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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罗汉堂前
    罗汉堂内,烛火高烧,满堂五百一十八尊罗汉塑像分列两侧,或怒目圆睁,或慈眉善目,或持杖挥拳,或跏趺静坐,衣纹流转间,尽显佛门金刚之威与慈悲之态。

    青砖地面光可鉴人,映着摇曳的烛影,将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息,衬得愈发浓烈。

    天鸣禅师身形挺拔如古松,他乃是苦智大师亲传,在少林一众弟子中辈分尊崇,威望极隆——作为穿越者,尹志平知道十几年后,这位僧人终将执掌少林方丈之位。

    只是彼时的他,面对何足道孤身犯寺,竟束手无策,唯有靠着觉远大师的九阳真气与张君宝的粗浅武学,才勉强保住少林颜面。

    那般窘迫境地,想来亦是他一生之憾。

    彼时寺中老僧,见张君宝偷学少林武学,便苛责逼迫,步步紧逼,那般对内严苛、对外怯懦的模样,令人不齿,而身为方丈的天鸣,虽心怀恻隐,却碍于寺规戒律,未曾出手阻拦。

    可此刻的天鸣,尚未历经那般世事磨折,未曾身居方丈之位的桎梏。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着苦海禅师,语气沉痛,无半分徇私之意:

    “师叔,我等剃度出家,受十方香火,修的是清净梵行,守的是济世初心。佛门八戒,首戒贪嗔痴慢,而贪念为首,乃是万恶之源。”

    他向前半步,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的正气,竟让满堂依附苦海的僧人,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你掌寺内香火簿册,方丈念及少林僧众逾千,清修难以为继,默许你与商贾往来,换些米粮布帛,改善一众弟子衣食,这本是体恤之举。可你偏偏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竟干起私贩军器的龌龊勾当!”

    苦海禅师身形圆胖,面色本就红润,此刻被这番话驳斥得哑口无言,一张脸先是涨得如同熟透的朱砂柿,继而又转为铁青,嘴角哆嗦着,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找不到半句辩驳之词。

    “你口口声声辩解,那些火铳炸药,皆是卖给北方汉人。”天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内力迸发之下,案上的铜炉轰然作响,香灰簌簌落下,“可你我都心如明镜!金国据北方近百年,蒙古铁骑踏破燕云十六州,又统治北方十余载,人心向背,早已分明。那些肯花重金买这些军器的汉人,绝非寻常百姓,皆是投靠蒙古的奸佞之徒,是蒙古人屠戮大宋百姓的爪牙!”

    “你卖的不是军器,是大宋百姓的性命!是少林千年的清誉!”天鸣的目光中,满是惋惜与愤慨,“这笔血债,日后纵然你日日诵经忏悔,又岂能偿还?”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罗汉堂窗棂嗡嗡震颤,香案上的香灰簌簌飘落。

    屋顶之上,尹志平凝目俯瞰,苦海禅师浑身发抖,绝非是被驳斥得惊惧畏罪,反倒指尖暗扣,周身内力正悄无声息地暗自运转,眼底藏着几分狠戾的反扑之意。

    尹志平心中冷笑,这苦海终究是利欲熏心的狂徒。

    只是苦海再清楚不过,此刻大殿之上天鸣占尽道义先机,少林众僧皆心向公正,他若敢贸然对天鸣发难,非但殿中诸僧绝不会容他,便是他身后那些分润赃款的党羽,也定会临阵倒戈,只求自保脱身。

    果然,他身后的几名资深僧人,有几分心虚地挪动了脚步,眼中的盲从,渐渐被愧疚所取代——他们虽依附苦海,分得些许赃款,却也知晓,通敌叛国,乃是弥天大罪,一旦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按照少林寺清规戒律,你私贩军器勾结蒙奸,祸及大宋苍生,应该废去一身武功,打入达摩洞底囚牢,终生面壁思过!”无色禅师双目圆睁,戒刀在烛火下泛着慑人冷光。

    苦海禅师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却陡然爆出一声冷笑:“此事始末尚未查清,仅凭几句空言、些许痕迹,你便敢擅定我重罪?!”

