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什尼奥夫,这座比萨拉比亚地区的中心城市,此刻正被战争的恐慌与混乱紧紧扼住咽喉。城外不断逼近的炮声,如同死神的丧钟,一声声敲打在留守的苏军指挥官和城内居民的心头。
罗军“闪电-归乡”行动的铁钳,正从南北两路,迅速而有力地向基什尼奥夫合拢。北路,以近卫第一师为矛头的突击集群,沿着普鲁特河北上后东进,一路粉碎了苏军零星的阻击,其先头装甲单位——装备着罗马尼亚自产的malaxa轻型坦克和从法国引进的R-35坦克的装甲营,已经出现在城市西北郊外的丘陵地带。南路,第5步兵师为主力的部队,在成功强渡普鲁特河并击溃当面苏军后,正沿着公路网快速向东北方向穿插,其前锋波佩斯库上尉的第20团,已经能够用望远镜看到城市南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轮廓。
然而,苏军也并非全无准备。在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之后,基什尼奥夫城内的苏军守备部队、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的边防部队以及匆忙后撤至此的残兵,开始依托城郊的建筑物、果园和预先构筑的街垒工事,组织起层层抵抗。他们深知这座城市失陷的政治和象征意义,抵抗异常顽强,尤其NKVd部队,往往战斗至最后一人。
波佩斯库的团在推进到城南一片密集的工人住宅区时,遭遇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阻击。苏军利用坚固的砖石厂房和四通八达的巷道,布置了交叉火力和大量的狙击手。罗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机枪!压制左侧那个二楼窗口!”
“反坦克枪!敲掉前面街垒后面的那个火力点!”
“三排,从右边小巷迂回过去!动作快!”
波佩斯库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他靠在一堵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矮墙后,不断下达着命令,同时用冲锋枪点射着任何试图移动的苏军目标。战斗已经从野战变成了残酷的巷战,每一栋房屋,每一个窗口,都可能喷射出致命的火焰。
一名年轻的士兵刚刚试图冲过街道,就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击中大腿,倒在开阔地上痛苦地呻吟。医护兵试图上前救援,却被密集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妈的!”波佩斯库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扭头对跟随着团的唯一一辆缴获的苏制t-26坦克车长喊道:“尼古拉!用你的炮,把前面那栋红砖厂房给我轰开一个口子!掩护我们冲锋!”
那辆略显老旧的t-26坦克轰鸣着,履带碾过碎砖乱瓦,调整车身,短管的45毫米坦克炮瞄准了目标。
轰!厂房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迫击炮!覆盖厂房后方区域!步兵!跟我上!”波佩斯库第一个跃出掩体,端着冲锋枪,带领士兵们发起了决死冲锋。子弹如同飞蝗般从他身边掠过,打在墙壁和地面上噗噗作响。他感到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冲锋、射击、再冲锋的本能。
他们冲进了厂房,与残存的苏军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和室内近战。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波佩斯库用冲锋枪扫倒了一个迎面冲来的苏军士兵,随即感觉左臂一麻,一股灼热感传来,鲜血迅速浸湿了军服袖子——他被一颗流弹擦伤了。
但他顾不上包扎,继续指挥士兵清剿厂房内的敌人。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NKVd军官被手榴炸倒在楼梯拐角后,厂房内的枪声渐渐停歇。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士兵们喘息着,清理战场,抢救伤员。波佩斯库靠在满是弹孔和血污的墙上,任由医护兵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他环顾四周,这座曾经可能机器轰鸣的厂房,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
这时,一名通讯兵猫着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上尉!团部消息!北路近卫第一师的装甲部队已经突破了城北苏军最后一道防线,冲进了市中心!城内的苏军指挥系统据说已经崩溃,正在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师部命令我团加快清剿速度,向市中心广场推进,与北路兄弟部队会师!”
消息像一阵强心剂,瞬间驱散了疲惫和伤痛。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低沉的欢呼。
波佩斯库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不顾手臂的疼痛,大声吼道:“都听见了吗?兄弟们!基什尼奥夫就要回到我们手中了!最后加把劲,把俄国佬彻底赶出去!目标,市中心广场!前进!”
残存的士兵们再次鼓起勇气,跟随着他们的团长,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出了厂房,向着城市心脏地带发起了最后的冲击。越往市中心,苏军有组织的抵抗越弱,更多的是小股部队的零星射击和混乱的撤退。街道上随处可见丢弃的武器、装备和燃烧的车辆。
终于,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时,波佩斯库和他的先头分队,冲破了最后一道仓促设立的街垒,踏入了基什尼奥夫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弹坑、瓦砾、尚未熄灭的火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巨大的、红黄蓝三色罗马尼亚王国国旗,正在广场中央原先悬挂苏联国旗的旗杆上,迎着晚风,缓缓升起!
旗下,是北路近卫第一师的士兵们,他们虽然同样疲惫、军服沾满尘土和血污,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骄傲和激动。看到波佩斯库等人冲进来,他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两支来自不同方向的铁流,在这片象征着比萨拉比亚心脏的广场上,胜利会师了!
波佩斯库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视线瞬间模糊了。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这面旗帜在屈辱中降下,换上那面刺眼的红色旗帜。三年后的今天,他终于亲眼看着它重新升起。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向国旗,向他失而复得的故乡,敬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在他身后,所有能够站立的士兵,无论来自哪个师团,都自发地立正,举起右手,向国旗,向这片回归的土地,致以最深的敬意和誓言。
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来自比萨拉比亚的士兵,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相拥而泣,或者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这片浸透着鲜血与泪水的土地。
回家了。历经磨难,付出牺牲,他们终于回家了。
然而,波佩斯库在激动之余,内心深处却响起了一个冷静的声音,那是来自最高统帅部,来自国王埃德尔一世的严令:“一旦我军前锋部队推进至德涅斯特河沿岸,收复1918年边界线,所有主力部队必须立刻停止前进……”
他将目光从国旗上移开,投向东方,那里是德涅斯特河的方向,河的对岸,是广袤的苏联领土,是未知的、更加残酷的战争深渊。
收复失地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但国王划下的那条停止线,也同样清晰无比。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对这道铁令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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