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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初见张三丰
    紫霄宫前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云端延伸。

    石阶由青灰色巨石铺就,历经百年风雨,表面已被踩踏得光滑如镜。

    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在石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渍。

    阳光从东侧的山峰缝隙中斜射下来,将石阶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带。

    山间的雾气在石阶周围缓缓流淌,仿佛有生命般起伏涌动。

    石阶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古松,枝干虬结,针叶苍翠。

    松针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被山风吹落,打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更远处,是武当山连绵的峰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赵沐宸背负双手,脚下步履稳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精细的云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韵律与山间的风声、松涛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迫感十足的节奏。

    跟在后面的武当弟子们,不自觉地调整呼吸,试图跟上这种节奏,却发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有人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沐宸的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脚尖落地时,青石板上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那是被他内力震散的露水。

    这些湿印连成一条笔直的线,从山门一直延伸到紫霄宫前。

    他上山的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阻挡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在爬楼梯,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赵敏摇着折扇,嘴角含笑。

    她今日换了一身男装,月白色的长衫衬得她面如冠玉。

    折扇是象牙骨,扇面绘着工笔山水,题着一首婉约词。

    她摇扇的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扇面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山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随手将其拢到耳后,动作自然优雅。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她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沐宸的背影,瞳孔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警惕。

    每走十步,她的目光就会迅速扫视四周一次。

    视线掠过石阶两侧的松林、远处的亭台、高处可能埋伏弓箭手的位置。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武当七侠此刻应该在何处,三代弟子有多少人,紫霄宫周围有多少明哨暗桩。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快速整合,形成一张立体的武当山布防图。

    她是大元郡主,即便此刻以赵沐宸随从的身份出现,骨子里的习惯也不会改变。

    嘴角的笑意从未消失,但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周芷若紧握倚天剑,目光如电。

    她走在赵敏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保护赵沐宸的侧翼,又能监视赵敏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倚天剑在鞘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那是感应到主人杀意时的共鸣。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松枝的阴影、岩石的缝隙、檐角的背后,任何一处都不放过。

    偶尔有武当弟子从旁经过,她的视线会在对方的手、腰、脚上停留一瞬。

    这是判断一个人是否会武功、武功高低的关键部位。

    山风吹动她的衣袂,淡青色的长裙飘起又落下,如一朵随时会绽开的青莲。

    但她的身形稳如磐石,脚步轻盈却扎实,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

    她的呼吸绵长均匀,与赵沐宸的脚步声保持着某种默契的呼应。

    鲜于嫣低眉顺眼,却寸步不离。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插着一支银簪。

    从头到尾,她没有抬头看过一次周围的景色,视线始终落在赵沐宸脚下三尺之地。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赵沐宸踩过的位置上,连落脚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左手轻轻握着右手的衣袖。

    这个姿势看起来温顺恭敬,实则暗藏玄机——右手随时可以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左手则能瞬间打出三枚淬毒银针。

    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风过松林的沙沙声、远处弟子的脚步声、更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声……

    这些声音在她脑海中过滤、分类、分析,提炼出有用的信息。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怯懦,仿佛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方艳青依旧戴着斗笠,白纱遮面。

    斗笠是竹篾编成,边缘垂下一圈白色的轻纱,将她的面容完全遮蔽。

    白纱很薄,从内向外看可以清晰视物,从外向内看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山风吹过,白纱微微飘动,偶尔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

    那下巴的线条优美而冷峻,皮肤白皙如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黑色的劲装包裹着修长的身躯,衣料是特制的丝绸,柔软却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没有人看到她腰间缠着的那条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平时可以当做腰带使用。

    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肉眼看见她走在队伍中,单凭感知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敛息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远桥站在大殿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武当掌门出席正式场合的紫色道袍,头戴七星冠,腰悬真武剑。

    道袍的料子很厚,但背后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从石阶尽头缓缓走来的身影。

    阳光照在赵沐宸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距离还很远,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扑面而来。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大都万安寺的情景。

    那时他被玄冥二老所伤,关在塔顶的铁笼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后赵沐宸就来了。

    一人一剑,从塔底杀到塔顶。

    元兵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塔的台阶,尸体堆积如山。

    赵沐宸的白衣被血染成红色,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

    宋远桥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眼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现在,这个人来了武当。

    带着他的手下,踏着武当百年石阶,一步步走向紫霄宫。

    宋远桥感到喉咙发干,他悄悄咽了口唾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他的几个师弟来了。

    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

    武当七侠,除了远在西域的张翠山,此刻都到齐了。

    他们并肩站在宋远桥身后,表情同样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武当立派以来,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天。

    他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年轻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赵沐宸的容貌比想象中更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经历了百年沧桑,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宋远桥想起师父张三丰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不在于外表的年龄,而在于眼中的岁月。

    赵沐宸的眼神,让他想起师父闭关十年出关时的样子。

    那是一种看透世事、洞悉本质的眼神。

    可师父已经一百岁了,赵沐宸才多大?

    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这样的眼神?

    宋远桥的思绪飘回三天前。

    那时他正在紫霄殿处理日常事务,有弟子匆匆来报,说山下来了一行人,为首的自称明教教主赵沐宸。

    他当时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明教教主上武当?

    这是什么意思?

