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大教堂地下三层,一间原本用于高级神学研讨、此刻被临时改造为技术交流会议室的宽敞大厅内,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大厅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魔法水晶,光线明亮柔和。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面由某种深色的魔法木制成,光可鉴人。此刻,环形桌的一侧,以教皇本笃十七世为首,奥古斯特、雷蒙德、阿尔方索、威廉四位枢机主教,以及十余名教廷内顶尖的圣光法术研究者、炼金大师、阵法学者正襟危坐。他们的目光,大多聚焦在环形桌的另一侧。
李英俊懒洋洋地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闲适姿态,仿佛不是来参加严肃的技术交流,而是来喝下午茶的。他身边,南宫婉儿坐得笔直,面前摆放着数个精致的玉简和一个半透明的灵力投影板。秦红玉坐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面前除了那个迷你算盘,还多了一本厚厚的账册。白灵儿则挨着秦红玉,努力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教廷那边某位老学者雪白的长胡子,似乎在琢磨那胡子手感如何。
奥莉薇娅作为联络人员,坐在环形桌弧顶的侧面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能同时看到双方。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简约的圣女常服,但依旧纯白,神色平静,只是当目光偶尔掠过李英俊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复杂。
会议的主持者是枢机主教雷蒙德。这位学者型的枢机,此刻脸上带着热切与郑重混杂的神色。昨日的广场表演和后续的“光暗平衡球”礼物,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内心对未知知识与技术的渴望。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首先,再次欢迎李盟主及天庭的各位莅临本次技术交流会。遵照昨日约定,我们旨在进行一次坦诚、深入的技术与理念交流,以增进彼此了解,探寻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向。按照议程,首先请天庭方面,就某些可能对双方都有启发的领域,进行简要的介绍与展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英俊。
李英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摆摆手:“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婉儿,你来说吧。我听着,补充。” 说完,他真的往后一靠,半眯起眼睛,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教廷众人:“……” 这可是涉及两大势力核心技术底蕴的交流!你就这态度?
南宫婉儿似乎早已习惯,她站起身,先是对教皇和众位枢机主教微微欠身致意,仪态无可挑剔。然后,她走到环形桌中央预留出的空地上,声音清越而平稳地开口:“感谢教廷各位阁下给予的机会。奉盟主之命,我将简要展示天庭研究院在三个相关领域的一些初步探索成果。这些成果或许尚不完善,但希望能抛砖引玉,引发更多有益的讨论。”
她话音刚落,玉指轻点面前的灵力投影板。一道柔和的光幕在中央空地上升起,上面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与能量流转示意图。
“第一个展示项目:圣光高效转化阵列模型。” 南宫婉儿开门见山。
光幕上,一个精妙绝伦、由无数细微符文节点和能量回路构成的立体阵法模型开始缓缓旋转、分解、重组。旁边同步出现数据流和对比图表。
“众所周知,教廷在利用和转化圣光能量方面,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积累,主要依赖于信仰共鸣、特定祈祷仪式、圣物加持以及天赋者的引导。” 南宫婉儿的语气充满尊重,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教廷的技术官们坐直了身体,“我们基于对能量本质共性的一些研究,尝试从更基础的‘能量频率共振’、‘信息编码承载效率’以及‘环境灵力场协同效应’角度进行优化,设计了一套理论上的圣光能量转化与聚焦阵列。”
她指着模型中的几个关键节点:“这里,我们引入了‘多谐振腔嵌套’概念,允许圣光能量在不同频段同时高效共鸣,减少单一频段过载损耗。这里,应用了‘灵纹压缩编码’技术,将祈祷或意念中蕴含的信息,以更高密度、更低损耗的方式加载到圣光能量流中,提升其‘指向性’与‘功能性’。而整个阵列的外围,则设计了‘环境灵力自适应导流层’,可以小幅引导周围环境中的无属性灵力,为圣光转化提供额外的‘助推’,并减少对施法者自身精神力的依赖。”
随着她的讲解,模型旁的数据图表上,一条代表传统圣光转化效率的曲线,与另一条代表新阵列理论效率的曲线,差距清晰可见。旁边的标注显示:在同等输入条件下,新阵列的理论能量转化与利用效率,平均高出约30%,特定情况下(如大规模仪式、长时间维持)甚至可能达到40%-50%的提升。
“这只是理论模型和初步的小型原型机测试数据。” 南宫婉儿适时补充,语气谦逊,“实际应用还需要考虑材料、布置环境、操作者熟练度等诸多因素。但原理上,我们认为是可行的。”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声议论。教廷那边的学者和神术师们,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模型和数据,有的人已经不自觉地在面前的羊皮纸上疯狂演算起来。30%的效率提升!这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同样规模的圣光仪式,效果可能提升近三分之一,或者消耗减少近三分之一!这对于圣光法术的实战应用、大规模治疗、结界维持等领域,将是颠覆性的!
