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青云宗上下张灯结彩,主峰大殿挂起了红色灯笼,丹房飘出特制的“年糕丹”香气,连一向肃杀的剑修院都贴上了春联。
只有藏书楼底层,依然冷清。
但冷清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苏灵儿种的那几盆花,居然在寒冬里抽出了嫩芽——虽然只是不起眼的绿色,但在满目灰白中格外醒目。她说这是一种叫“忍冬”的凡间花草,越是寒冷,越是顽强。
周小豆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卷红纸,笨手笨脚地剪了几个窗花,歪歪扭扭地贴在窗户上。一只胖兔子,两条肥鲤鱼,还有四个字:平安是福。
陈锋用枯枝做了个简易的风铃,挂在门口,风吹过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说这是小时候娘亲做给他玩的,多年没碰,手生了。
王大锤最实在——他背来半扇猪肉,一袋面粉,还有各种调料。
“今天小年,咱们包饺子!”他撸起袖子,眼睛发亮,“我爹说过,年关吃饺子,来年不摔跤!”
林寅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挣扎在“修炼减寿”阴影下的穿越者,孤独、焦虑、迷茫。
现在,他有了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角落,几个可以围炉夜话的朋友,还有一条……虽然看不清尽头,但至少走得踏实的路。
“愣着干嘛?”王大锤拍了他一下,“和面!”
“哦……好。”
五人分工明确:王大锤调馅,林寅和面,周小豆擀皮,陈锋烧水,苏灵儿……负责看火——她怕火,但看着可以。
面和水的比例,王大锤教得很仔细:“三碗面一碗水,水里加点盐,面才筋道。”
林寅照做,双手在面团里揉搓。
很奇妙的感觉。
面粉细腻,水清凉,混合在一起,渐渐变成柔软而有弹性的面团。用力揉,面团会抵抗;轻轻按,又会回弹。像是……有生命一样。
【触发特殊状态:手工劳作深度沉浸】
【获得临时能力:材质感知(初级)】
【可感知材料的温度、湿度、弹性等物理特性】
【持续至劳作结束】
系统提示弹出。
林寅心中一动,更加专注地揉面。
他能“感觉”到面团的每一分变化:哪里太干,哪里太湿,哪里的筋络还没揉开。他调整力度,调整手法,渐渐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王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嚯!这面揉得漂亮!比我爹揉得还好!”
林寅这才回过神。
低头看,面团光滑如玉石,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手指按下去,回弹有力。
“林师弟,你以前学过?”王大锤问。
“没有。”林寅摇摇头,“就是……感觉该这么揉。”
王大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就是‘道’吧?我爹说,厨艺到了高处,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馅调好了——猪肉白菜,加了点姜末和葱花,简单但香。
五人围坐,开始包饺子。
周小豆擀的皮有圆有方有三角,王大锤也不嫌弃,什么形状都往里塞馅。陈锋包得最认真,每个饺子都像艺术品,褶子均匀,站得稳当。苏灵儿手指灵巧,包出的饺子小巧精致,像小元宝。
林寅包得最慢。
他拿起一张皮,舀一勺馅,对折,捏紧。
动作笨拙,但异常专注。
每一个饺子,都像是在完成一件仪式。
包到第十个时,系统又弹出提示:
【手工技艺(面点)熟练度+15】
【当前等级:入门(15/100)】
【触发‘专注创造’效果:制作物品时,有概率附加微弱正面情绪】
微弱正面情绪?
林寅看着手里刚包好的饺子,有些疑惑。
这也能附加?
“好啦好啦,够吃了!”王大锤拍拍手,“下锅!”
水早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饺子下锅,白色的小东西在沸水里翻滚,渐渐浮起,变得饱满。
香气飘出来,混合着面粉的麦香、猪肉的油脂香、白菜的清新,还有姜葱的辛香。
很平凡,但很温暖。
第一锅出锅,王大锤先给每人盛了一碗。
“趁热吃!”
林寅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下去。
皮劲道,馅鲜美,汤汁在嘴里迸开。
好吃。
不仅仅是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过年时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热气腾腾,笑语盈盈。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
周小豆吃得满嘴油光,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锋小口小口地吃,神情柔和。
苏灵儿捧着碗,吹着热气,嘴角带着笑。
王大锤一边吃一边点头,自言自语:“盐放少了点,下次多放半勺……”
这一刻,没人想修炼,没人想争斗,没人想未来。
只是安静地,享受一碗热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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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五人围坐闲聊。
陈锋忽然说:“林师弟,我想……教你点东西。”
“什么?”
