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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禅语诛心
    马车轱辘碾过徐城青石路面,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车厢以檀木打造,内衬软缎,还熏了淡淡的沉水香,本是极为舒适的去处,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暗流笼罩,

    焰玲珑将螓首深深埋在赵志敬的怀中,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身着粗布衣衫,却难掩身段的曼妙,肩头的布料松垮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肩颈,配合着微微颤抖的身躯,活脱脱一副被乱世惊扰、无依无靠的孤女模样。

    但她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这张融合了江南婉约与塞北明艳的脸庞,本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却也是最容易引人怀疑的破绽。

    苦渡禅师久居少林达摩洞,阅人九十余载,能从气运流转间辨别人心善恶,却从未见过黑风盟“毒蛇”舵主的真容,最多只觉她周身驳杂之气萦绕,绝非善类;

    周伯通被瑛姑的阴影纠缠了数十年,见了她这副柔媚的模样,便本能地将其归为红颜祸水,却万万不会将这个柔弱的“苏青梅”,与搅动嵩山风云的黑风盟核心人物联系起来。

    他们有怀疑,却无实证。这正是焰玲珑苦心孤诣营造的局面。她深谙“言多必失,行多必错”的道理,故而自登上马车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啜泣,将赵志敬的手臂攥得愈发紧实。

    这份恰到好处的柔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赵志敬的心中激起了汹涌的保护欲。

    “师叔祖,苦渡大师!”赵志敬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与不悦,甚至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因当街斩杀张怀安而惶惶不安,“苏姑娘身世凄惨,遭恶霸欺凌,已是世间至苦。我等全真弟子,以慈悲为怀,以侠义立身,岂能因几句无端的揣测,便对一个弱女子横加指责?这岂是我全真教的本分?”

    他说着,抬手轻抚焰玲珑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与平日油滑市侩的模样判若两人。焰玲珑顺势将身子缩得更紧,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仿佛被这无端的猜忌伤透了心。

    车厢内的三位女子,闻言皆是心思翻涌,原本事不关己的姿态,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龙女依旧闭目静坐,素白的手指轻轻捻着方才落在肩头的槐花瓣,花瓣的清香萦绕在指尖,却难以抚平她心中泛起的涟漪。

    她自幼长在古墓,不谙世事的诡谲,却也知晓苦渡与周伯通的分量——一位是少林隐世的高僧,一位是能与五绝比肩的全真前辈,二人同时对一个弱女子抱有敌意,绝非无的放矢。

    她清冷的眸眼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余光扫过焰玲珑那颤抖的身躯,心中暗忖:此女看似柔弱,却能让赵志敬这般自私之人死心塌地,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玉女心经讲究以静制动,观人入微,她已隐隐察觉到,这女子的颤抖并非全然出于恐惧,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迎合。

    李圣经何等聪慧,只需一眼,便知焰玲珑的柔弱之中藏着媚骨,那是常年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练就的勾魂手段。

    不过她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西夏覆灭的血海深仇都扛过来了,区区一个故作柔弱的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倒想看看这苏姑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这般波澜不惊的旅途,也该添点变数才不至于无趣。

    反倒是月兰朵雅,眨巴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压根听不懂二人的玄妙对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车厢内的紧张气氛。

    她拽了拽小龙女的衣袖,用口型比出“古怪”二字:这中原的女子怎的如此麻烦?若是在草原,看谁不顺眼,直接挥刀比试便是,何苦绕这么多弯子?

    周伯通被赵志敬这一通反驳怼得脸色涨红,他素来顽劣成性,擅长的是轻功追逐、武学比拼,哪里懂得言辞辩驳的门道?

    他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求助似的看向一旁捻珠静坐的苦渡:“老笨牛!你听听,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我嘴笨,说不过他,还是你来说!”

    苦渡禅师闻言,缓缓睁开眼眸,眸中无波无澜,他与周伯通相交数十载,早已习惯了这老顽童的性子,也不推辞,只是将手中的紫檀佛珠捻动得更慢了些,忽然话锋一转:“老猴崽子,你且回答我一个问题。从古至今,世间生民日益繁多,阡陌之上,人潮涌动,那些多出来的魂魄,究竟从何而来?”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喧嚣瞬间消散,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周伯通眼睛倏地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争执,搓着双手,兴冲冲地说道:“这我可知道!当年我被黄药师那老怪物关在桃花岛十五年,闲来无事偷偷翻遍了他的藏书,其中有一本《玄牝轮回录》,上面记着一桩江南奇事!钱塘有个老渔翁,每日拂晓都会往江边投食,喂养一只断臂的白猿,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后来渔翁遭水匪所害,尸体被抛入江中。那白猿竟循着气味找到水匪的巢穴,以利爪刨开船底,将三十余名水匪尽数拖入江中同归于尽。半年后,渔翁的妻子诞下一子,眉间生有一道白毛,与那白猿的断臂处纹路一模一样。岛中之人都说,这是白猿积德行善,轮回为人,来报渔翁的养育之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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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顽童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全然忘了自己此刻的目的是点醒赵志敬。

    苦渡轻轻点头,佛珠在指尖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此说来,畜生积德,可入人道;那人行恶,与披毛戴角的畜生,又有何异?这世间,有许多人披着人皮,内里却是蛇蝎之心、豺狼之性,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噬人无形。他们借着柔弱的伪装,蚕食他人的善心,最终酿成无边祸患。”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焰玲珑的心底,惊得她后背瞬间渗出层层冷汗,心头发紧,一个念头疯狂翻腾:不可能!这老和尚纵使能从气运流转间看出她心怀不轨,也绝无可能识破她黑风盟舵主的真实身份!

