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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袁绍的震怒,林渊的步步紧逼
    河北,邺城。

    袁绍的府邸,与其说是一座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宫殿。重檐斗拱,画栋雕梁,庭院里引来的漳水,潺潺流过汉白玉雕琢的九曲桥。即便是深夜,回廊之上依旧悬挂着数百盏明亮的灯笼,将整个府邸照得如同白昼,其奢华气派,比之洛阳皇宫,竟也不遑多D让。

    议事的大厅之内,地面铺着厚重的西域毛毯,四角立着吞云吐雾的铜制兽首香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龙涎香气。

    袁绍身着一袭宽大的锦袍,斜倚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贵气。只是此刻,他那张素来引以为傲的英俊面庞上,却带着几分酒后的醺然与百无聊赖。

    堂下,谋士田丰、沮授、审配、逢纪等人分列左右,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报——”

    一声急促的传报声,打破了大厅内沉闷的气氛。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南方的湿气与泥土。

    “何事惊慌?”袁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对于手下的失仪,略有不悦。

    那斥候跪伏在地,声音因极度的疲惫与震惊而颤抖:“启禀主公!荆……荆州……失守了!”

    “什么?”袁绍的身体,猛地从虎皮大椅上坐直,手中的青铜酒爵,当啷一声摔在毛毯上,醇厚的酒液,溅湿了一片。

    “说清楚!谁失守了?刘表死了?”

    “是……是林渊!”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渊引汉水倒灌,水淹襄阳!城破之日,蔡瑁、张允等荆州大族,尽被其斩杀!如今,整个荆州,已……已尽归林渊之手!”

    轰!

    斥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袁绍的胸口。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那兽首香炉中飘出的青烟,似乎都凝固在了半空中。田丰、沮授等人,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水淹襄阳?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狠辣的手笔!

    “林!渊!”

    袁绍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玉盘、酒器、果品,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大厅内来回踱步,锦袍的下摆,踩过那些破碎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与他在虎牢关对峙,他佯装不敌,龟缩不出!我只当他已被我大军之威所慑,不敢妄动!却不想,他竟……他竟暗度陈仓,趁机夺我之荆州!”

    袁绍越想越气,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当初在酸枣会盟,他视林渊为无名小卒,不屑一顾。

    后来,林渊截胡了赵云,他只当是走了狗屎运。

    再后来,林渊奇袭他的粮道,他虽败了一阵,却仍认为自己兵多将广,底蕴深厚,随时可以找回场子。

    可现在,荆州,那片富庶的、战略位置无比重要的荆襄九郡,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林渊用一种他想都想不到的方式给夺走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河北之主,天下仰望的盟主!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玩弄于股掌之间!

    “主公息怒!”谋士田丰上前一步,他为人刚直,此刻也顾不上袁绍的怒火,沉声道,“林渊此人,行事诡诈,不可以常理度之。如今他已得荆州,坐拥天下粮仓,又得荆州水师,实力暴涨。我等……怕是养虎为患了!”

    “养虎为患?”袁绍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盯着田丰,“先生的意思是,当初我就该不顾一切,将他彻底碾碎在长安?!”

    田丰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当初若主公听我之言,挟天子而令不臣,奉天子以讨不从,何至于让曹操、林渊此等奸贼,坐大于肘腋之下!”

    “你!”袁绍被田丰顶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审配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主公,田别驾也是心忧大业。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过往,而是该商议如何应对。林渊新得荆州,民心未附,根基不稳,我等可联络曹孟德,南北夹击,一举将其覆灭!”

    “对!覆灭他!”袁绍咬牙切齿,“传我将令!尽起河北之兵,我要亲率大军南下,将那林渊小儿,碎尸万段!”

    看着陷入狂怒,已经失去理智的袁绍,沮授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林渊。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阴影,不知不觉间,已经笼罩在了整个河北的上空。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袁绍那庞大鼎盛的“帝王”气运之中,一根代表着“恨意”的黑线,正疯狂滋生,死死地缠绕向南方,那股正在冉冉升起的“革新”气运。

    ……

    荆州,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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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邺城那暴怒欲狂的气氛截然不同,林渊的府邸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郭嘉、贾诩、徐庶三人,如同三尊石像,站在书案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卷由林渊亲手写下的,墨迹未干的竹简。

    “令:征西将军赵云,即刻尽起麾下白马义从三千,携虎符,秘密北上,不得有误。”

    “去并州。”

    当林渊从蔡文姬那里回来,将这道命令平静地摆在三人面前时,饶是这三位算尽天下人心的智者,也集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了一百种应对曹操与袁绍联手之势的策略,从合纵连横到坚壁清野,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北上?去并州?