“剑法。”陈锋说,“不是青云宗的剑法,是我家传的。”
林寅愣了:“陈师兄,你知道我不能……”
“不是让你修炼。”陈锋摇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虽然不练气,但身体协调性很好,而且……有一种很特别的‘节奏感’。”
他站起身,拿起一根柴火:“我家传的剑法叫《松风剑》,讲究的不是力量,是‘顺势’。就像风吹松林,松枝随风而摆,不是硬抗,是借力。”
说着,他演示了一招。
很简单的一招:柴火从下往上斜撩,划出一道弧线。
动作很慢,很柔,但林寅能感觉到,这一招里蕴含着某种韵律。
“你来试试。”陈锋把柴火递给他。
林寅接过,学着刚才的样子,斜撩。
第一次,僵硬。
第二次,还是僵硬。
第三次……
他闭上眼,回想刚才的感觉。
不是想“怎么出招”,而是想“风吹松林”的画面——松枝怎么动,风怎么吹,枝叶怎么摇曳。
然后,他动了。
柴火划出弧线,不快,但很自然。
像是……本该如此。
【领悟剑法雏形:松风剑·起手式】
【品阶:凡俗武学(可成长)】
【特点:顺势而为,不争而争】
【备注:此剑法不依赖灵气,可通过‘意境领悟’提升威力】
陈锋眼睛亮了:“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继续教。
不是一招一式地教,而是讲意境,讲感觉。
“这一式叫‘听风’,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全身去感受风的流向。”
“这一式叫‘随云’,像云一样飘忽,没有固定轨迹。”
“这一式叫‘归尘’,落叶归根,回归大地。”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投入。
王大锤和周小豆在旁边看热闹,苏灵儿继续照料她的花。
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了。
结束时,林寅学会了三式。
很粗浅,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他觉得……很舒服。
像是在身体里打开了一扇新窗户,有风吹进来,清新自然。
“林师弟,”陈锋认真地说,“你这天赋,如果从小练剑,现在至少是筑基期。”
林寅笑了笑:“现在也不晚。”
“是不晚。”陈锋点头,“而且……我觉得,你走的路,可能更适合这剑法。”
“为什么?”
“因为《松风剑》的精髓,不是‘争’,是‘不争’。”陈锋看着手里的柴火,“我练了十几年,总是想用它争胜,所以一直不得要领。受伤之后,放下了,反而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顿了顿:“而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争。”
林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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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大雪又至。
扫地老道来的时候,林寅正在练剑——还是那三式,一遍又一遍。
老道靠在门口看,也不说话,就抽着烟看。
等林寅练完,他才开口:“这剑法,谁教你的?”
“陈锋师兄。”林寅收势。
“《松风剑》……”老道喃喃,“陈家那小子?他居然肯教?”
“前辈知道?”
“知道。”老道走进来,拍掉身上的雪,“陈家的《松风剑》,三百年前也算一绝。后来没落了,没想到还有传人。”
他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火。
“你练得不对。”他忽然说。
“哪里不对?”
“形对了,神不对。”老道眯着眼,“松风剑,松在前,风在后。你现在只有风,没有松。”
林寅不解。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不知从哪儿捡的,半截黑乎乎的。
他在地上画了棵松树。
歪歪扭扭,枝叶稀疏,但寥寥几笔,竟有种说不出的风骨。
“看。”老道说,“松树长在崖边,根扎在石缝里,任风吹雨打,它自岿然不动。风来了,枝叶摆摆,树干不动。这才是‘松风’。”
林寅盯着那幅画,忽然明白了。
他之前只想着“随风而动”,却忘了“根扎大地”。
“谢谢前辈。”他郑重地说。
老道摆摆手,继续烤火。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那块养魂木,拿出来我看看。”
林寅从怀里掏出木头。
老道接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眼神变得悠远。
“千年养魂木……不容易。”他轻声说,“这棵树,当年我也见过。”
“前辈见过?”
“嗯。”老道点头,“那时候它还小,就长在后山崖边。我每天扫地经过,都会看它一眼。后来……它就长成了大树。”
他把木头还给林寅:“好好收着。这木头有灵性,跟你有缘。”
“前辈,”林寅忍不住问,“您到底……”
“扫地的。”老道站起身,拿起扫帚,“记住了,松在前,风在后。根扎稳了,才能随风摆。不然就是无根浮萍,风一吹就散。”
说完,他又哼着小曲,晃悠着走了。
林寅看着地上那幅炭笔画。
松树静立,枝叶微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练剑。
这一次,他不再想“风怎么吹”,而是想“根怎么扎”。
脚踩大地,腰背挺直,像一棵树。
然后,随风而动。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找到感觉了。
不是他在挥剑,是“松”在随风。
【松风剑·起手式领悟加深】
【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解锁特殊效果:练剑时可轻微提升下盘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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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
苏灵儿的花,居然开了一朵。
很小的一朵,淡黄色,五片花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顽强地开着。
她高兴坏了,围着花盆转了好几圈,又小心翼翼地浇了水。
“林师兄,你看!”她拉着林寅去看,“真的开了!”
林寅看着那朵小花,心中一动。
他从怀里掏出炭笔——是老道落下的,他捡起来收着了。
然后,在窗边的白墙上,画了一朵花。
照着那朵忍冬画的,但又不完全像。他加入了自己的理解:花瓣更舒展,枝叶更有力,像是在风雪中昂首。
画完,退后两步看。
还行。
至少能看出是朵花。
苏灵儿拍手:“好看!”
