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教廷总部，枢机议事厅。
穹顶高悬的圣光水晶投下柔和而肃穆的光芒，将镶嵌着金色纹路的白色大理石长桌映照得熠熠生辉。长桌两侧，十二位身着红袍的枢机主教正襟危坐，而长桌尽头，头戴三重冠、手持权杖的教皇本笃十七世，正凝视着前方由圣光凝结而成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正是灵网2.0发布会的精选片段。
“……‘位面新闻板块’将实时传递来自星辰大海的消息！”李英俊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洋溢着充满感染力的笑容，他身后星空背景中，一颗星星缓缓旋转。
“万界商城，今日开启预约收藏功能！”画面切换至商城界面，确实只有两张流光溢彩的概念图——一张描绘着悬浮在云端的异域城池，另一张则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生着三对薄翼的奇异生物。
枢机主教们安静地看着，表情各异。
当画面播放到“跨文明交流理论包”宣传片段，展示那些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文明分类图表、接触风险数学模型时，几位负责教廷典籍与异端研究的枢机主教，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影像播放完毕，圣光缓缓散去。
议事厅内沉默了片刻。
“诸位，”教皇本笃十七世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灰色的眼眸扫过长桌，“说说你们的看法。”
坐在教皇右手首位的枢机主教奥古斯特首先开口。他掌管教廷对外事务，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如同雕刻般棱角分明。
“陛下，李英俊此次推出的所谓‘灵网2.0’，核心内容几乎全部围绕着‘位面’、‘异界’、‘跨文明’这些概念。”奥古斯特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严谨，“但实质性的、可验证的内容极少。‘位面新闻’板块空转，‘万界商城’只有概念图，所谓的‘理论包’售价高达999灵石，内容却全是假设与推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让我想起旧时代某些商业骗局——先贩卖一个宏伟的概念，收取‘预订款’或‘资格费’，然后不断用新的概念来维持期待，直至资金链断裂或谎言无法继续。”
“奥古斯特阁下的意思是，李英俊在虚张声势？”对面一位略显富态、负责教廷财政的枢机主教问道，眼中闪过精光，“可他从联盟各势力手中收取的灵石是实打实的。光是那‘位面旅行险概念款’，根据我们获得的不完全数据，销售额可能已超过五千万灵石。这还不算理论包和后续各种‘衍生服务’。”
“正因为数额巨大，才更可能是骗局。”奥古斯特冷冷道，“用后来的资金填补前面的窟窿，维持骗局运转，直至最终崩塌。李英俊此人，从他崛起的历史看，行事乖张，不循常理，善于利用人心与舆论。这完全符合一个高智商骗徒的特征。”
“但那些理论模型呢？”负责典籍与研究的枢机主教雷蒙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单片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他是教廷内少数几位真正研读过《跨文明交流理论包》核心摘要的人之一。“我让人从黑市弄来了一份复制品——当然，是为了研究目的。”他强调道，“我必须说，其中的文明分类体系、接触公理推演、风险评估模型……虽然建立在大量假设基础上，但框架本身具有相当高的学术严谨性。这不像是一个纯粹的骗徒能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它需要深厚的学术底蕴和对多个领域的前瞻性思考。”
雷蒙德看向教皇：“陛下，您还记得三年前，我们从归墟海眼边缘遗迹中获取的那批破损玉简吗？当时我们最顶尖的学者只能解读出不足十分之一的内容，其中就提到了‘界外之民’、‘星门’、‘收割循环’等模糊词汇。而李英俊的理论体系中，有不少概念与那些破碎信息能够形成隐晦的呼应。”
教皇本笃十七世的手指在权杖顶端那颗巨大的圣光宝石上轻轻摩挲：“雷蒙德，你的意思是，李英俊可能在归墟海眼深处，获得了比我们更完整、更核心的远古记载？”
“这是可能性之一，陛下。”雷蒙德谨慎地说，“另一种可能是，他拥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来源，或者……他的‘旧地球完整灵魂本源’，赋予了他某种特殊的解读能力。那些遗迹的阵法禁制，他破解起来似乎异常轻松。”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这个问题触及了教廷最深的担忧——李英俊身上那神秘的“旧地球遗产”，到底带给了他多少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
“虚张声势，或是确有依仗？”教皇缓缓道，“或许两者皆有。李英俊很可能手中只有一些碎片化的线索，却将其包装成一个完整的‘未来图景’，以此凝聚人心、汇聚资源，并占据未来可能出现的‘位面探索’主导权。这是非常高明的战略，无论最终是否真能发现位面，他都已经将‘定义未来’的权力抓在了手中。”
奥古斯特皱眉：“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看着他以这种……近乎欺诈的方式，将整个蓝星的资源向‘天庭’汇聚？甚至让我们西方的信徒也开始对那套理论产生兴趣？我收到报告，已有十七个附属王国和三十多个贵族家族，通过隐秘渠道购买了‘理论包’。”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教皇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必须弄清楚，李英俊到底掌握了什么，他的底牌在哪里。如果只是骗局，我们需要在适当时候揭穿，以免圣光的信徒蒙受巨大损失。如果真有威胁……我们需要知道那威胁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在其中保持主动。”
