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人日。

    青云宗上下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弟子们结束了短暂的年假，重新投入修炼、任务、考核的循环中。演武场的呼喝声，丹房的炉火声，剑修院的金属碰撞声，再次成为宗门的主旋律。

    只有藏书楼底层，依然保持着它的节奏。

    林寅的生活规律如常：辰时起，练剑——现在他每天花半个时辰练《松风剑》三式，不追求威力，只求“感觉”；巳时看书，最近在看《本草纲目》，研究凡间药材；午时吃饭，王大锤的“年菜”还没吃完，热一热又是一顿；未时小憩或整理书籍；申时继续研究，或者和来串门的朋友们聊天。

    五人小团体也保持着默契的聚会频率：每天午时一起吃饭，偶尔傍晚一起喝茶，每周六晚上“围炉夜话”——这是王大锤起的名字，其实就是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

    很松散，但很稳固。

    正月初十，林寅的“绘画”技艺突破了“熟练”级。

    那天，苏灵儿的花开了第二朵。这次是粉色的，比第一朵大一点，花瓣层层叠叠，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林寅看着那朵花，忽然想把它画下来。

    不是用炭笔在墙上画，而是用……墨？

    他想起之前在杂物堆里翻到过半块墨锭，还有几支秃笔。找出来，又找了几张废纸——是某位前辈练字留下的，背面还能用。

    研墨，润笔，铺纸。

    然后，他对着那朵花，开始画。

    一开始很生疏。墨太浓，笔太硬，纸太糙。画出来的东西，像一坨墨迹，看不出是花。

    但他没停。

    画坏了，换张纸，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找到感觉了。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色浓淡相宜。他不再“看”花，而是“感受”花——感受它的姿态，它的生机，它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顽强。

    画到第七张时，系统弹出提示：

    【绘画技艺达到‘熟练’等级（101/500）】

    【奖励：寿命+45天】

    【解锁特殊效果：绘画时可进入‘物我两忘’状态，大幅提升专注力】

    林寅放下笔，看着画。

    这张……终于像样了。

    花朵的形态，枝叶的脉络，甚至花瓣上细微的褶皱，都表现出来了。虽然不是完全写实，但有种“神似”的感觉。

    苏灵儿凑过来看，眼睛一亮：“真好看！”

    她把画小心地收起来，说要贴在花盆旁边。

    “这样花就不孤单了。”她说。

    林寅笑了。

    那天下午，他又画了几张：窗外的枯树，墙角的扫帚，火盆里的余烬。

    都是很普通的景物，但画出来，别有一番韵味。

    陈锋看了他的画，沉默很久，说：“林师弟，你这画里……有‘剑意’。”

    “剑意？”

    “嗯。”陈锋指着那幅枯树图，“你看这树枝的走势，像不像《松风剑》的起手式？还有这扫帚的线条，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林寅仔细看，好像……真是这样。

    他没刻意模仿剑法，但下笔时，身体自然带出了练剑的感觉。

    所以，技艺真的会融通？

    ---

    正月十五，元宵节。

    王大锤背来一袋糯米粉，说要包汤圆。

    “我娘说，元宵吃汤圆，团团圆圆。”他一边和面一边说，“虽然咱们人不齐——陈师兄说他今天要回趟家，苏师妹要去丹房报到——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林寅和周小豆给他打下手。

    汤圆馅很简单：黑芝麻炒香磨碎，加猪油和糖，揉成小团。面皮是糯米粉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

    包汤圆比包饺子简单：揪一小团面，压扁，放馅，收口，搓圆。

    林寅包得很慢，但很认真。

    每一个汤圆，都力求完美：大小均匀，形状浑圆，没有裂缝。

    包到第十个时，系统又弹出提示：

    【手工技艺（面点）熟练度+22】

    【当前等级：熟练（37/500）】

    【触发‘精益求精’效果：制作物品的完成度提升5%】

    完成度提升？

    林寅看着手里的汤圆，确实比之前的更圆润，更饱满。

    三人包了一大锅。

    水开了，下汤圆。

    白色的小球在沸水里翻滚，渐渐浮起，变得晶莹剔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黑芝麻馅。

    “好了！”王大锤捞出来，盛了三碗。

    汤圆很烫，咬开时，黑芝麻馅流出来，香甜浓郁。

    周小豆吃得满嘴黑糊糊，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林寅小口吃着，感受着糯米皮的软糯，芝麻馅的香甜。