周小豆凑过来:“林师兄,你还会画画?”
“第一次画。”林寅说。
确实第一次。
但画的时候,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揉面、练剑一样,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动。
【解锁新技艺:绘画(炭笔)】
【当前熟练度:入门(5/100)】
【特殊:绘画时可进入‘心流’状态,轻微提升专注力】
绘画也解锁了。
林寅看着墙上的花,又看了看系统提示,忽然有个想法。
如果……他把所有“无用”的技艺都练到一定程度,会发生什么?
揉面、练剑、画画、看书、养生……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东西,会不会在某一点,融会贯通?
就像《闲适九要》里说的: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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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除夕。
王大锤背来更多食材,说要弄一桌“年夜饭”。
鸡鸭鱼肉,蔬菜瓜果,摆了一地。
五人忙活了一整天。
林寅负责切菜——他用的是陈锋教的手法,刀起刀落,又快又稳。萝卜切成细丝,豆腐切成薄片,猪肉切成均匀的丁。
王大锤负责炒菜,锅铲翻飞,火光映着他的脸。
周小豆打下手,洗菜递盘子,忙得团团转。
陈锋烧火,控制火候,时大时小。
苏灵儿摆盘,把菜摆成好看的形状。
黄昏时分,菜上桌了。
六菜一汤:红烧鱼、白切鸡、蒜泥白肉、清炒时蔬、豆腐煲、炸春卷,还有一锅老火鸡汤。
很丰盛。
五人围坐,举杯——杯里是王大锤自酿的米酒,淡得像水,但甜。
“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爆竹声零星响起——是山下凡间的习俗,修仙界不兴这个,但声音传上来,增添了几分年味。
吃着饭,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
饭后,王大锤神秘兮兮地说:“我还有个压箱底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黑色的丸子?
“这是什么?”周小豆问。
“我做的‘养生丹’!”王大锤得意地说,“用红枣、桂圆、黑芝麻、蜂蜜搓的,没灵气,但好吃!”
每人分了一颗。
林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甜,香,有嚼劲。
确实好吃。
【食用特制养生零食】
【获得轻微愉悦感】
【寿命自然流逝速度减缓0.001%(临时)】
连吃零食都能加寿命?
林寅哭笑不得。
这系统,越来越像个“生活鼓励师”了。
夜深了,其他四人陆续离开。
林寅独自收拾碗筷,擦桌扫地。
做完一切,他坐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绽放,照亮一小片天空。
他拿出顽石。
月光下,字迹浮现:
“技艺融通,初现端倪。”
“松风剑、炭笔画、养生丹、饺子宴……皆道之显化。”
“下一步:以百艺为基,筑道之雏形。”
林寅看着那些字,心中一片清明。
所以,他走的路,没错。
不是不修炼,是换一种方式修炼。
不是不求道,是换一个角度求道。
他把石头收好,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
王大锤炒菜时的专注。
陈锋烧火时的沉稳。
周小豆忙活时的欢快。
苏灵儿看花时的温柔。
还有他自己——切菜时的流畅,画画时的投入,练剑时的自然。
这些画面,像碎片,又像拼图。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一幅名为“道”的图。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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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藏书楼屋顶。
扫地老道坐在屋脊上,抽着烟,看着远处零星的烟花。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玄云真人。
“师叔。”玄云真人恭敬行礼。
“嗯。”老道应了一声,继续抽烟。
“那孩子……怎么样?”
“还行。”老道吐出一口烟,“比前两个强。至少知道往哪儿走。”
“他能走到那一步吗?”
“谁知道呢。”老道看着夜空,“路是他自己选的,能走多远,看他自己。”
沉默片刻。
玄云真人又问:“魔道那边……有动静了。”
“哦?”老道挑眉。
“有弟子离奇死亡,死状诡异,像是被抽干了魂魄。”玄云真人语气凝重,“执法堂在查,但线索很少。”
老道抽了口烟,不说话。
“师叔,”玄云真人低声说,“您觉得……会不会是冲着那孩子来的?”
“可能。”老道说,“天逆系统现世,瞒不过有心人。”
“那要不要……”
“不用。”老道打断他,“该来的总会来。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让他自己面对。”
“可是……”
“没有可是。”老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雏鹰总要自己飞。摔了,是命。飞起来了,才是本事。”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藏书楼,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再说了,”他忽然笑了,“你以为那小子是雏鹰?我看着……倒像只乌龟。”
“乌龟?”
“是啊。”老道慢悠悠地说,“爬得慢,但壳硬。急了还能缩头,等你走了再慢慢爬。这种人,活得长。”
玄云真人愣住了。
老道已经转身,晃悠着走了。
声音飘过来:“看好戏吧,小子。这出戏,才刚开场。”
玄云真人站在屋顶,看着师叔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藏书楼。
许久,他轻叹一声。
转身,御剑离去。
夜色重归寂静。
只有藏书楼里,那盏油灯还亮着。
微弱,但执着。
像一粒火种。
在寒冬深夜里,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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