    天鸣禅师眉头微蹙,对无色轻摇头颅,目光沉凝地落于苦海身上:“师弟稍安勿躁。苦海师叔,我们手中已有你私贩军械的账册凭证,绝非空穴来风。”

    他语气放缓几分:“不过念在同门一场,可以暂不废你武功,但为防你情急作乱,冲撞佛堂、累及众人,我们唯有先封住你的经脉穴道,待方丈定夺。”

    苦海岂能不知,一旦穴道被封,自己便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当即双目圆瞪,厉声怒喝:“放肆!我乃少林长辈,尔等小辈也敢造次?!”

    无色禅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你也配称少林长辈?今日便是拼着以下犯上,我也定然要拿下你!”

    就在这满堂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浑厚绵长的“阿弥陀佛”,陡然自罗汉堂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深厚内力,如同山涧古钟,绵长悠远,穿透门窗,震得满堂罗汉塑像的衣纹都似微微颤动。

    屋顶之上,伏着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心头一凛——这苦行方丈的内力,却是比周伯通所言,还要浑厚几分!

    二人皆是敛气凝神,透过窗纸的破洞,凝神望去。只见一名白眉老僧,缓步走入罗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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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着方丈僧袍,面容清癯,额间几道深深的皱纹,乃是岁月镌刻的痕迹,双眼微阖时,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俨然一副超然物外、得道高僧的模样。

    尹志平心中暗自惊叹,他从周伯通口中听闻,这苦行方丈,年轻时乃是嵩山脚下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拈花惹草,嗜赌成性,硬生生把家业败去大半,爹娘怕他惹祸上身,才狠下心把他硬塞进少林寺避祸。

    彼时他听得这番说辞,心中早已将苦行脑补成一副尖嘴猴腮、猥琐不堪的模样。可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虽非虚妄,却也绝非全貌。

    这苦行方丈,纵然年轻时荒唐不羁,历经数十年佛门清修,竟真的养出了一身得道高僧的气度,若非周伯通素来坦荡,从不妄言,他二人定然会被这副皮囊所欺。

    赵志平亦在一旁暗自咋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尹志平,用气音道:“这老和尚,模样倒是唬人得很,竟半点看不出年轻时是个纨绔浪子。”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紧锁着苦行方丈,缓缓摇头,示意他莫要多言。

    苦行方丈缓步走到香案之前,手中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每走一步,佛珠便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轻响,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苦海禅师,语气平缓,却让苦海浑身一颤,“苦海,师兄当初如何告诫你的?”

    “我允你打理香火,默许你与商贾周旋,不过是念及少林香火渐衰,僧众度日艰难,想让你为大家寻一条生路,换些米粮布帛,让一众弟子不至于忍饥挨饿,让这座千年古刹,不至于就此凋零。”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佛珠碰撞的声响,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可我千叮万嘱,不许你触碰军器,不许你勾结外邪,不许你做伤天害理、遗臭万年之事!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贩火铳炸药,勾结蒙古爪牙,拿大宋百姓的性命,换那些肮脏的金银俗物!”

    “师弟知错!师弟知错了!”

    苦海禅师“噗通”一声重重叩首,“师弟我也是一时被金银迷了心窍,才敢犯下这弥天大错,师弟愿将赃款尽数交出,入达摩洞面壁十载,只求师兄饶我一命!”

