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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界线
    基什尼奥夫的陷落,如同抽掉了比萨拉比亚苏军抵抗力量的最后脊梁。在随后的两天里,罗马尼亚军队以风卷残云之势,清剿着境内零星的抵抗据点,并快速向东部边界——德涅斯特河一线推进。

    胜利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如同烈酒般冲刷着许多罗马尼亚军官和士兵的大脑。尤其是在德军于北方战线高歌猛进,不断传来歼灭苏军重兵集团、攻城略地的消息刺激下,一种被称为“东进狂热”的情绪,开始在部分罗马尼亚军队中蔓延。

    “德国人已经打到了斯摩棱斯克!我们难道就满足于这条小小的德涅斯特河吗?”

    “敖德萨就在眼前!那是黑海的明珠,应该属于强大的罗马尼亚!”

    “国王陛下太过谨慎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应该追随德国的胜利,为罗马尼亚夺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类似的论调,在军官食堂、在战地休息处,甚至在一些师级指挥部的非正式会议上,都能听到。一些激进的年轻军官,特别是那些深受法西斯主义或极端民族主义影响的少壮派,开始公开质疑最高统帅部(实质上是埃德尔一世)下达的“停止于德涅斯特河”的命令。

    这股暗流,最终在位于基什尼奥夫以东约三十公里处的罗军前锋——独立摩托化骑兵旅的指挥部里,演变成了一场潜在的风暴。

    旅长扬·安东内斯库上校(与首相扬·安东内斯库无直接亲属关系,但思想深受其影响),一位以勇猛和激进着称的军官,正是“东进”论的坚定拥护者。他的旅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是第一批冲抵德涅斯特河西岸的部队。隔着浑浊的河水,已经可以望见对岸苏军仓促构建的新防线,以及更远方那片广袤的、被称为“德涅斯特河沿岸”乃至“敖德萨”的土地。

    诱惑,近在咫尺。

    “先生们!”在旅指挥部设在一座废弃农庄的临时会议上,安东内斯库上校挥舞着拳头,对着他麾下的几名主力营长慷慨陈词,“我们的脚步,怎么能被这样一条微不足道的河流阻挡?德国盟友正在创造历史!而我们,罗马尼亚王国的精锐,却要在这里停下,像个看客一样,看着别人瓜分胜利的果实吗?”

    他指着地图上德涅斯特河对岸的区域:“那里,有着丰富的资源和战略要地!占领它,我们就能在黑海北岸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就能彻底洗刷历史上的屈辱!这是命运赋予罗马尼亚的机遇!”

    “可是,上校,”一名较为谨慎的营长迟疑道,“总参谋部的命令非常明确,严禁渡过德涅斯特河。这是国王陛下的直接命令。”

    “国王陛下在布加勒斯特,他不了解前线的实际情况!”安东内斯库上校不耐烦地打断他,“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指挥官应该有临机决断的勇气!我们可以先派一个加强营渡过河去,建立桥头堡,造成既定事实。等到我们取得了辉煌的战果,难道陛下和总参谋部还会责怪我们吗?不!他们会为我们授勋!”

    狂热的气氛感染了大部分军官,他们开始讨论起渡河作战的具体细节,似乎那道来自最高统帅部的严令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国王埃德尔一世对于前线的这种情绪,早已洞若观火。

    就在安东内斯库上校的“战地会议”进行到高潮时,农庄外突然传来了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卡车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指挥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队全身黑色制服、头戴m1938钢盔、手持mp38冲锋枪的士兵迅速涌入,冷漠而有效地控制了会场内外。这些士兵臂章上,绣着一个简洁而威严的王冠图案——国王近卫军。

    所有军官的脸色瞬间变了。近卫军直接听命于国王,他们的出现,往往代表着国王的意志。

    随后,一位身披将军斗篷,神色冷峻如冰的中年军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肩章上的将星和胸前佩戴的“米哈伊勇士勋章”,彰显着他崇高的地位和功勋。正是总参谋长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亲自到场!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刚才还群情激昂的军官们,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僵立在原地。安东内斯库上校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安东内斯库上校脸上,那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似乎要剖开他的内心。

    “扬·安东内斯库上校,”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压,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面上,“我奉罗马尼亚王国最高统帅、埃德尔一世国王陛下之命,前来确认并重申最高统帅部第7号作战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严:“命令内容如下:所有罗马尼亚王国武装部队,在推进至德涅斯特河西岸,即收复比萨拉比亚及北布科维纳全境后,立即停止一切形式的进攻行动。各部转入防御态势,沿河构筑坚固防线。没有国王陛下的亲笔手令,任何军事单位,无论规模大小,严禁以任何理由越过德涅斯特河,进入苏联领土。违令者……”

    康斯坦丁内斯库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安东内斯库身上,“……无论军衔高低,背景如何,一律以叛国罪论处,前线最高指挥官有权执行战场纪律,就地枪决!”

    “就地枪决”四个字,如同丧钟,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一些军官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他们毫不怀疑,近卫军士兵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这道命令。

    安东内斯库上校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最后一丝侥幸和狂热也被这无情的现实彻底击碎。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嘶哑地回答道:“遵……遵命,将军阁下。独立摩托化骑兵旅,将严格执行国王陛下的命令。”

    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微微点头,但眼神依旧冰冷。“很好。希望你和你的部下,牢牢记住今天的命令和陛下的意志。罗马尼亚的战争目标是收复失地,而不是无谓的扩张和牺牲。你们的英勇,应该用在守卫这条来之不易的边界线上,而不是葬送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失魂落魄的军官,转身大步离去。近卫军士兵们也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撤退。

    风波,在爆发的前一刻,被国王的铁腕强行摁了下去。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前线所有部队,所有关于“东进”的躁动和议论戛然而止。各级指挥官都以最严厉的态度,再次向士兵们强调了停止线的绝对性。

    几天后,当前线部队基本完成对德涅斯特河西岸的控制和布防后,埃德尔一世国王通过广播,向全国和全军发表了讲话。他没有庆祝胜利,而是以沉痛而坚定的语气,阐述了“有限战争”的理念,强调了国家资源的有限性和士兵生命的宝贵,呼吁军队和人民保持清醒,巩固已取得的成果,警惕更大的风险。

    国王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许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开始冷静下来。

    在德涅斯特河西岸的一个高地上,波佩斯库上尉看着脚下奔腾的河水,以及对岸那片未知而充满危险的土地,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使命、收复故土的欣慰,有对牺牲战友的哀悼,也有对未来的隐隐担忧。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和他的士兵们,守住了国王划下的这条线。这条用理智、远见,甚至可说是冷酷的现实主义,为罗马尼亚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争取一线生机的界线。

    收复失地的战役,以罗马尼亚的全面胜利告终。但战争的阴云,并未散去,只是暂时停留在了德涅斯特河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