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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我的话就是规矩!
    虚空之上,罡风凌冽如刀。一头翼展近百丈的青翼巨鹰傲啸于九天之间,双翅展开,遮天蔽日。那铁青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次振翅,便掀起一阵狂风,将四周流云撕得粉碎。鹰背之...林玄站在青石阶尽头,风卷着枯叶从他脚边掠过,衣摆猎猎作响。他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道暗金色纹路正微微发烫,像一条沉睡千年的龙在血肉之下缓缓睁开了眼。三日前在藏经阁第七层,他指尖无意擦过《九劫引气图》残页边缘,纸面骤然皲裂,一缕金芒刺入皮肤,此后每夜子时,掌心便灼痛如焚,而昨夜,他第一次在梦中听见了低语:“……顺者生,逆者死,势未至,不可争……”不是幻听。那声音沙哑、古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韵律,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只等一个能听懂的人。林玄合拢手掌,纹路隐去,灼热却未散。他抬头,望向山门内。云雾如纱,缠绕着七座浮空峰峦,最中央那座最高最冷的“镇岳峰”上,一座黑檐白墙的殿宇静默矗立,匾额上三个古篆字——“天机阁”。那里,是宗门真正执掌命轨、推演气运的核心之地。也是他三个月前,因“趋吉避凶”天赋异于常人,被破格录入的所在。可破格,从来不是恩典,而是标价。他迈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足下青石忽地一颤,细微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又悄然弥合,仿佛从未发生。林玄脚步微顿,瞳孔骤缩——这不是错觉。他记得清楚,昨日此时,这石阶完好无损。而今日,它竟在他踏上的瞬间,自发崩裂又复原。趋吉避凶,本是本能。但本能,不该有回响。他继续向前,穿过两排青铜蟠龙柱,柱身斑驳,龙目嵌着幽蓝晶石,此刻其中三对,正无声亮起微光,凝滞在他背影上。林玄没回头,却知那是“守御司”的监察阵眼。他身份特殊:外门杂役出身,三年内连跃七境,靠的不是灵根天赋,而是对“凶兆”的绝对预判——蛇毒未至,他已侧身;雷云未聚,他已伏地;仇家刀锋将出未出之际,他袖中短匕已先抵其咽喉。这种近乎妖异的直觉,让宗门将他视作活体罗盘,却又忌惮如深潭之水。“林玄。”一道清越女声自身后响起。他转身。沈知微立在阶下,素白广袖随风轻扬,腰间悬一枚青玉珏,温润生光。她眉目如画,唇色却淡得近乎苍白,左眼瞳仁深处,一点墨色漩涡缓缓流转,正是“观劫瞳”的异象——宗门百年不出一位的命理奇才,现任天机阁副阁主,亦是他名义上的师尊。“师尊。”林玄垂首,声音平稳。沈知微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他左手,停顿半息,随即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你昨夜,又梦到了?”林玄沉默一瞬,颔首。“说了什么?”“顺者生,逆者死,势未至,不可争。”他一字不差复述,声音不高,却让周遭风声都滞了一瞬。沈知微眼底漩涡转速骤增,青玉珏嗡鸣一声,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她忽然伸手,指尖点向林玄眉心。林玄未避,任那一点凉意触上皮肉。刹那间,他识海剧震,无数破碎画面炸开:血染的青铜鼎、断成两截的龟甲、漫天坠落的星辰碎片,以及一柄插在大地裂缝中的长剑——剑身锈蚀,剑柄却缠着半截褪色红绸,绸上朱砂所书二字,赫然是“林氏”。画面一闪即逝。沈知微指尖收回,袖口微颤,脸色更白一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体内……有‘势种’。”林玄呼吸一窒。势种——传说中唯有上古神朝崩塌前,被钦天监以秘法封入血脉的“气运火种”,可引天地大势为己用,亦可被大势反噬,化为齑粉。此物早已失传万载,连宗门典籍中也仅存三行批注:“非应劫之人不可承,承则必乱阴阳,逆则必遭天谴。”“谁种的?”他问,声音干涩。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望向镇岳峰顶的天机阁,良久,才道:“你父亲,林昭。”林玄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林昭?那个在十五年前“走火入魔”,于后山寒潭暴毙,尸骨无存、名讳被宗门除籍、连牌位都未曾入祠堂的男人?“他不是走火入魔。”沈知微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他是被‘锁’在寒潭底下的。”林玄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想起幼时,每逢朔月,父亲总会带他去寒潭边看萤火。潭水幽黑,寒气刺骨,可父亲总说:“玄儿,你看那水底,是不是有光在动?”他那时年幼,只当是错觉。如今再想,那哪里是光?分明是阵纹游走时,撕裂虚空的微芒!“为什么?”林玄嗓音嘶哑,“为什么要锁他?”沈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左眼漩涡已彻底化作一片浓墨:“因为他窥见了‘终局’。”