    屋顶之上,尹志平看得极清,苦海初见苦行方丈现身时,眼底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亮,分明是等来了撑腰救星的模样。

    待苦行开口厉声训斥,那丝光亮骤然僵住,苦海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仿佛未曾料到对方会这般不留情面。

    直至训诫毕,他才陡然换了这幅诚心忏悔的模样。尹志平心中暗忖,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苦行这般声色俱厉,未必是真要罚他,倒更像是一场演给满堂僧众看的戏码。

    然而别人却没有尹志平那样的眼光,满堂僧人见状,皆是心悦诚服,显然对方丈的判决非常满意。

    左侧那些附和无色的年轻僧人,脸上露出几分快意,唯有无色禅师的眉头紧紧蹙起,他今年三十有余,早年曾在绿林之中闯荡,见惯了江湖龌龊,心思缜密。

    他岂能看不出,苦海这般猖獗,私贩军器这般大事,若非方丈暗中默许,甚至是暗中指使,借苦海之手敛财,否则苦海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好不容易抓住苦海的把柄,本想趁机逼问出背后的隐情,查清方丈是否与蒙古人勾结,可苦行这一出现,轻飘飘几句话,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苦海一人身上,却半句未提废去武功。

    尹赵也看出方丈这般安排,端的是精明至极——再过些时日,若风头渐过,便可寻个由头将苦海悄然放出,依旧可为己所用;若是此事败露,牵连过深,便索性暗中下手,让他永远闭嘴,一了百了。

    这便是十足的进可攻、退可守之策。尹志平心中愈发笃定,这苦行方丈绝非表面那般得道超然,实在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厉害角色。他不过三言两语,便演完一场惩戒恶徒的戏码,既堵了满堂僧众之口,又将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中。

    “方丈!”无色禅师再也按捺不住,迈步上前,“苦海师叔作恶多端,固然该罚,可此事绝非他一人所能做主!还请方丈允许弟子等人,当堂逼问苦海师叔,查清此事始末!”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一众年轻僧人也纷纷附和:“请方丈允许我们查清真相!”

    苦行方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转瞬便又恢复了那般温润悲悯的模样,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苦海身后一众僧人。

    屋顶之上,尹志平目光何等锐利,转瞬便捕捉到那道隐晦的视线——它精准落于一名身着达摩堂劲装的武僧身上。

    那武僧面方耳阔,神色沉稳,却在与苦行目光相接的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会意。

    不及无色再开口进言,那武僧已然大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恰好盖过堂内年轻僧人的附和之声:“方丈,弟子有一件更为紧急之事,斗胆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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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满堂的哗然顿时弱了几分。无色禅师眉头蹙得更紧,眉宇间满是不悦,天鸣亦面色沉凝,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心中的不耐。

    天鸣率先开口:“无相师弟,苦海师叔私贩军器、勾结蒙奸,乃是祸及大宋、玷污少林清誉的滔天重罪,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查清此事始末更为要紧?”

    无色亦冷声道:“正是!今日若不逼问出幕后隐情,难安少林众心,难告慰大宋枉死苍生!”

    屋顶之上的尹志平,见那武僧竟是无相,心头微动,险些低笑出声。他怎会不认得此人?十六年后,便是这无相率领达摩堂一众武僧,死死追击张君宝,那般咄咄逼人、是非不分的模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相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却语气笃定:“二位师兄息怒,后山近日以来,常有香客与村落孩童失踪,就在方才,有山下村民亲眼所见,一头巨型怪物突袭村口,一口叼走一名幼童,另有一位白发老者,见此情景怒不可遏,孤身一人追着怪物遁入了深山密林之中,那老者武功奇高,居然能在树之间奔走!”

    满堂僧人皆是心头一震,先前的愤慨与争执,瞬间被惊愕所取代。须知这几日,少林周遭村落孩童莫名失踪的传闻,早已传遍嵩岳山麓,人人都说有巨型怪物作祟,只是那怪物来无影去无踪,每一位目击者,都只来得及瞥见它庞硕无比的身躯,或是一道漆黑的残影,至于它的具体模样,竟无一人能清晰描述,唯有满心的恐惧,只当是见了幽冥异兽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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