用弩。你的人,加上姜什长的人,组成突击队,逐个街垒拔。我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要站在城守府门口。”

    “是。”

    命令传下去。姜什长挑了五十个老兵,秦战这边出了三十个匠兵,组成八十人的突击队。每人配了弩、短刀、小圆盾——巷战用不着长兵器。

    下城墙时,秦战踩到一滩半凝固的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狗子扶住他,声音发抖:“先生,您……您要不就在上面看着,俺带人下去?”

    “不用。”秦战站稳,“我得亲眼看看。”

    他要亲眼看看,自己那些罐子,到底造成了什么。

    街道比从城墙上看更触目惊心。

    第一道街垒就在缺口下两百步处。用门板、桌子、甚至拆下来的房梁堆成,有一人多高。街垒后躲着二十几个韩军,看见秦军下来,箭矢立刻射过来。

    “盾!”姜什长吼。

    圆盾举起,箭矢“哆哆”钉在盾面上。一个年轻匠兵慢了半拍,箭擦过肩膀,带走一块皮肉,他闷哼一声,没叫。

    “弩手!三连射!”

    三十把弩同时抬起。扳机扣动声像一串鞭炮。街垒后的韩军倒了五六个,剩下的缩回去。

    “上!”

    老兵们猫着腰往前冲,匠兵跟在后面。街垒后的韩军突然扔出几个陶罐——不是火药罐,是火油罐。罐子摔碎在街面上,火油泼了一地,火把扔上去,“轰”地烧成一道火墙。

    “绕左边!”姜什长反应极快。

    队伍从侧面绕过去。街垒后的韩军想转身防御,但老兵们已经翻过街垒。短刀对长矛,在狭窄的街道里搏杀。

    秦战没往前冲,他站在街角看着。狗子跟在他身边,手里也拿着弩,但手指在抖。

    一个韩军被两个老兵逼到墙角,后背贴墙,还想举矛。一个陇西老兵侧身躲过矛尖,短刀从下往上捅进对方腹部,再一拧。韩军瞪大眼睛,手里的矛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慢慢滑坐下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另一个韩军转身想跑,被关中老兵追上,一刀砍在后颈。人往前扑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三个韩军,死了十九个,四个重伤被俘。秦军这边伤了六个,都不致命。

    姜什长走过来,脸上溅了几滴血:“秦大人,第一道清了。但韩人留了后手——他们在街垒后埋了绊索,差点撂倒俺两个人。”

    秦战点头:“小心点。暴鸢不是莽夫,他留的陷阱不会少。”

    队伍继续往前。

    第二道街垒更简陋,但位置刁钻——卡在一条丁字路口,两边都是两层高的民居。韩军躲在民居二楼窗户后放冷箭。

    两个老兵刚露头就被射倒,一个肩膀中箭,一个大腿中箭。

    “他娘的!”姜什长骂,“狗日的躲楼上!”

    秦战抬头看那些窗户。木窗开着一条缝,箭就是从缝里射出来的。他想了想,对狗子说:“火药罐还有几个?”

    “剩、剩六个。”

    “拿两个来。”

    狗子从背囊里取出两个薄罐子——这是昨晚做多了剩下的。秦战接过一个,掂了掂,转向姜什长:“有会投石索的吗?”

    “投石索?”姜什长一愣,“那玩意儿打兔子用的……”

    “就要打兔子的准头。”秦战说,“把这罐子,从窗户扔进去。”

    一个精瘦的陇西老兵站出来:“俺会。俺放羊时用投石索打狼,三十步内没跑。”

    秦战把罐子递给他:“引信点燃后,五息内要扔进去。早了炸在外头,晚了炸在手里。”

    老兵咧嘴笑了,露出黄牙:“简单。”

    他解下腰间的投石索——皮条编的,中间有个皮兜。把罐子放进去,另一个老兵帮忙点燃引信。

    “嗤——”白烟冒起。

    老兵开始抡动投石索,越转越快。三息时,他突然松手。罐子像长了眼睛一样,从那扇窗户的缝隙钻了进去。

    轰!

    闷响从楼里传出,窗户被气浪冲开,碎木屑喷出来。接着是惨叫声。

    第二个罐子扔进另一扇窗户。同样爆炸,同样惨叫。

    “上!”姜什长带人冲上去。

    这次没遇到抵抗。街垒后的韩军死了七个,剩下的从后门跑了。二楼那两个房间里,找到了四具韩军尸体,都被破片炸得血肉模糊。

    秦战走进其中一个房间。

    地上都是血,墙上溅着碎肉和骨渣。一个韩军靠在墙角,胸口插着片陶片,还没死透,眼睛半睁着,看着秦战,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秦战蹲下身,看着那个韩兵。很年轻,可能还没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睛里的光在慢慢消散。

    狗子跟进来,看见这一幕,扭头就跑出去,外面传来呕吐声。

    秦战伸手,想帮那韩兵合上眼睛,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外面的阳光刺眼。

    街道上,几个老兵正在搜捡韩军尸体上的财物——这是惯例,没人管。一个老兵从一个韩军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韩国铜钱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字。

    老兵看不懂韩字,随手把纸扔了。

    秦战走过去捡起来。纸上写的是:“爹爹,早点回来。娘说等你回来包饺子。”

    字迹稚嫩,像是孩子写的。

    他把纸叠好,放回那个韩军怀里。

    “秦大人,”姜什长走过来,“第三道街垒在城守府前,是石头垒的,不好打。而且……韩军在街垒后堆了柴薪,浇了火油,看样子是真要拼命。”

    秦战望向城守府方向。那里已经能看见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府邸,门前堆着高高的石垒,石垒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更远处,府邸的屋顶上,飘着一面黑色的韩字大旗。

    旗在风里抖动。

    像最后的挣扎。

    (第三百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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