    可苦渡的言辞字字诛心,句句都像是精准刺向她的软肋。这份仅凭观气便能洞穿人心的本领,远比她轻易击败的苦行方丈厉害数倍不止。

    焰玲珑心中满是郁闷,她凭借精湛的伪装之术,曾多次混入各大武林门派与世家府邸,从未有过闪失。

    可今日不过与周伯通、苦渡打了个照面,二人看向她的眼神,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的伪装撕碎,就差直接将“奸细”二字刻在她的脸上了。

    焰玲珑强作镇定,将头埋得更低,以此掩盖自己的失态。赵志敬也听出些门道:“大师,不过是一则坊间传闻,何必上纲上线?青梅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酿成祸患?您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周伯通却是个爱较真的性子,立刻反驳道:“你这蠢小子懂什么!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女子,最是会骗人!”

    “那也不能一概而论!”赵志敬梗着脖子争辩,“白猿转世报恩,可比许多衣冠禽兽强多了!大师说人行恶如畜生,难道畜生行善,就不能比人强吗?”

    苦渡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悲悯,“万物皆有本心,白猿转世报恩,是善念使然;有人为非作歹,是恶念作祟。三魂七魄在阴司轮回之中,本就会拆解重组,如同江河汇流,无人能保有纯粹的人魂,也无人会全是兽魄。故而,人人皆有一丝人性,一丝兽性,这便是众生的本相。”

    这番话粗听荒诞,细品却暗藏天地至理。

    小龙女缓缓坐直了身子,清冷的眸中泛起微光。她想起了古墓中相伴多年的玉蜂,想起了终南山林间的麋鹿,那些生灵无争无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其纯粹的本心,远胜许多勾心斗角的江湖人。

    她一生追求古墓的清净,却被卷入红尘纷争,如今才恍然,所谓的道,并非避世绝尘,而是在人性与兽性的交织之中,守住自己的初心。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如嵩山的寒泉:“大师所言极是。天地生万物,各有其性,人性之善,兽性之勇,皆是自然之道,无分高下。”

    这是小龙女罕见地主动参与争论,让车厢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李圣经的眉头微微舒展,她自幼研习西夏巫蛊之术,对魂魄之说本就有涉猎。苦渡的话与她所学的巫蛊理论既有重合,又有不同,让她对“道”有了新的思考。

    她想起西夏覆灭时,党项族人在战火中展现的血性,那是兽性中的求生欲,也是人性中的家国情怀。

    月兰朵雅依旧听得云里雾里,她拽了拽小龙女的衣袖,好奇地问道:“龙姐姐,什么三魂七魄,什么轮回重组?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苦渡前辈,那您看师叔祖,是人性多,还是兽性多呀?”

    这天真的问题,让紧绷的车厢气氛陡然松快了几分。

    苦渡被逗得轻笑一声,捻着佛珠道:“我早说过,这老猴崽子,兽性远胜人性,一颗心比山中的顽猴还要顽劣,无拘无束,只凭本心行事。”

    周伯通吹胡子瞪眼,跳起来骂道:“你这老笨牛!竟敢埋汰我!我顽劣怎么了?总比你年轻的时候,连喜欢的姑娘都不敢追求,窝在达摩洞几十年当缩头乌龟强!”

    他这话戳中了苦渡的软肋,却见苦渡不怒反笑,缓缓点头:“人至善则痴,人至顽则真。你我皆是性情中人,不过是活法不同罢了。”

    说罢,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郑重,落在了依旧执迷不悟的赵志敬身上:“赵小子,你要记住,善心是立身之本,不可丢弃。但行善也要分对象,对善人行善,是锦上添花;对恶人行善,是养虎为患。终有一日,你会为自己的盲目善心,付出惨痛的代价。”

    赵志敬被苦渡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苦渡不过是被周伯通撺掇,对苏青梅抱有偏见罢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见她娇弱拂尘,更是坚定了保护她的决心:“大师放心,我自有分寸。”

    焰玲珑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可以肯定,对方并未识破她的真实身份,可仅凭观气与容貌,便断定她是“恶人”,这份本领,着实让她心惊。

    她暗自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破绽并非美貌,而是拥有倾世容颜,却故作柔弱、毫无自保手段,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以往她凭借这副模样周旋,遇上的皆是色迷心窍或利欲熏心之辈,从未被质疑。

    而老顽童和苦渡则是一个心无杂念,一个勘破红尘,幸而此番她收敛了媚术与武功,否则只会暴露的更加彻底。

    苦渡看着赵志敬那副执迷不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佛渡有缘人,无缘之人,纵是千言万语,也如同耳边风。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周伯通,换了一个话题:“老猴崽子,你可曾听过保龙一族?”

    周伯通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师兄王重阳年轻的时候,曾与保龙一族的青木长老论道三日三夜。那老家伙的《龙魂诀》甚是玄妙,与我师兄的先天功各有千秋,二人还结拜为异姓兄弟,一起喝过酒呢!”

    车厢内的众人皆是神色一动。保龙一族乃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势力,传闻他们世代守护中原龙脉,行事低调,就连焰玲珑,也只是在黑风盟的情报中见过这个名字,只是从未深入了解。

    小龙女的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对江湖中的隐秘势力素来不关心,却也听过保龙一族的传说,知晓他们擅长推演天机,守护中原气运。

    李圣经则眉头紧锁,保龙一族以“纯血汉人”为尊,这与她西夏遗孤的身份天然对立,让她不得不生出警惕。月兰朵雅则是满脸好奇,追着周伯通追问保龙一族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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