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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赵道长别来无恙
    周伯通见月兰朵雅问自己,方才还眉飞色舞的神情骤然垮了下来,他挠着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犯难之色。

    当年师兄与青木长老论道,对方只字未提族中核心的魂魄之说,只一味比拼武学与酒量,如今听苦渡禅语颇深,他哪里接的上?

    当下便摆了摆手,像个耍赖的孩童般嚷嚷道:“老笨牛,这玄之又玄的东西,我老顽童哪里懂!你既知晓前因后果,便索性说个明白,也好让这群小辈开开眼界!”

    苦渡禅师闻言,缓缓颔首,紫檀佛珠在枯瘦的指间捻动,发出清越的声响,与车厢外的风声交织成一曲禅韵。

    “老猴崽子说得不错,我们方才所言的三魂七魄,确与这保龙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屏息倾听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保龙一族世代钻研魂魄之术,坚信纯血汉族的血脉是维系人魂纯粹的根基。在他们的教义中,外族血脉的交融会搅乱三魂七魄的平衡,让兽魄僭越人魂,最终导致心性沉沦,龙脉衰微。”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客观:“不得不说,这传承千年的执念,并非全然虚妄。纯血的族规让保龙一族的血脉极少受到外界干扰,其族人大多天资卓绝,心智远超常人,每一代都会涌现出惊才绝艳之辈,文能经纬天地,武能纵横江湖,便是五绝这般人物,也不敢轻易小觑。”

    “那岂不是说,只有他们纯血汉人,才配称之为人中龙凤,外族子民,便生来低人一等?”李圣经身为党项遗孤,见过太多因种族偏见而起的杀戮,此刻听闻这般言论,如何能保持平静?

    苦渡禅师抬眼看向这位满腔愤懑的西夏圣女,眼中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悲悯,他轻轻摇了摇头,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佛曰‘存在即道’,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无分高低贵贱。人的灵魂并非生来高尚,朝堂之上有奸佞之徒,江湖之中有邪魔外道,这些人纵是纯血汉人,其魂魄早已被贪欲、杀戮浸染,与豺狼虎豹何异?反之,外族之中,亦有侠义之士,有忠肝义胆之辈,其本心的纯粹,远胜许多失了道心的汉人。”

    他的手指摩挲着佛珠上的菩提纹路,缓缓揭开了保龙一族不为人知的过往:“保龙一族并非始终隐于江湖。千百年间,他们也曾屡次入世,甚至出过登基称帝的族人。只是庙堂之上的权力欲、富贵欲,如同最烈的毒药,一旦踏入红尘漩涡,他们坚守的纯血之道便会土崩瓦解,族人争权夺利,互相倾轧,血脉中的纯粹被欲望吞噬,曾有数次,整个族群都因内斗濒临覆灭。”

    车厢内一片寂静,连素来跳脱的周伯通都敛了顽劣之色,神色凝重起来。

    “几经生死劫难后,保龙一族终于悟出了生存之道。”苦渡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重,“他们有覆灭一国的实力,却选择了藏锋于鞘。既不入世争权,也不避世绝尘,以神秘为铠甲,以低调为盾牌,游走于江湖与朝堂的缝隙之间。如今江湖上无人知晓他们的总舵在何处,也无人知晓其麾下有多少高手、多少势力,这便是他们的生存智慧——未知,才是最强大的威慑。”

    焰玲珑将头埋在赵志敬的怀中,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收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身为黑风盟“毒蛇”舵主,掌管着徐城一带的情报网络,自然知晓徐城有一处保龙一族的分舵。而她的好姐妹张凝华,曾与保龙一族徐城分舵的少主若梦有过数次交锋,据情报所言,这个若梦与赵志敬之间,竟还有一段不清不楚的旧情。

    如果这样……焰玲珑心中暗道。赵志敬这枚棋子的价值,远比她想象中更高。若能借着他与若梦的旧情,渗透保龙一族的分舵,摸清这个神秘势力的底细,不仅能为黑风盟立下大功,更能巩固自己在盟中的地位。