    很简单的味道，但很温暖。

    吃到一半，陈锋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疲惫。

    “陈师兄，怎么了？”林寅问。

    “家里……有点事。”陈锋勉强笑了笑，接过王大锤递来的汤圆，慢慢吃着。

    吃完了，他才说：“我爹……病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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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愣住了。

    “陈师兄，你爹是……”周小豆小声问。

    “凡人。”陈锋说，“我入门前，他是镖师，走南闯北，身体很好。但去年冬天开始，一直咳嗽，看了很多大夫，都说……是痨病，没得治。”

    他低下头：“我这次回去，把攒的灵石都换了凡间的药，但……效果不大。”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

    “痨病……”林寅喃喃。

    他想起《本草纲目》里的记载：“肺痨者，肺阴虚损，虚火灼金。治宜滋阴润肺，清热止咳……”

    “陈师兄，”他忽然说，“我能去看看吗？”

    陈锋抬起头：“你？”

    “我最近在研究凡间医术。”林寅说，“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试试？”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可是宗门规定，杂役不得随意下山……”

    “我去跟清虚长老说。”林寅站起身，“你等我消息。”

    ---

    清虚长老听完林寅的请求，沉默片刻。

    “你想去给凡人治病？”

    “是。”

    “你知道规矩吗？”清虚长老看着他，“修士不得干涉凡人生死，这是铁律。”

    “弟子知道。”林寅说，“但弟子不是去用仙法治病，是用凡间的医术。而且……陈锋师兄是内门弟子，他的家人，宗门理应关照。”

    清虚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明天午时，山门集合。”他最终说，“我会派一名执事弟子随行，名为‘护送’，实为监督。记住，不得使用灵力，不得暴露修士身份，不得做出超出凡间医术范畴之事。”

    “弟子明白。”

    “还有，”清虚长老顿了顿，“早去早回。最近……宗门不太平。”

    林寅心头一动：“长老指的是……”

    “不该问的别问。”清虚长老摆摆手，“去吧。”

    ---

    正月十六，午时。

    林寅在山门等到了陈锋和那名执事弟子——是个年轻的女修，姓柳，筑基初期修为，话不多，表情冷淡。

    “我是柳如霜。”她简单自我介绍，“奉清虚长老之命，护送你们下山。记住，日落前必须返回。”

    “是。”林寅和陈锋应道。

    三人下山，没有御剑，步行。

    青云宗山门距离陈锋家所在的“青石镇”，有三十里路。以修士的脚程，一个时辰就能到，但为了不惊世骇俗，他们故意放慢速度，走了两个时辰。

    路上，林寅向陈锋了解他爹的详细病情。

    “咳嗽，咳血，午后发热，夜间盗汗，消瘦……”陈锋一一描述。

    林寅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这确实是肺痨的症状，而且到了中期。

    凡间的医术，确实很难治。但《本草纲目》里记载了几个方子，或许能缓解。

    到了青石镇，已是申时。

    小镇很普通，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炊烟袅袅。街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朴素的棉衣，脚步匆匆。

    陈锋家在镇子东头，是个小院子，三间瓦房，收拾得很干净。

    陈锋的爹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陈锋的娘是个瘦小的妇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见到儿子回来，妇人强打精神，招呼客人。

    林寅说明来意——谎称是陈锋在宗门认识的朋友，略通医术，来看看。

    陈父勉强坐起，咳了几声：“劳烦……小先生了。”

    林寅坐下，仔细诊脉——不是用灵力探查，是真的凡间诊脉手法，他这几天刚学的。

    脉象细弱，虚浮，确实是阴虚火旺之象。

    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睡眠等情况。

    “伯父这病，”林寅斟酌着用词，“是长久劳累，伤了肺阴。需要慢慢调理，急不得。”