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三月之后,天穹裂隙将再度开启,‘墟兽’将踏碎南荒十七城。而宗门推演百次,结果唯一:此劫,无人可挡。除非……有人能‘顺势’而为,借墟兽降世时搅动的混沌大势,反向重铸天地经纬——但此法,需以‘势种’为引,以‘应劫之躯’为炉,以‘至亲血脉’为祭。”林玄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至亲血脉”——他母亲早逝,父亲被锁寒潭,唯一的至亲,只剩他自己。“所以……你们留我至今,不是因我天赋异禀。”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冰冷弧度,“是等我长到足够强,足够‘熟’,好宰了祭天?”沈知微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林玄,趋吉避凶,不是躲,是等。等一个真正该你站出来的时候。”话音未落,远处钟声突响——咚!咚!咚!三声急鸣,如金铁交击,震得云雾溃散。这是宗门最高戒备令:【墟影现】。林玄猛地抬头。只见西南天际,云层正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狭长缝隙,边缘翻涌着灰紫色雾气,雾中隐约有巨大轮廓缓缓挪动,似鳞,似爪,似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同时睁开。墟兽未至,凶兆已临。而就在钟声响起的同一瞬,林玄左掌纹路轰然炽亮,灼痛如岩浆灌入经脉!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指节瞬间泛白。视野边缘,无数猩红细线凭空浮现——那是他“趋吉避凶”天赋具象化的凶兆轨迹。往常,这些线只会指向具体杀机:某人袖中藏刃,某处屋梁将塌,某口井水含毒……可这一次,所有红线,全都密密麻麻、疯狂扭曲,最终全部汇聚于一点——他自己的心口。不是他人欲杀他。是他自己,即将成为这场浩劫的“凶”。沈知微一步踏前,素手按上他后颈,一股温润灵力涌入:“稳住心神!势种在共鸣,它在认主!”“认主?”林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认谁的主?!”“认‘势’的主。”沈知微声音陡然凌厉,“林玄,听着!墟兽降临,大势崩乱,正是势种唯一能真正苏醒的时刻!你若现在崩溃,它将失控反噬,你不仅会死,还会成为墟兽撕裂天地的‘楔子’!可若你压住它,顺着它给你的指引走——”她指尖用力,逼他抬头,直视自己左眼那片墨色漩涡:“——你就能看见,它要你做什么。”林玄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又清晰。他看见沈知微眼中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也看见那墨色漩涡深处,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如泪滴落:【第一劫:断缘】他瞳孔骤缩。断缘?断什么缘?就在此刻,山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奔来,为首者满脸惊骇:“副阁主!不好了!寒潭……寒潭封印破了!林昭前辈他……他出来了!”林玄浑身一震,霍然起身。寒潭方向,一道灰影正破开千丈寒雾,踏空而来。那人衣袍褴褛,长发散乱,面容枯槁如朽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漆黑瞳仁深处,竟也旋转着与沈知微如出一辙的墨色漩涡!他悬停于半空,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落在林玄脸上。没有父子重逢的激动,没有劫后余生的悲怆,只有一种穿透岁月的、沉甸甸的疲惫。“玄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终于……长到能接住这把剑的时候了。”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林玄胸口毫无征兆地一痛,仿佛被无形利刃刺穿!他低头,只见心口衣衫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皮肤下,一缕暗金光芒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在心脏位置凝成一枚微小符印——形如古篆“顺”。同一刹那,他掌心纹路轰然爆发金光,不再灼痛,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暖流,如春水漫过冻土。视野中,那些指向心口的猩红凶兆线,竟一根接一根,由红转金,继而寸寸消融。“顺者生……”林玄喃喃。林昭飘然而落,站定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虚托着一物——并非长剑,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表面铭刻着断裂的星轨与扭曲的卦象,边缘参差,断口处隐隐有金芒渗出。“这是‘天机轮’的第七片。”林昭声音平静,“当年我拼尽半生修为,只抢回这一块。