    她暗自庆幸,自己此前一直隐忍伪装,没有暴露分毫,如今看来,抓住赵志敬这条线,便是抓住了撬动保龙一族的关键。至于苦渡所言的魂魄、血脉,在她眼中不过是迂腐的空谈。

    苦渡并未察觉焰玲珑的心思,继续说道:“女施主们,莫要将兽魄视作洪水猛兽。人本是由洪荒野兽中走出来的,兽魄是刻在骨血中的本能,是生存的根基。狼的血性,能让人在绝境中奋起拼杀;鹰的锐利,能让人看透虚妄,坚守本心;鹿的温顺,能让人保有怜悯,善待弱小。这些兽性,并非罪恶,而是天道赋予众生的力量。”

    这番话如春雨润物,落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小龙女静坐一旁,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玉女剑鞘,心中思绪翻涌。她自幼在古墓中与玉蜂、麋鹿为伴,从未将人与兽划分界限。

    苦渡的话,让她明白所谓的道,并非摒弃兽性,而是与本心和解,让人性与兽性相辅相成。她清冷的眸中泛起温润的光芒,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月兰朵雅托着下巴,眼眸中满是思索。草原上的生灵,是长生天的馈赠,是长生天的馈赠,狼是草原的霸主,羊是牧民的生计,鹰是勇士的图腾,所谓适者生存,强者为尊。苦渡的话,也与她从小接受的教诲不谋而合。

    她想起了托雷教她的狩猎之道:“狼捕食羊,是为了生存,我们猎杀狼,是为了保护羊群,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为了活下去。”原来中原的老和尚,与草原的长生天,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她拽了拽小龙女的衣袖,用草原人直白的语气说道:“龙姐姐,这老和尚说得真好!就像我们草原上的狼,虽然凶狠,却是最讲义气的,比那些背信弃义的人强多了!”

    李圣经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西夏覆灭时的场景。党项的战士们手持马刀,迎着蒙古铁骑冲锋,那是兽性中的求生欲,也是人性中的家国情怀。

    她一直以为,复兴西夏需要的是权力与武力,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复兴,是守住党项人的血性与本心。

    保龙一族的教训让她警醒,权力是双刃剑,能成就一个族群,也能毁灭一个族群。

    周伯通是想的最认真的,他摩挲着下巴,突然一拍大腿,笑道:“老笨牛,你这话我听懂了!就像我养的蜜蜂,虽然会蜇人,却能酿出甜美的蜜;我打的老虎,虽然凶猛,却能锻炼我的武功!兽性不坏,坏的是人心!对不对?”

    苦渡含笑点头:“老猴崽子,你终是悟了。”

    就连焰玲珑,也在心中不自觉地对号入座。按照苦渡的说法,她魂魄中兽魄早已占据了大半,如毒蛇般阴冷,如豺狼般贪婪,这是她在黑风盟的血雨腥风中练就的生存本能。

    换做以往,她或许会为这份“不纯粹”而不安,可此刻听了苦渡的话,她竟生出了一丝释然。没有高低贵贱,存在即有价值。她的狠毒,她的算计,都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为了实现黑风盟的野心,这便是她的价值。至于善恶,那是中原武林迂腐的评判标准,与她无关。

    赵志敬却全然没有听懂众人的对话,他的心思全在怀中的焰玲珑身上,只觉得这群人谈论的都是虚无缥缈的废话。他轻轻拍了拍焰玲珑的后背,柔声说道:“青梅,别听他们胡言乱语,等我们到了五仙镇,我带你去吃桂花糕,好不好?”

    焰玲珑顺势蹭了蹭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娇软的嘤咛。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轱辘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赶车的马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客官!前面……前面有黑衣人拦路!”

