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像一滴落在滚油里的水。
瞬间,引爆了万界之巢这片死寂的绝望。
草,该浇水了。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像一道创世之光,刺破了所有神明心中,那名为“终结”的黑暗。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让他们绝望,此刻却又成了他们唯一希望的男人。
顾凡那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皱起了眉。
不是因为宇宙的崩塌,不是因为神明的哀求。
而是因为,他的草。
他亲手铺的草坪,他觉得看着顺眼的风景。
羲和说,该浇水了。
“啧。”
顾凡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正在加速崩碎,化为混沌的维度碎片。
又看了一眼那棵已经彻底失去生机,正在化为飞灰,缓缓倾倒的巨大树冠。
树冠的倾倒,引发了连锁的法则崩断。
整个宇宙的结构,像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开始从最细微的层面,分崩离析。
空间在褶皱,时间在紊乱。
遥远星域的光,在这里被拉扯成怪异的形状,然后熄灭。
一切,都在走向无可挽回的“无”。
“真麻烦。”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然后,在数万神明那夹杂着恐惧、茫然与一丝丝卑微期盼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他不是要撑起这片天。
也不是要修复这崩坏的宇宙。
他只是,对着那棵正在倾倒的世界树残骸,轻轻一招。
仿佛在召唤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过来。”
下一秒。
令所有神明神魂都为之凝固的一幕发生了。
那棵已经死去,正在化为宇宙尘埃的,庞大的世界树树冠。
它倾倒的趋势,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开始以一种违反了所有因果、所有法则的方式,飞速地,缩小!
亿万星域般庞大的树冠,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压缩成了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树枝。
树枝上,还带着几片已经枯黄的叶子。
它晃晃悠悠地,从虚空中飞来,乖巧地,落入了顾凡的手中。
顾凡拿起那根枯树枝,颠了颠。
像是在掂量一根用来生火的木柴,够不够分量。
“废物利用吧。”
他自言自语着,将目光,投向了宇宙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忘川新区的所在。
他随手,将那根由世界树压缩而成的枯树枝,朝着那个方向,扔了过去。
没有撕裂时空。
没有法则波动。
那根枯树枝,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被扔出,而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它该去的地方。
……
忘川新区。
草原之上。
一群“天灾”杀手,正为了“艺术感”这个玄奥的命题,而抓耳挠腮。
有的,在用神力推演黄金分割点,试图找到最完美的种树位置。
有的,干脆放弃了思考,闭着眼,将月桂之籽随手一扔,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
一根平平无奇的枯树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草原的上空。
然后,笔直地,朝着草原中心,插了下去。
噗。
一声轻响。
枯树枝稳稳地,插在了草地里。
看起来,就像某个路过的孩童,随手插下的涂鸦。
那些“天灾”只是茫然地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理会。
在他们看来,这片草原上发生任何离奇的事情,都不离奇。
只有草原尽头,那轮由羲和化作的皎洁明月,光芒微微一闪。
她“看”着那根枯树枝,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先生,扔了根柴火过来?
这是何意?
……
万界之巢。
解决了世界树的“垃圾处理”问题。
顾凡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这片,正在加速崩塌的宇宙。
没有了世界树的镇压与支撑。
法则的崩坏,已经从结构层面,蔓延到了概念层面。
“存在”本身,正在变得不稳定。
无数神明,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神体,正在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像风中的烛火一样,熄灭。
“先生!求先生救我等!”
“宇宙要没了!”
绝望的哀嚎声,再次响起。
顾凡皱着眉,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神魂都在逸散的神明,脸上露出了一丝思索。
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们,也打包扔回忘川新区,当草地的肥料。
“先生!”
金不换连滚带爬地又凑了过来,他指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神明,哭喊道。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啊!”
“死了多浪费!”
“这些人,好歹也是神明,拉回去,不管是看门,还是种地,总有点用处吧!”
胖子在生死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商业头脑。
顾凡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金不换,又看了看那些神明。
“你说的,有点道理。”
他摸了摸下巴。
“直接死了,确实有点浪费。”
听到这话,所有神明,都愣住了。
他们心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加荒诞的情绪所取代。
浪费?
我们的命,在你看来,只是关乎浪不浪费的问题?
不过,能不死,总是好的。
哪怕,是被当成某种资源,回收利用。
“那……那这宇宙……”
那位带头下跪的老神主,颤抖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可以被回收。
可宇宙要是没了,他们就算被回收,也存活不下去。
“这也好办。”
顾凡的语气,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混乱的,正在走向终结的虚空。
然后,他对着身后那个扛着斧头的门神,说道。
“夜枭。”
“先生。”
“你的斧头,借我用一下。”
夜枭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将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恭敬地,递了过去。
顾凡接过斧头,随意地挥舞了两下,似乎在适应手感。
“太轻。”
他评价了一句。
然后,在所有神明,包括夜枭那错愕的目光中。
他张开嘴,对着斧刃,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口气。
夜枭那柄传承自上个纪元,蕴含着“终结”时光之力的巨斧,斧刃之上,那层万古不化的铁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邃的“无”。
那不再是金属。
那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前,连混沌都未曾存在的,绝对的虚无。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数万神明,感觉自己的存在概念,都要被吸进去,彻底抹除。
夜枭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第一次知道,先生赐予他的这柄斧头,竟然,还不是它最终的形态。
先生,只是吹了一口气。
就解开了它最深层的封印。
“嗯,这样,顺手多了。”
顾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扛起那柄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虚无之斧”。
对着眼前这片,正在崩塌的宇宙。
随意地,横着,挥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则破碎的轰鸣。
这一斧,挥出得无声无息。
却仿佛,斩断了时间的长河,截断了因果的锁链。
所有神明,都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眼中的世界,被一道无法形容的,漆黑的细线,一分为二。
细线的上方,是正在崩塌的,混乱的,走向死亡的旧宇宙。
细线的下方,是……
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无”。
所有的一切,时间,空间,法则,物质,能量……
都在那条细线之下,被整整齐齐地,切掉了。
像切一块蛋糕。
顾凡一斧头,将整个宇宙,拦腰斩断。
他将“崩坏”的那个部分,与“还未崩坏”的这个部分,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那片正在走向终结的,腐烂的宇宙区域,失去了根基,朝着无尽的混沌深处,缓缓漂流而去,最终,将被混沌彻底同化,消失不见。
而剩下的这半个宇宙。
切口平滑如镜。
法则的崩坏,戛然而止。
虽然只剩下了半个,但,它稳定了下来。
“……”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所有神明,都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呆呆地看着那道横亘在宇宙尽头,平滑得不可思议的“创口”。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宇宙……还能这么救?
直接切掉一半?
这是何等粗暴,何等不讲道理,何等……有效的手段!
“好了。”
顾凡将斧头扔回给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夜枭。
“收工。”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神明。
“现在。”
“你们的命,和你们的世界,都保住了。”
“作为报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让所有神明都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