    他开了一个方子：沙参、麦冬、玉竹、百合、川贝母，再加一味陈皮理气。

    都是凡间常见的药材，不算贵重。

    “先吃七副。”林寅说，“每日一剂，早晚分服。饮食要清淡，多喝粥，少吃油腻。最重要的是……静养，不能劳心劳力。”

    陈母拿着方子，千恩万谢。

    林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王大锤做的“养生丹”，虽然没灵气，但能补气血，安神。

    “这个每天吃一颗，当零嘴。”

    陈父接过，吃了一颗，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谢谢……谢谢小先生。”他握着林寅的手，声音哽咽。

    林寅心中微酸。

    他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如果他突然消失，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无助？

    “伯父好好养病。”他轻声说，“会好起来的。”

    ---

    日落前，三人离开青石镇。

    回山的路上，陈锋一直沉默。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对林寅深深鞠躬。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

    林寅扶起他：“陈师兄，我只是开了个方子，有没有用还不知道。”

    “有用没用，我都记在心里。”陈锋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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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霜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忽然开口：“林寅，你那些医术，从哪儿学的？”

    “藏书楼。”林寅说，“看了些医书，略懂皮毛。”

    “只是看医书，就能诊脉开方？”柳如霜挑眉，“你可知，凡间学医，至少要跟师三年？”

    林寅顿了顿：“可能……我比较有天赋？”

    柳如霜不置可否，但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回到宗门，已是戌时。

    柳如霜去向清虚长老复命，林寅和陈锋各自回去。

    临走前，柳如霜叫住林寅。

    “林师弟。”

    “柳师姐？”

    “清虚长老让我提醒你，”柳如霜看着他，“最近少出门，尤其是晚上。宗门里……不太平。”

    “师姐能具体说说吗？”林寅问。

    柳如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又有弟子死了。这次是外门弟子，死在灵植园附近，死状和之前一样——像是被抽干了魂魄。”

    林寅心头一凛。

    “执法堂在查，但没什么头绪。”柳如霜继续说，“你自己小心。还有……你那些朋友，也提醒一下。”

    “谢谢师姐。”

    柳如霜点点头，转身离去。

    林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抽干魂魄……

    这听起来，不像是正常的修炼事故。

    更像……邪术？

    ---

    回到藏书楼，林寅发现门口有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放在台阶上，用石头压着。

    他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几块黑色的……糕点？闻着有股药材味，但和他之前吃的“五谷养身糕”不太一样。

    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新配方，试吃。陈”

    是陈师叔。

    林寅拿起一块尝了尝。

    苦。

    很苦，但苦后回甘。嚼着嚼着，有种清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食用特制解毒糕】

    【成分分析：黄连、黄芩、金银花、甘草……】

    【效果：轻微解毒，清热祛火】

    【特殊：长期食用可提升对‘阴邪之气’的抵抗力】

    解毒糕？

    林寅看着手里的糕点，又想起柳如霜的话。

    陈师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收起糕点，走进藏书楼。

    点上油灯，他翻开《本草纲目》，找到“解毒篇”。

    黄连、黄芩、金银花……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材。

    陈师叔特意送来这个，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只是巧合？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该看书看书，该练剑练剑，该吃饭吃饭。

    如此而已。

    ---

    夜深了。

    林寅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想起陈父那张蜡黄的脸，想起柳如霜凝重的表情，想起那些离奇死亡的弟子。

    这个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而他，正站在漩涡边缘。

    他坐起身，拿出那块养魂木。

    月光下，木头的纹路仿佛在流动。

    他闭上眼睛，开始观想。

    观云，观风，观树。

    渐渐地，心静下来。

    那些杂念，那些不安，那些困惑，都慢慢沉淀。

    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平静。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不管外面如何风浪，他自岿然不动。

    这才是“松风剑”的真意。

    也是他该走的路。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窗外，月色如水。

    藏书楼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和一颗，越来越坚定的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