    众人皆是神色一凛,小龙女率先起身,如柳絮般飘出车外,玉女素心剑瞬间出鞘,素白的剑光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周伯通与众人紧随其后,只见麦田尽头,百余名黑衣人手持弓弩与火铳,排成了整齐的阵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马车,硝石的刺鼻气味随风飘来。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傲然而立,身姿飒爽,手中的精铁长枪直指众人,正是焰玲珑的好姐妹、黑风盟徐城联络使张凝华。

    焰玲珑躲在赵志敬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早已和张凝华商量好,自己身为“柔弱的苏青梅”,无法直接发号施令,而张凝华便是她的“刀”,是她弥补伪装漏洞的关键。

    张凝华的出现,既能威慑众人,展现黑风盟的实力,又能让她继续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加深赵志敬的保护欲。

    这一步棋,她走得滴水不漏。

    赵志敬见对方人多势众,此时尹志平不在,他就得站出来,喝道:“何方鼠辈!竟敢拦阻我等去路?”

    张凝华目光掠过赵志敬,落在他身后的焰玲珑身上,二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她扬了扬手中的长枪,声音清脆而狠戾:“赵道长,别来无恙?”

    张凝华朱唇轻启的刹那,赵志敬的记忆如被重锤敲开的尘封木箱,那些在襄阳破庙的狼狈纠葛骤然翻涌而出。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玄黑劲装勾勒出婀娜却不失凌厉的身段,柳叶眉斜挑入鬓,杏眼中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狠戾,是那种糅合了少女鲜活与江湖历练的成熟风韵,与怀中柔弱无骨的焰玲珑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原来是你这个小娘皮!”赵志敬咧嘴一笑,先前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尹志平不在身旁,可他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底气瞬间充盈了胸膛:老顽童周伯通是五绝级别的顶尖高手,空明拳与双手互搏术独步天下;苦渡禅师隐于少林达摩洞数十年,寒冰掌深不可测,亦是江湖中少有的绝顶强者;月兰朵雅对战苦行时他睡着了,却也听闻她凭着绝学取胜,实力同样跻身五绝之列。更不必说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双剑合璧,凌厉无匹,李圣经的冷月弯刀与金刚伏魔鞭攻守兼备。

    放眼望去,我方高手如云,既有绝顶强者压阵,又有后起之秀冲锋,你这百余名乌合之众,纵使手持火铳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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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掠过麦田中百余名手持弓弩与火铳的黑衣人,嘴角的笑意更浓。这些人站姿虽齐整,脚步却虚浮,武功连三流门槛都未曾踏入。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他们手中的火铳与腰间捆缚的炸药——这是中原新近仿制西洋的火器,生铁铸就的枪管粗短笨重,装填需经倒药、塞弹、点火数道工序,有效射程不过三十步,远不及强弓硬弩的百步之距,且准头飘忽,一旦近身,便与烧火棍无异。

    可这火器的杀伤力却极为惊人,在场众人纵使内功精湛,能以掌风震落箭矢、以血肉之躯硬接羽箭,却绝无可能徒手去接那呼啸而出的铅弹;而炸药更是粗制滥造的硝石硫磺混合物,威力虽能炸碎石块,却极易被内力震散引爆,其迸射的碎片与冲击波,更是防不胜防。

    “赵道长,你杀完人就跑,这有些太不把江湖规矩和世俗律法放在眼里了吧?”张凝华杏眼含怒,语气中满是讥讽。

    “那张怀安恶贯满盈,自有天道昭彰。”赵志敬挺起胸膛,声音中带着全真弟子的倨傲,更藏着皇子身份对黑风盟的刻骨恨意,“官府尚且未曾拿我,你黑风盟算什么东西?莫非能替代大统,号令江湖了?”

    这话如一把尖刀,刺中了黑风盟的隐秘。张凝华的脸色微沉,手中的精铁长枪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赵道长,死的那人是我远房表兄。我知晓他在徐城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死有余辜。但宗族礼法在前,我总得给家中父老一个交代。”

    “交代?”赵志敬冷笑,“难不成你要拿我的人头去祭奠那恶霸?”

    “我不要你的人头。”张凝华的目光陡然锁定在赵志敬身后的焰玲珑身上,长枪枪尖寒光闪烁,“我只要这个女人,拿她陪葬,此事便一笔勾销,此后你我各走各路,黑风盟再不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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