    “主公,恕庶愚钝。”徐庶第一个开口,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并州苦寒,胡人杂处,刺史张杨,庸碌无为,整个州郡,残破不堪。我军派三千精锐,千里迢迢,去那么一个不毛之地,所为何来?此举……此举无异于将一块精肉,投入饿狼之口,有去无回啊!”

    贾诩没有说话,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是盯着地图上“并州”那两个字,仿佛要将那块木板看穿。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计算着此举背后所有的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郭嘉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酒葫芦,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妙!妙啊!真是他娘的妙计!”他指着林渊,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奉孝我总以为,自己的心思,已经够天马行空了。没想到主公您……您这根本不是在下棋,您这是要掀桌子啊!”

    徐庶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奉孝,此计……妙在何处?”

    “妙在何处?”郭嘉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亮得吓人,“元直,你想想,现在曹操、袁绍,还有天底下所有的人,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哪里?”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江东!孙策!”

    “曹操下诏,袁绍威慑,摆明了是给咱们出了道题。救,还是不救?他们就等着看我们怎么选,等着我们把兵力、把精力,全都耗死在南边这盘棋里!”

    “可主公呢?主公偏不答这道题!”郭嘉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他直接把考卷撕了!你们都看南边?好,我的刀,就从北边捅出去!”

    “并州!”郭嘉的手指,从荆州,划过中原,重重地落在了河北的侧翼,“并州与冀州、幽州接壤!是袁绍的软肋,是他那华丽袍甲之下,没有护心镜的地方!子龙的三千铁骑,就像一根毒刺,扎在那里。袁绍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要分出多少兵力,多少心神,去防备这根随时可能要他命的毒刺?”

    “这一招,叫围魏救赵!不,比围魏救赵更高明!这叫……釜底抽薪!”

    郭嘉一番话,说得是酣畅淋漓。

    徐庶的眼中,也渐渐亮了起来,他顺着郭嘉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佩服。

    是啊,所有人都陷入了曹操划定的战场,只有主公,跳出了这个战场,在千里之外,开辟了第二块,完全由自己主导的战场!

    此举,不仅能极大牵制袁绍,缓解荆州北面的压力,更能让天下人看到,他林渊,不是任由曹操、袁绍摆布的棋子!

    “可是……”徐庶的理智,让他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想法虽好,但如何实行?并州路途遥远,中间隔着曹操的兖州,赵将军的三千兵马,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到了并州,又如何立足?张杨、匈奴、白波贼……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贾诩。

    这位一直沉默的毒士,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回答徐庶的问题,而是看向林渊,沙哑地问了三个问题。

    “其一,赵将军的路线,主公可有规划?”

    林渊点了点头:“出武关,入司隶,借道上党。”

    贾诩的瞳孔,微微一缩。上党,那是黑山军张燕的地盘。

    “其二,到了并州,钱粮、兵器、战马,如何补充?”

    林渊的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并州,有天下最好的马场。至于钱粮……我已派人,携重金,去往中山,寻访一人。”

    “何人?”

    “中山大商,张世平。”

    贾诩的眼神,再次变化。张世平和苏双,是北方最大的马商,他们与乌桓、鲜卑多有来往,财力雄厚,路子极野。

    “其三,”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将军,是孤军深入。他需要一个在暗处,能为他穿针引线,分化敌寇,合纵连横的‘眼睛’和‘耳朵’。这个人,谁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郭嘉放下了酒葫芦,徐庶也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明白,这个人,才是此计能否成功的关键。他不仅要智计过人,更要心狠手辣,能在群狼环伺的并州,为赵云杀开一条血路。

    这样的任务,非当世顶尖的谋士,不能胜任。

    可郭嘉要坐镇襄阳,徐庶要推行新政,贾诩……贾诩更是林渊身边不可或缺的阴影。

    林渊看着贾诩,忽然笑了。

    “文和,你似乎忘了。当初在董卓麾下,有一个人,与你并称‘西凉双壁’。你擅长揣摩人心,搅动风云。而他,则更擅长……用兵如神,临阵奇变。”

    贾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主公说的,莫非是……‘陷阵营’高顺,以及他的军师……”

    “李儒。”

    林渊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董卓死后,李儒便失踪了。我得到消息,他带着高顺和陷阵营的残部,一路向北,最后,就消失在了并州与司隶的交界处。”

    “我要子龙去的,不仅仅是并州。”林渊的目光,扫过三位谋士震惊的脸庞,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还要他,找到李儒和高顺。”

    “我要的,不是一根刺。”

    “而是一把,足以从背后,剖开袁绍五脏六腑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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