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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劫道?
    “你是……”

    空闻方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着方艳青,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你……你是灭绝师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几乎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

    距离上次峨眉少林会晤,才过去多久?

    那时这位师太虽也威严甚重,但终究是年过五旬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岁月的痕迹和常年不苟言笑的冷硬。

    怎么今日一见,竟如脱胎换骨一般?

    满脸的皱纹与风霜消失不见。

    曾经略显凌厉的轮廓变得柔和精致。

    这哪里还是那个江湖闻名、杀气腾腾、令许多邪道人物闻风丧胆的“灭绝”老尼?

    这分明是……分明是画卷里走出的仙子,是玉净瓶杨柳枝旁的观音大士现世!

    眼前这张脸,清丽绝俗,肤光胜雪,说是二八少女也有人信。

    可那眼神,那气度,却又分明是历经沧桑、手握权柄、杀伐果断的峨眉掌门!

    极致的反差,让空闻这位见惯风浪的少林方丈,心神剧震,一时竟有些失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旁边的空智神僧反应更快。

    在认出方艳青的瞬间,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口中急急宣诵佛号,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被他拨动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

    罪过,罪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可这……这色相也未免太过惊人,太过晃眼!

    即便以他数十年的禅定修为,方才惊鸿一瞥间,心湖也难免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不该有的涟漪。

    这实在是……太考验修行了!

    方艳青对满殿的惊愕目光恍若未觉。

    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亦根本不在意。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目光如冰水般从一张张或震惊、或痴迷、或慌乱、或强作镇定的脸上流过。

    那清冷如寒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连我峨眉,一介女流之辈,都敢追随教主,起兵举事,誓要驱除胡虏,光复河山。”

    “你们少林,满寺上下,皆是堂堂七尺男儿,自诩武林北斗。”

    “如今,却只想龟缩在这嵩山乌龟壳里,念经打坐,对外界疾苦不闻不问?”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众僧的尊严。

    “也不怕传将出去,被天下英雄耻笑唾骂?”

    最后,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掠过那尊高大的佛像,落回空闻空智脸上,话语刻薄至极。

    “我若是你们,早就羞惭无地,一头撞死在这佛祖金身面前了!”

    “也好过在此,徒惹人笑!”

    这话。

    太毒了。

    毫不留情,直戳心窝肺管子。

    偏偏,是从这样一张清丽绝伦、恍若神女的脸庞上,用如此冰冷的语调说出来。

    视觉与听觉的强烈反差,形成了荒谬又极具冲击力的效果。

    杀伤力何止翻倍。

    简直是十倍、百倍!

    空闻方丈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老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真的是挂不住了。

    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人家灭绝师太,一个女流,还是出家之人,为了天下大义,不仅返老还童这等奇事放在一边,连自身清誉与门派安危都置之度外,毅然随明教起事。

    相比之下,少林寺的推三阻四,畏首畏尾,显得何等怯懦,何等自私!

    这要是传出去,少林千年清誉,当真要扫地了。

    而且。

    他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位一直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的明教教主赵沐宸,正用一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脸,已经给足了。

    台阶,也已经铺好了。

    若是再给脸不要脸……

    他毫不怀疑,这位煞星真敢当场翻脸,把这千年古刹搅个天翻地覆。

    万安寺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罢!罢!罢!

    空闻方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被这内外交迫的压力碾得粉碎。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

    这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决断,以及一种放下重担后的释然。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

    声音响亮。

    “教主说得对!”

    空闻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反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是老衲迂腐了!”

    “佛有慈悲心,亦有金刚怒目!”

    “除恶即是扬善,护生必先除魔!”

    “元廷暴虐,荼毒苍生,便是这世间最大的魔!”

    他转向殿内众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方丈的威严与决断。

    “我少林寺,承百姓香火,受武林敬重,值此天下倾覆之际,岂能独善其身?”

    “传我法旨!”

    他目光扫过十八罗汉,扫过百名武僧,声震殿宇。

    “少林寺,愿附明教赵教主骥尾,共举义旗,驱除鞑虏,还天下太平!”

