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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荆州城的恐慌,水漫金山之危
    襄阳城头,血腥味尚未散尽。

    蔡瑁强撑着身体,在残破的城墙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林渊大军的突然撤退,像一根无形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不安,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他派出的探马,一拨接着一拨,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直到第三天黄昏,最后一批派出的斥候,终于有一个活着回来了。

    那斥候是被城头的守军用吊篮拉上来的,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浆与草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一见到蔡瑁,便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嘴唇发紫,牙关不住地打战,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林渊在搞什么鬼?”蔡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问。

    “坝……主公……大坝……”斥候的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恐惧,他颤抖着手指着西边,“白马滩……他们……他们要让汉水……倒过来走!”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蔡瑁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筑坝?截流?”

    他死死盯着桌案上摊开的荆州堪舆图,斥候那颠三倒四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白马滩”的位置上重重摁下,然后顺着那条蓝色的汉水脉络,缓缓移动。

    白马滩,地势险要,河道收窄……

    襄阳城,北高南低,三面环山……

    汉水改道,倒灌入城……

    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词语,在他的脑海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疯狂地串联起来。那条线,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结论。

    “疯子!他是个疯子!”

    蔡瑁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终于明白了。

    林渊根本就没想过要一刀一枪地跟他打。从一开始,那毁天灭地般的攻城,就只是为了制造恐慌,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攻城是假,水淹是真!

    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灾!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

    一股深彻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引以为傲的数万大军,他坚信固若金汤的襄阳城,在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来人!快来人!”他状若疯癫地冲到门口,对着门外嘶吼,“去!把城里所有的船,所有的木筏,都给老子征用了!快去!”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恐慌,比最快的战马跑得还要快。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可怕的流言,开始在襄阳城的街头巷尾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林渊在汉水上游筑坝,要引水淹城!”

    “淹城?我的天!那我们岂不是都要变成水中王八了?”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起初,大部分人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人力岂能改变江河走向?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传出,人们开始动摇了。

    有人说,亲眼看到太守府的亲兵,在城西疯狂地砍伐树木,打造木筏。

    有人说,城中几个最大的粮商,已经开始偷偷将粮食往地势最高的北城高地转移。

    最让全城百姓感到绝望的,是城内那些高门大户的反应。

    蒯家、张家、黄家……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士族门阀,一夜之间,全都闭门谢客。但他们府邸的后门,却彻夜灯火通明,一辆辆马车,装满了金银细软,在部曲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向各自家族在城北的别院。

    他们的行动,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还抱有幻想的襄阳百姓脸上。

    连这些根深蒂固的地头蛇都开始准备后路了,说明水淹襄阳,已不再是流言,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轰——”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襄阳城,彻底炸开了。

    “开门!让我们出去!”

    “我们要活命!开城门!”

    成千上万的百姓,携家带口,扛着简陋的行李,疯了一般地涌向四座城门。他们哭喊着,推搡着,用身体撞击着那冰冷厚重的城门。

    守城的士兵,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也慌了神。他们也是襄阳人,他们的家人,也在这座即将被淹没的城里。

    “不许开门!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蔡瑁的亲信张允,带着督战队,在城门楼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拔出刀,一连砍翻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士兵,试图用血腥来镇压骚乱。

    可这无济于D事。

    在对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军令早已形同废纸。

    城内,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争夺一块门板,一个木盆,邻里之间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为了能租到一艘藏在后院的小渔船,平日里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富商,此刻挥舞着金条,跪在船主面前苦苦哀求。

    城南地势最低洼的富人区,更是上演着一幕幕人间闹剧。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贵妇豪绅,此刻也顾不上体面,指挥着家丁仆役,将一箱箱的财宝,一卷卷的名贵字画,拼了命地往高处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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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喊声、叫骂声、打砸声……汇成了一曲末日来临前的狂想曲。

    曾经作为乱世中一片乐土的襄阳城,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变成了一座人人自危、秩序崩坏的人间地狱。

    ……

    蒯府,密室。

    与外面的喧嚣混乱不同,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荆州几大士族的家主,再次齐聚于此。但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与颓败。

    “异度兄,不能再等了!”张家的家主,声音嘶哑,他的一处别院,就在昨夜的骚乱中,被暴民冲进去洗劫一空,“再等下去,不等林渊的大水来,我们就要被这些刁民给活吞了!”

    黄家的耆老,抚着胸口,痛心疾首:“我黄家在城南,有良田三百顷,祖宅大院,传了六代人啊!这要是被水一泡……我……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蒯越端坐于主位,面沉如水。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终于泛起了波澜。

    他失算了。

    他本以为,林渊攻城,他可以坐山观虎斗,等蔡瑁和林渊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水淹襄阳。

    这一招,太狠,太绝。

    这根本不是在攻城,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士族为何能成为士族?靠的就是土地、庄园、人口。这些,是他们权势的根基。一旦这些被洪水冲毁,他们就成了无根的浮萍,与那些流民,又有何异?

    “蔡德珪已经疯了。”蒯越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他封锁城门,将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座即将沉没的船上,要我们给他陪葬。”

    密室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蒯越抬起头,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弃船,求生。”

    众人心头一震。

    “怎么求?”

    “派人,出城,去见林渊。”蒯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他,我们愿意……献出襄阳。”

    这个决定,无比艰难。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放弃对荆州政局的主导,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一个外来者的手上。

    但他们别无选择。

    跟蔡瑁一起死,还是向林渊跪地求生?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城门已封,蔡瑁的督战队日夜巡逻,我们的人,怎么出得去?”有人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蒯越的嘴角,牵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走到墙边,在一副山水画后摸索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墙壁上,竟然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水流声传来。

    “我蒯家立足襄阳百年,岂会没有一条后路?”蒯越淡淡地说道,“此密道,直通城外汉水河畔的一处芦苇荡。”

    众人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

    城外,林渊的中军帅帐。

    林渊闭着双眼,心神完全沉浸在姻缘天书的世界里。

    在他的视野中,襄阳城上空的气运,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代表着蔡瑁权柄的微弱光团,此刻正被无穷无尽的黑色“恐惧”之线,死死包裹,光芒已近乎熄灭。

    而从城中各处士族府邸升腾起的气运光柱,它们的根部,那些连接着襄阳城土地的“归属”之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黯淡。其中,以蒯家那根最为粗壮的气运光柱为首,无数条崭新的、代表着“背叛”与“求生”的灰色丝线,正从中滋生出来,像毒蛇一样,扭曲、缠绕,最终指向了城外,指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成了。

    人心,已乱。

    城,即将破。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穿透帐幕,望向西方。

    白马滩方向,那股由万千军民意志汇聚而成的、代表着“行动”的金色气运,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大坝,即将合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玄甲卫亲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主公,赵云将军派人传回密信!”

    林渊接过密信,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信上只有八个字:

    “城中已乱,时机已至。”

    林渊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天边,残阳如血。

    他能感觉到,汉水的咆哮声,似乎比前几日,微弱了许多。那是江河在积蓄着力量,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传令下去。”林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让韩当,准备开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座在暮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襄阳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另外,告诉贾诩和郭嘉,准备好入城。去见一见我们那些……急着想要换个新主人的荆州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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