    六大派和明教素来不睦,虽然万安寺一役后关系有所缓和,但也远未到互相拜访的程度。

    更何况是教主亲自上门。

    他立刻召集师弟们商议,同时派人去后山禀报师父。

    师父只回了一句话:来者是客,按礼相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解剑池没解剑。

    这在武当几十年历史上,是头一遭。

    解剑池位于武当山门内百步处,是一个用青石砌成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解剑池。

    按照武当规矩,所有访客到此必须解下兵器,由武当弟子暂时保管,下山时归还。

    这是对武当的尊重,也是江湖上的惯例。

    几十年来,从无人破例。

    今天,赵沐宸破了这个例。

    宋远桥亲眼看到,赵沐宸走到解剑池边,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守池的弟子上前行礼,恭敬地说:“请赵教主解剑。”

    赵沐宸看了那弟子一眼。

    只是很平淡的一眼。

    那弟子却连退三步,脸色苍白如纸,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然后赵沐宸就径直走过去了。

    他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过去了。

    周芷若的倚天剑还在腰间,方艳青的斗笠还戴着,赵敏的折扇还摇着。

    鲜于嫣甚至对着守池弟子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但那微笑里没有任何歉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宋远桥当时站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出声制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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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看到赵沐宸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隔着百步距离,却让宋远桥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是旁人,早被乱棍打下山去。

    武当立派百年,自然有立派的底气和规矩。

    曾经有黑道高手恃强闯山,拒不解剑,被武当三代弟子布下真武七截阵,打断双腿扔下山去。

    曾经有朝廷大员仗势欺人,想要带刀入殿,被张三丰一道眼神逼退,从此再不敢踏足武当。

    武当的威严,是用实力建立起来的。

    可这人是赵沐宸。

    那个在大都万安寺,一人一剑,杀穿元兵大营,救出六大派高手的煞星。

    宋远桥记得那天夜里,万安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赵沐宸站在塔顶,脚下是成堆的尸体。

    他的剑还在滴血,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六大派的高手们从塔里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个个目瞪口呆。

    灭绝师太那样的狠人,看着赵沐宸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宋远桥自己,当时对着赵沐宸深深一揖,说:“赵教主救命之恩,武当永世不忘。”

    现在,这句话成了赵沐宸上山的理由。

    救命之恩,总要还的。

    只是宋远桥没想到,赵沐宸会以这种方式来讨债。

    他更没想到,赵沐宸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距离万安寺事件才过去三个月,明教内部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赵沐宸就这样来了,带着他的人,踏上了武当的石阶。

    “宋大侠,别来无恙。”

    赵沐宸站定,声音平淡。

    他停在紫霄殿前广场的正中央,距离宋远桥还有十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礼貌,又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但宋远桥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赵教主驾临,武当蓬荜生辉。”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家师已在殿内恭候。”

    说完这句话,宋远桥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完全符合接待贵客的礼仪。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赵沐宸的脸。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猜测。

    赵沐宸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走进自己家一样。

    门槛是紫檀木做的,高约三寸,上面雕刻着祥云图案。

    赵沐宸的脚踩在门槛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个停顿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宋远桥注意到了。

    他知道,这一瞬间的停顿,是赵沐宸在感知殿内的情况。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瞬间决定。

    踏入陌生环境前的这一瞬,是最关键的。

    赵沐宸显然深谙此道。

    然后他的脚落了下去,稳稳踩在大殿内的青石地板上。

    大殿内。

    光线有些昏暗。

    清晨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微尘在缓缓飘浮、旋转。

    大殿深处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神像,金身塑像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三牲五果,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

    檀香袅袅。

    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在空气中蜿蜒盘旋,然后慢慢散开。

    香味很淡,带着一种安神静心的效果。

    这是武当特制的檀香,用了七七四十九种药材,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制成。

    常年点燃,有助于修炼内功时凝神静气。

    大殿两侧摆着两排太师椅,椅子的扶手被磨得发亮,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椅子上铺着深蓝色的锦垫,垫子上绣着太极图案。

    正中央的蒲团上,背对着众人坐着一个身穿粗布道袍的老者。

    道袍是深灰色的,料子很普通,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洗得发白。

    老者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

    银发如雪,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从背后看去,老者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厚重、不可动摇。

    听到脚步声。

    老者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先是肩膀微微一动,然后是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接着是双腿慢慢站起。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滞,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张三丰的面容完全展现在赵沐宸眼前。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因为年老而有些松弛,但依然紧致有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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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毛已经全白,长而浓密,几乎遮住了眼睛。

    眼睛不大,但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的线条依然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包容一切的眼神,温和、慈悲、睿智。

    但在这温和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力量。

    就像大海,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

    赵沐宸眯起眼睛。

    这就是张三丰。

    倚天世界的战力天花板。

    他能感觉到,这老道体内蕴含的力量,如深渊大海,浩瀚无边。

    那不是外放的霸气,而是内敛的浑厚。

    那是一种圆融通透的境界,阴阳相济,刚柔并蓄,生生不息。

    赵沐宸尝试用自己敏锐的感知力去探查,却发现如泥牛入海,完全探不到底。

    张三丰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个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太极图。

    每一次呼吸,都暗合天地至理。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周围气场的微妙变化。

    这就是返璞归真。

    将毕生修为全部内敛,不留一丝痕迹。

    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但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蕴含着天地之力。

    而在张三丰眼中,赵沐宸同样是个异数。

    活了一百岁,阅人无数。

    他见过天才,见过鬼才,见过各种惊才绝艳的人物。

    但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可怕的后生。

    赵沐宸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利剑。

    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锐气。

    但在这锐气之下,又有着如山般的沉稳。

    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赵沐宸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张三丰能感觉到,赵沐宸体内涌动着数股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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