其余六片,散落于南荒、北漠、东溟、西渊,以及……天机阁地宫最底层,和你师尊的左眼瞳中。”林玄猛地看向沈知微。她左眼漩涡深处,果然映出一枚微小的青铜残片虚影,正与林昭手中之物严丝合缝。“你母亲……”林昭喉结滚动,目光微黯,“她不是病逝。她是用最后寿元,将势种熔炼进你胎魂,又以‘断缘咒’封住你与此世所有因果——包括父子之情。否则,你早在襁褓中,就被天机阁‘勘破真命’,当场诛杀。”林玄如遭五雷轰顶,耳中嗡鸣不止。断缘咒?所以他从小记事起,对父亲的记忆便支离破碎?所以每次试图回想母亲容貌,脑海便一片空白?所以宗门从不查他身世,只因他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连命格都模糊不清?“那您……”林玄声音颤抖,“为何不早告诉我?”林昭苦笑,抬手,轻轻拂过他鬓角:“因为‘断缘’未断尽,‘势种’便永不能认主。而你若提前知晓一切,心生执念,便是逆势——逆势者,必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天际那道越来越宽的裂隙,灰紫色雾气已开始向下流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现在,裂隙开了。断缘咒……被大势冲垮了。”仿佛印证他的话,林玄心口那枚“顺”字符印骤然一烫,紧接着,一股庞大信息流蛮横冲入识海——【南荒烬城·旧市集·槐树第三根枝杈上,悬着半枚铜铃。铃内藏‘天机轮’第二片。取铃者,须在墟兽第一声嘶吼前,以血为引,叩首三下。】【北漠断龙崖·百丈绝壁第九道裂痕深处,嵌着一枚黑曜石眼。眼中有‘天机轮’第四片。取眼者,须在墟兽撕裂云层前,剜己右目,以盲换明。】【东溟归墟口·潮汐最盛时,海底龙宫废墟第三根石柱基座,压着‘天机轮’第五片。取片者,须在墟兽踏碎海面前,吞下一整坛‘蚀骨酒’,以痛为舟,渡无垠苦海。】……共七条,每一条皆指向死亡。林玄踉跄后退半步,额头冷汗涔涔。这不是指引,这是献祭清单。“为什么是我?”他嘶声问。林昭凝视着他,枯槁面容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因为只有你,能‘顺势’避开所有死劫。别人取铃,必被铜铃反噬成灰;别人剜目,必失神智沦为傀儡;别人吞酒,必五脏俱焚而亡……可你不同。”他抬起手,指向林玄左掌:“你掌中纹路,不是凶兆罗盘。它是‘势’的刻度。它告诉你哪里能活,而不是哪里会死——活路,永远比死路多一条。”林玄怔住。顺势……不是逃避,而是选择。选择那唯一一条,能让“势种”壮大、而非吞噬他的生路。就在此时,沈知微忽然抬手,摘下左眼——那颗嵌着青铜残片的墨色眼珠,竟被她生生剜出!鲜血顺她苍白脸颊滑落,她却恍若未觉,将眼珠抛向林玄:“接着!这是第六片。‘观劫瞳’本就是天机轮所化,我守它三十年,只为等你来取。”林玄下意识伸手,眼珠落入掌心,温热粘稠,青铜残片在血中微微震颤,与他掌心纹路共鸣,发出低沉嗡鸣。“师尊!”他失声。沈知微抬袖抹去血迹,声音虚弱却坚定:“我的劫,是守。你的劫,是行。林玄,记住——顺势,不是随波逐流,是踩着大势的脊背,向上攀爬。而第一条路……”她望向西南天际,墟兽裂隙已扩张至百丈,灰雾如瀑倾泻,其中一只布满竖瞳的巨爪,正缓缓探出云层。“……烬城,旧市集。槐树,第三根枝杈。”林玄攥紧掌中血眼,青铜残片棱角刺入皮肉,血珠渗出,却不再疼痛。他抬头,望向那遮天蔽日的巨爪,又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暗金纹路已完全舒展,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在掌心凝成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漩涡。漩涡中心,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是烬城旧市集,是那棵枯死百年、却偏偏在今日抽出三根新芽的歪脖槐树。以及,槐树第三根枝杈上,那枚随风轻晃、内里金光流转的半截铜铃。他忽然明白了“顺者生”的真正含义。不是苟活。是活着,去完成那件唯有“活着”的他,才能做到的事。林玄转身,大步向山门走去。衣袍翻飞,背影挺直如剑。身后,林昭望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枯槁手指缓缓握紧,指缝间,一缕暗金光芒悄然逸散,与林玄掌心纹路遥相呼应。沈知微以袖掩面,鲜血从指缝渗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去吧……应劫之人。”山风骤烈,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道决绝的背影。而天际,墟兽第一声嘶吼,终于撕裂长空——低沉、悠长、饱含亿万年寂灭的哀恸,震得整座山脉簌簌发抖。林玄脚步未停。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嘶吼声浪拍来的瞬间,左手猛然张开,掌心纹路金光暴涨,如一轮微缩骄阳,悍然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音波!轰——!无形冲击撞上金光,竟如沸水浇雪,无声湮灭。他继续前行,步伐沉稳,仿佛踏的不是碎石山路,而是命运铺就的、唯一通往生门的阶梯。风声呜咽,云层翻涌,天地大势如洪流奔涌。而他,正逆流而上,却步步生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