他看向奥古斯特：“派遣一个正式的特使团前往东方，前往天庭总部。名义么……就以‘深化东西方文明交流，共同探讨应对未来潜在挑战’为名。李英俊喜欢谈‘跨文明’，我们就用他的语言与他对话。”
“特使团的人员组成？”奥古斯特问。
“规格要高。”教皇沉吟，“你亲自带队，再带上三位枢机——雷蒙德必须去，他懂那些理论；负责圣光法术研究的阿尔方索；还有负责骑士团的威廉。另外，让圣女奥莉薇娅也作为特使团成员随行。”
提到奥莉薇娅的名字时，几位枢机主教交换了眼神。
“陛下，圣女殿下她……”奥古斯特欲言又止。自从上次东方归来，奥莉薇娅在汇报中对李英俊及其理念的评价，虽然保持着表面的客观，但一些细微的措辞和提及频率，已经让枢机团内某些敏锐者产生了疑虑。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她去。”教皇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与李英俊有过接触，对东方的情况相对熟悉。而且……我们需要观察，在正式的、公开的外交场合，她与李英俊的互动会是怎样。这有助于我们判断，这位圣女的心，是否还完全属于圣光。”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奥古斯特低头：“是，陛下。我会安排。”
“记住你们的主要任务。”教皇环视众人，“第一，近距离观察李英俊及其核心团队，评估天庭真实实力与发展态势。第二，以学术交流为名，深入探讨那些‘位面理论’，试探他们的研究到底到了哪一步，是否有实据支撑。第三，了解灵网2.0及后续计划的真实意图与准备情况。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锐利：“评估李英俊此人，对西方、对教廷的真实态度。他是将我们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还是迟早要吞并的目标。”
“如果……他展示出的实力和底蕴远超我们预期呢？”财政枢机主教问道。
“那就合作。”教皇的回答干脆利落，“在可能的巨变面前，固守骄傲是愚蠢的。但合作必须建立在信息对等、地位平等的基础上。我们不能在迷雾中与魔鬼握手。所以，去照亮那片迷雾吧，我的兄弟们。”
会议结束，枢机主教们陆续起身离开。
雷蒙德走在最后，他来到教皇身边，低声道：“陛下，关于圣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雷蒙德。”教皇望着议事厅穹顶的圣光水晶，“奥莉薇娅是个好孩子，虔诚、善良、天赋卓绝。但正因如此，她的纯粹也可能成为弱点。李英俊……那是个很有魅力，也很危险的年轻人。让奥莉薇娅去，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保护。如果她的心真的动摇了，我们需要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看清这一点，并做出决断。”
雷蒙德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同一时间，圣城西侧，圣女宫中。
奥莉薇娅站在露台上，望着东方天际刚刚升起的明月。她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色居家长裙，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中握着一枚精致的玉简，正是《跨文明交流理论包》的核心摘要副本——不是从黑市买的，而是三天前，通过某个加密的灵网私人频道，一个署名为“热心学术交流人士”的匿名账号发送给她的。玉简内的信息比市面上流通的版本更加详细，甚至包含了一些未公开的推演案例。
发送者是谁，不言而喻。
奥莉薇娅的指尖抚过玉简温凉的表面，碧蓝的眼眸中情绪复杂。理论包中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不同文明价值观碰撞、交流伦理困境的探讨，深深触动了她。许多问题，是她身为圣女、在处理教廷与各方关系时实际遭遇过的，却从未有人如此系统而深刻地剖析过。
李英俊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俊脸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那个男人，明明做着最“无耻”的事情——贩卖概念、收取天价费用、用各种手段打压对手，可他提出的理念，却又如此……诱人。一个超越蓝星、连接诸天的未来，一个不同文明可能彼此理解、共同应对挑战的愿景。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张脸驱散。
教廷高层最近看她的眼神，她并非没有察觉。那份谨慎的疏离、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询问，都在提醒她：你的立场正在受到怀疑。
而此刻，贴身侍女轻轻走入露台，躬身道：“圣女殿下，刚刚收到枢机院的正式通知。您被任命为即将派往东方天庭总部的特使团成员之一，奥古斯特枢机主教大人亲自带队。十日后出发。”
奥莉薇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既是一次外交任务，也是一次对她忠诚的考验。她将再次面对李英俊，在教廷高层的注视下。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一丝即将重逢的隐秘期待，有对自身立场审视的不安，有对教廷试探的淡淡不满，也有对即将卷入东西方博弈漩涡的忧虑。
月光洒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影。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为我准备出行所需吧。还有……将我这段时间研读东方典籍与理论的心得整理一份，出发前我要呈给奥古斯特大人审阅。”
侍女应声退下。
奥莉薇娅独自站在月光中，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李英俊……”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滋味，“这次，你又会如何应对呢？而我……又该如何自处？”
夜风吹拂，扬起她金色的发丝，也吹动了东方那片越来越浓厚的、名为“未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