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离开后的第三天，襄阳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丝洗去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新翻的泥土和刚栽下的花木，都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属于生命的芬芳。

    书房内，林渊独自一人，对着巨大的堪舆图，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北方的并州，南方的江东，两个相隔千里的点，被他用两根最锋利的针，狠狠刺了进去。

    赵云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威慑，是悬在袁绍头顶的一把刀，逼着他不得不分心，不得不忌惮。

    而贾诩，是阴谋。是一条潜入黑暗深水中的毒蛇，无人知晓他的目的，无人能预测他会在何时，何地，向谁，亮出自己的毒牙。

    这是他穿越以来，下得最大的一盘棋。一步踏错，不是输掉一城一池，而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主公，一个人对着这破木板子看，能看出花儿来？”

    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郭嘉斜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他那标志性的酒葫芦，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猜猜，你在想，咱们那位文和先生，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把江东的哪位大姑娘给瞧上了，正琢磨着怎么把人家的姻缘线给剪了？”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奉孝，你的差事办完了？”

    郭嘉嘿嘿一笑，走了进来，一股酒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放心，网已经撒下去了。曹老板派来的那些小鱼小虾，有一个算一个，都蹦跶不了几天。只是……我这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

    他凑到林渊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异常清亮：“主公，你到底派老贾去干什么了？我可不信，只是为了去挖周瑜那一个墙角。那小子的脾气，我听说过，高傲得很，跟孙策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单派个说客去，屁用没有。你把贾诩这条压箱底的毒蛇都放出去了，图谋的，肯定不止一个周瑜吧？”

    林渊转过头，看着郭嘉。

    郭嘉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却已经嗅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浓烈的血腥味。

    “奉孝，你只管看好荆州这座院子，别让曹操家的野狗钻进来就行。”林渊的语气平静无波，“至于院子外面的猎物，有最好的猎人去办。”

    “猎人？猎物？”郭嘉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你不只是要去偷人家的菜，你是想把人家的锅都给端了！高！实在是高！”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仰头猛灌了一口酒，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畅快神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他知道，林渊不想说，便问不出。但他更知道，一场远比攻城略地更精彩的大戏，即将在江东上演。

    看着郭嘉的背影，林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这些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藏点秘密，比登天还难。

    他重新将心神沉入识海，那本古朴的【姻缘天书】缓缓浮现。

    书页翻动，江东的气运图景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代表贾诩的那股深灰色“谋士”气运，如同一道在水底潜行的阴影，避开了所有岗哨与巡查的路线，正坚定而隐秘地，朝着曲阿的方向移动。

    而在曲阿，代表孙策的紫色“霸王”之气，正与一股庞大的军-队-气-运纠缠在一起，时而爆发出冲天的战意，时而又被对方的气运压制，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而在另一边，代表周瑜的赤红色“将星”气运，已经离开了舒城，正顺江而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与孙策的气运遥相呼应。

    两颗星辰之间，那无数根金色的姻缘丝线，编织得更加紧密了。那个代表着“双生龙凤”的玄奥图案，已经完成了近半。

    天书之上，那行倒计时的数字，冰冷而无情。

    【倒计时：二十七日。】

    时间，不多了。

    林渊的目光又转向北方，在地图上找到了并州的位置。

    代表赵云的银白色“将星”气运，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已经穿过了司隶地界，正在向上党郡靠近。一路上，虽然也有一些代表着哨卡、流寇的灰色气团，但都被赵云的气运之箭轻易地洞穿、绕过。

    两线作战，两场豪赌。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一颗不动如山的心。

    而他敢于同时在南北两线布局的底气，源自于他那稳固的、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后方。

    他的目光，从并州，一路向西，落在了那片广袤的凉州土地上。

    心念一动，姻缘天书上，代表着他与马腾的那条姻缘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条粗壮、凝实，散发着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芒的丝线。丝线之上，“忠义”二字，如同烙印一般，深刻而清晰。

    在林渊的感知中，这条线坚韧无比，牢不可破。这是他亲手编织的，用知遇之恩、生死之交、绝对信任所铸就的羁绊。

    “有马腾将军镇守凉州，我的后背，便固若金汤。”林渊看着那根金色的“忠义”之线，心中充满了安定感。

    正是因为凉州无忧，他才能放心地将赵云派往并州，才能将贾诩投入江东，去进行那场惊天动地的豪赌。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许都的司空府内，曹操看着一份由马腾亲手送上的“投名状”，露出了毒蛇般的微笑。他更不知道，他眼中这条牢不可破的“忠义”之线，早已在天书的规则之外，被一层更深沉的、名为“背叛”的阴影所笼罩。

    这是一种超越了姻缘天书现有能力的伪装，来自另一股他尚未接触过的，同样诡秘的力量。

    就在林渊为自己的稳固后方而感到心安之时，书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名亲卫在门外禀报，“凉州急使，求见主公！”

    “哦？快请！”林渊精神一振。

    片刻后，一名满身风尘，带着西凉特有风沙气息的信使，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马腾将军命小人，八百里加急，为主公送来捷报与贡品！”

    “捷报？”

    “正是！”信使的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半月前，有羌人部落万余，不知受何人挑唆，胆敢进犯我凉州边境。马将军得报，亲率铁骑，奔袭三百里，于金城城外，大破羌人！斩首三千，俘虏五千，余者皆溃逃回大漠，十年之内，再不敢南望！”

    “好！好一个马将军！”林渊闻言大喜，用力一拍桌案，“不枉我将整个凉州，托付于他！”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马腾不仅守住了凉州，还在主动为他开疆拓土，这份忠心，天地可鉴！

    “将军还命小人，从缴获的战马中，挑选出最精良的三百匹‘大宛马’，星夜送来襄阳，献于主公！”信使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竹简，双手奉上，“此乃将军亲笔所书的凉州军政近况，请主公御览！”

    林渊接过竹简，展开细看。上面用粗犷有力的笔迹，详细记录了凉州各郡的屯田、练兵、商贸情况，字里行间，满是对林渊的恭敬与拥戴，最后还提及，他已经按照林渊的吩咐，将一些心怀不轨的董卓旧部，或明升暗降，或寻机调离，凉州军权，已尽在掌握。

    “告诉马将军，他做的很好。”林渊合上竹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待我一统中原，他便是当之无愧的‘西凉王’！”

    他厚赏了信使，亲自将其送出府门，看着那三百匹神骏非凡的大宛马被牵入马厩，心中的豪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北有赵云、李儒为刀，南有贾诩为锥，西有马腾为盾。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全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林渊重新回到书房，看着堪舆图上那片代表着曹操的兖州、豫州之地，嘴角牵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曹孟德，你以为你画地为牢，就能困住我吗？”

    “你看着南边，我的刀，却从北边捅了过去。”

    “你盯着我的荆州，我的后方，却比你的许都还要稳固。”

    “这盘棋，你已经输了半招了。”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已经停歇的雨，只觉得整个天下，都已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他却不知，就在此刻，一骑快马，正带着曹操的亲笔信和马腾的“投名状”副本，悄然离开了许都，朝着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方向，不是荆州，也不是江东。

    而是……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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