枢机主教阿尔方索,负责圣光法术研究的他,此刻呼吸都有些急促,他忍不住开口:“南宫阁下,这个‘灵纹压缩编码’技术,是否涉及对圣光本质的……重新定义?圣光乃是信仰与神圣意志的体现,用‘信息编码’来描述,是否……有些不够准确?” 他的问题带着学术探讨的意味,但更深层是理念的冲击。
南宫婉儿微微一笑,从容应答:“阿尔方索阁下,我们并非试图定义或改变圣光的本质。我们只是尝试用另一套工具语言,去描述和优化其‘表现形式’与‘作用过程’。就像描述水流,可以用‘湍急’、‘平缓’,也可以用流速、流量、雷诺数。工具不同,理解的角度不同,但水还是水。圣光的崇高与神圣,不会因为我们的描述方式而改变分毫。”
这个回答既尊重了对方的信仰,又扞卫了己方技术的合理性,堪称滴水不漏。阿尔方索张了张嘴,最终缓缓点头,陷入沉思。
雷蒙德则已经迫不及待:“那么,第二个展示项目是?”
“第二个项目:黑暗能量无害化处理装置概念模型。” 南宫婉儿切换了光幕内容。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更像炼金装置与阵法结合体的复杂结构。主体是一个多层的、刻满净化与转化符文的透明晶柱形容器,连接着许多导管、过滤层和能量分流单元。
“对于黑暗、深渊、亡灵等负能量,传统处理方式以强力净化、封印或驱散为主,往往消耗巨大,且可能残留污染或引发二次反噬。” 南宫婉儿介绍道,“我们提出的思路是‘分级剥离、特性转化、资源回收’。”
她指着模型:“负能量进入装置后,首先经过‘属性辨识与强度分级’,不同性质、不同强度的负能量会被导流向不同的处理路径。对于腐蚀性强的,先用‘惰性灵气缓冲层’中和其活性;对于蕴含精神污染的,通过‘高频神圣波纹震荡’进行无害化分解;对于纯粹的高浓度黑暗能量,则尝试引导进入‘阴阳逆转子阵’,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高密度阴性能量’,尝试将其部分转化为稳定的、可储存的‘太阴灵力’或用于驱动特定阵法的‘负压源’。最终无法转化或有害的部分,才进行最小当量的安全湮灭。”
她调出了一组模拟数据:“根据计算,该模型装置对标准单位黑暗能量的‘无害化处理效率’预计可达92%以上,其中约有15%-30%的能量可能被转化为其他形式的可利用能量。处理过程中的污染泄露风险,理论上可降低至传统方式的5%以下。”
教廷众人再次被震住。尤其是负责处理各地黑暗事件、常年与深渊侵蚀打交道的威廉枢机,以及他身后几位圣殿骑士团的高阶净化师,眼睛都亮了。他们太清楚处理那些棘手的黑暗残留物有多麻烦、多危险了。这个装置模型如果能实现,简直是福音!