    “即日起,遴选寺中精锐武僧五百,由空性师弟统率,整备粮秣兵器,不日随教主下山!”

    “不得有误!”

    命令既下,再无回转余地。

    大殿内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沉的、整齐的应诺声。

    “谨遵方丈法旨!”

    许多年轻武僧眼中,甚至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赵沐宸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计划得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笑意。

    他走上前,来到空闻身边,伸出手,颇为熟络地拍了拍这位老和尚的肩膀。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

    “这就对了嘛。”

    他笑道,语气轻松。

    “大师不仅佛法高深,这觉悟,也是一等一的。”

    “关键时刻,能以天下苍生为念,这才是真正的大德高僧,武林表率。”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空闻脸上,带着赞许。

    “我看好你,也看好少林。”

    “日后史书工笔,必有少林浓墨重彩的一笔。”

    搞定了少林寺,拿到了五百武僧的承诺,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已然达到。

    赵沐宸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喜无谓的耽搁。

    简单的斋饭过后,并未多做停留。

    午后阳光偏西。

    队伍再次启程。

    马蹄声、车轮声打破了少室山的宁静。

    黑压压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蜿蜒离开山门,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目标明确。

    武当山。

    ……

    山路崎岖不平。

    官道年久失修,布满了碎石与坑洼。

    纵然是特制的宽大马车,行驶在上面,也不免有些颠簸。

    车厢内却布置得颇为舒适。

    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的小香炉里燃着清心的檀香,驱散了旅途的烦闷。

    赵沐宸斜倚在柔软的靠垫上,神态慵懒。

    赵敏正依偎在他身侧。

    她伸出纤纤玉指,从旁边冰镇玉盒中拈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

    那葡萄皮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晶莹剔透。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一点皮,然后灵巧地沿着破口,将整张葡萄皮完整地剥下。

    露出里面莹润如玉、水汪汪的果肉。

    她拈着那颗无皮的葡萄,递到赵沐宸唇边。

    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甜吗?”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勾人的尾音。

    赵沐宸张嘴含住,舌尖不经意扫过她的指尖。

    “甜。”

    他咽下果肉,目光落在赵敏娇艳的脸颊上,促狭一笑。

    “不过,没你甜。”

    说着,顺手就在她滑腻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赵敏非但不恼,反而像只被主人爱抚的猫咪,眯起眼睛,用脸颊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少林寺那些和尚,真是没趣得紧。”

    她撇撇嘴,重新靠回赵沐宸肩头,语气带着不屑。

    “平日里道貌岸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结果看到艳青姐姐那张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魂儿怕是都飞了。”

    “还说什么六根清净呢,我看是一根都没清净,假正经。”

    旁边。

    周芷若正跪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软垫上。

    她面前放着一方锦布,上面横着她的佩剑。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细细地擦拭着剑身。

    从剑锷到剑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剑身映着她清丽的容颜,也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听到赵敏的话,她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敏那副几乎贴在赵沐宸身上的狐媚样子,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酸涩,气闷。

    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方艳青正闭目养神,似乎对车厢内的对话充耳不闻。

    即便是在颠簸的车厢中,她依旧坐得笔直,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

    师父变年轻了,容颜绝世,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可这也未免太招人了。

    别说那些少林和尚,就是沐宸哥哥……

    周芷若敏感地察觉到,赵沐宸偶尔落在方艳青身上的目光,似乎也与看旁人时有些不同。

    那里面除了尊重,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让她心慌的东西。

    危机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心。

    “教主。”

    周芷若忽然开口。

    声音因为心绪不宁,显得有些硬邦邦的,不像平时那般清柔。

    她目光转向赵沐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些。

    “前面不远,就是‘一线天’峡谷了。”

    “地势险要,需得多加小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而且,听说明教以往,与武当派似乎……有些宿怨过节。”

    “此番上武当山,恐怕不会像少林那般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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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张三丰张真人,修为通玄,德高望重,是武林中活着的传奇。”

    “他……可不像空闻大师那般,容易被……被说服。”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武当山,是块比少林更硬的骨头。

    赵沐宸原本半阖着的眼睛,闻言完全睁开了。

    他目光落在周芷若那张绷得紧紧、写满担忧却偏要强装镇定的小脸上。

    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这丫头,心思重,爱吃醋,偏又吃得这么别扭,这么可爱。

    他忽然伸出手。

    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跪坐在一旁的周芷若拉进了自己怀里。

    “啊!”