“当然,这只是概念模型,涉及许多跨领域的尖端技术,尤其是‘阴阳逆转’部分,对材料和控制精度要求极高,目前尚处于理论研究阶段。” 南宫婉儿再次谦虚地泼了点冷水,但谁都能听出,这“理论研究”的深度,已经远超教廷目前的实践了。
“那么,第三个项目是?” 雷蒙德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好奇。
南宫婉儿看了似乎快要睡着的李英俊一眼,得到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示意后,才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为郑重:“第三项,并非具体的技术或装置,而是一个更宏观的理论框架模型——‘跨能量体系兼容性与交互转化理论模型(初版)’。”
光幕上的内容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具体的结构图,而是一个极其复杂、充满立体节点和连接线的网络图,像是一棵倒悬的、根系无比繁茂的大树,又像是一个多维的星图。无数代表不同性质能量的光点在其中沿着特定轨迹流动、碰撞、转化。
“这个模型,旨在尝试建立一个统一的框架,去理解和描述我们目前已知的、包括但不限于灵力、圣光、魔法元素、斗气、自然之力、深渊之力、乃至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其他异种能量之间的潜在联系、转换规律与兼容可能性。” 南宫婉儿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其理论基础,部分源于我们对旧地球某些残缺物理学说的推演,部分源于盟主对归墟海眼记载的独特解读,还有部分,则是对蓝星灵气复苏本质的一些猜想。”
她操作着投影,模型不断放大、聚焦,展示着其中一些局部的推演过程:“例如,我们假设所有‘正能量’(如圣光、纯阳灵力、生命之力)可能在某种更深层的维度上,共享某些‘基态属性’;而所有‘负能量’也有其共通的‘熵增趋向’。通过寻找这些共性与差异,我们试图构建一套‘能量翻译规则’和‘安全交互协议’。其长远目标,是希望在未来,如果遇到使用完全不同能量体系的文明时,我们至少有一套理论工具,可以去尝试理解、分析,甚至安全地与其能量进行有限的交互或防御,而不是完全依赖于暴力对抗或盲目排斥。”
这个项目的格局,一下子将前两个具体技术展示提升到了哲学与战略的高度。它指向的不是一时一地的技术优势,而是对整个蓝星文明(甚至可能包括未来接触的异文明)能量认知体系的重新梳理与拓展准备。
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超前的理论模型镇住了。教廷的学者们看着那复杂得让人头晕的模型网络,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惊人野心与深邃智慧,一时间竟有些窒息。这已经不是“技术差距”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认知维度的碾压!天庭已经在思考如何与未知的异种能量文明安全打交道了,而教廷还在为如何更高效地净化黑暗能量而争论不休!
教皇本笃十七世一直平静的面容上,此刻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深思。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李英俊送来的“光暗平衡球”是实物震撼,而现在这个理论模型,则是理念上的降维打击。他忽然明白了李英俊昨日所说的“合作”的真正分量——对方似乎真的在为一个可能充满未知威胁与机遇的“未来”,做着系统而深远的准备。
雷蒙德枢机激动得脸色发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南宫阁下!这个理论模型……可否……可否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它涉及的基础假设、数学工具、验证思路……我们……教廷典籍馆中,或许也有一些古老的、关于不同神力描述的残篇,或许能提供一些侧面的印证!”
他的失态,恰恰代表了教廷技术精英们最真实的感受——在真正的、指向未来的知识面前,所有的矜持与立场,都可能被求知欲暂时压倒。
一直“假寐”的李英俊,此时终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仿佛刚睡了个好觉。
他看了看激动不已的雷蒙德,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其他教廷高层,最后目光落在教皇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看来,交流得还不错?”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些震撼人心的展示,真的只是“一些初步探索成果”。
“陛下,各位阁下,”李英俊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技术嘛,就是用来交流、用来完善的。闭门造车,容易走歪路。我们很乐意与有兴趣、有诚意的朋友,分享这些不成熟的想法。毕竟……”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缓缓扫过全场。
“未来的挑战,如果真的来临,恐怕不是靠哪一家闭门修炼出的‘独门绝技’就能应付的。我们需要的是……更开阔的视野,更多元的工具,以及……真正愿意并肩的伙伴。”
他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技术交流会的第一阶段,在天庭方面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准备的“三板斧”下,悄然结束。而教廷的技术官员们,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横亘在双方之间的、令人心悸的、全方位的技术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