    周芷若猝不及防,轻呼一声。

    手里的剑和鹿皮差点脱手,慌忙抓住,人却已落入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怎么?”

    赵沐宸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细腻的脖颈肌肤上。

    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沙哑。

    “你是在教我做事?”

    周芷若的身子瞬间就软了。

    像被抽掉了骨头。

    方才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强装出来的严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没……没有。”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慌乱。

    “芷若不敢。”

    “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赵沐宸的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摩挲着,然后缓缓向上游移。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担心我在武当山碰钉子,被那位张真人一掌打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背心敏感的穴位。

    “还是担心……”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耳垂。

    “我有了敏敏,又有了你师父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就不要你了,冷落你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支精准的箭,直直射中了周芷若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

    她一直强撑着的那点倔强和伪装,被彻底击穿。

    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屈、害怕、被看穿心事的羞窘,种种情绪交织涌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泛白,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却也不肯再说一个字。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赵沐宸的胸膛,肩膀微微颤动。

    赵沐宸在心中轻叹一声。

    这妮子,原着里就是因为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才一步步走向偏执黑化。

    如今跟了自己,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可这骨子里的患得患失,还是没有根除。

    反而因为在意,因为拥有的太多害怕失去,变得更加敏感。

    “傻丫头。”

    他不再逗她,语气变得温柔而认真。

    低下头,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

    “听好了。”

    “你是我的。”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这辈子是,下辈子是,生生世世都是。”

    “谁也抢不走,谁也比不了。”

    “记住了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长篇的保证。

    就是这简单、霸道、却斩钉截铁的几句话。

    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周芷若心里所有翻腾的不安、酸涩和猜疑。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流向四肢百骸。

    她反手紧紧抱住赵沐宸的脖子,把整张发烫的脸都埋进他的颈窝。

    像个终于找到绝对安全港湾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笃定。

    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应了一声。

    “嗯。”

    赵敏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没好气地扔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着。

    “切。”

    “花言巧语。”

    “就你会哄人,就你是情圣。”

    她酸溜溜地说道,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如果仔细看,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释然和浅浅的笑意。

    她其实明白,赵沐宸对周芷若的这份耐心和温柔,恰恰说明他的重情。

    这车厢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周芷若外柔内刚,心思细腻。

    方艳青清冷孤高,权威深重。

    而她赵敏自己,更是心思百转,骄傲任性。

    可偏偏,这三个性格迥异、背景复杂、个个都极有主见的女人,愣是被赵沐宸以一种近乎霸道又充满智慧的方式,治得服服帖帖。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这何尝不是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本事。

    ……

    暮色渐浓。

    车队行至一处险峻的峡谷。

    两侧是陡峭高耸、几乎垂直的崖壁,怪石嶙峋。

    中间仅有一条数丈宽的通道,光线昏暗,正是俗称的“一线天”。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带着回响。

    “杀啊!”

    “冲下去!”

    “抢钱!抢粮!抢女人!”

    突然!

    毫无预兆地,两侧陡峭的山坡上,呼啦啦冲下来一大群人。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大刀、长矛、柴刀、粪叉,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

    乍一看约莫有百十来号人。

    嚎叫着,面目狰狞,从高处扑下,颇有几分声势。

    是山匪。

    或者说,是这乱世之中,活不下去的流民聚在一起,打着“劫富济贫”或者干脆就是“替天行道”的旗号,干的杀人越货的勾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

    他挥舞着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鬼头大刀,声音洪亮,倒是颇有几分草头王的气势。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尤其是中间那几辆看起来就很华贵的马车。

    眼中淫邪之光一闪。

    “还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尖指向马车。

    “把车上的女人,都给老子留下!”

    “让弟兄们也开开荤!”

    污言秽语,夹杂着身后匪众兴奋的怪叫,在山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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