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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木屑间的杀机与无用的智慧
    正月廿三,惊蛰。

    春雷未至,青云宗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中。

    短短半个月,又有三名弟子离奇死亡。这次死的不只是外门弟子,还有一个内门弟子——丹房执事的亲传弟子,炼气六层,死在自己的炼丹室里,同样是被抽干了魂魄。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执法堂加大了巡查力度,每晚都有弟子组队巡逻。主峰大殿每晚灯火通明,长老们在商议对策。连一向热闹的演武场都冷清了许多,弟子们不再单独行动,去哪都要结伴。

    只有藏书楼底层,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林寅的生活节奏丝毫未乱:练剑、看书、画画、偶尔研究医术。他甚至开始尝试木工进阶——用那些废木料做更复杂的东西,比如一个小书架,或者一个笔筒。

    那天下午,他正在刨一块木板。

    刨子推过,木屑如雪花般飘落,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木工技艺熟练度+8】

    【当前等级:熟练(95/500)】

    【触发‘匠心专注’:制作物品时,对材料的理解度提升】

    林寅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木板。

    刨得很光滑,纹理清晰,没有毛刺。

    他伸手抚摸木纹,忽然有种感觉——这块木头,曾经是棵树,长在山里,经历风吹雨打,最后被砍倒,运到这里,变成了木板。

    而现在,他要把它做成书架的一部分。

    从树到木板,再到书架。

    这就是“物”的一生。

    就像人一样,从生到死,不断变化形态。

    只是,树死了还能变成木器,延续另一种存在。人死了呢?

    他想起那些被抽干魂魄的弟子。

    魂魄被抽干,是不是连“另一种存在”的机会都没了?

    “林师兄!”

    周小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

    “又……又死了一个!”周小豆声音发抖,“是灵植园的吴管事!就死在藏书楼后面那片竹林里!”

    林寅放下刨子。

    藏书楼后面?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午时。”周小豆说,“有弟子去竹林挖笋,看见吴管事躺在地上,已经……已经硬了。”

    林寅走到窗边,看向后面的竹林。

    那片竹林他经常去——苏灵儿的花种在那里,他每天都会去看看。昨天傍晚他还去过,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吴管事是昨晚或今早遇害的。

    距离藏书楼,不到百步。

    “执法堂的人来了吗?”

    “来了,已经把竹林封了。”周小豆咽了口唾沫,“林师兄,你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林寅没有回答。

    他转身,从墙角拿起扫帚。

    “小豆,帮我看着门。我出去一下。”

    ---

    竹林入口,两名执法堂弟子守在那里,表情严肃。

    “止步!此地禁入!”

    林寅停下脚步,指了指手里的扫帚:“我是藏书楼杂役,每天要打扫这片区域。”

    “今天不用扫了。”那名弟子不耐烦地挥手,“快走!”

    林寅点点头,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回藏书楼,而是绕了个圈,从另一侧接近竹林。

    那里有条小路,很隐蔽,是他平时去看花时发现的。小路穿过一片灌木丛,绕到竹林侧面,有个缺口能看到里面。

    林寅蹲在灌木丛后,静静观察。

    竹林中央,几名执法堂弟子正在勘查现场。吴管事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只枯槁的手——皮肤干瘪,呈灰白色,确实像被抽干了水分。

    地面上没有打斗痕迹,竹叶很整齐,只有尸体周围有一圈不自然的焦黑。

    像是……某种阵法残留?

    林寅眯起眼,仔细观察那圈焦黑。

    形状不规则,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圆形。焦黑的范围不大,直径约三尺。在圆形的几个点上,有更深的黑色印记,像是烧过的符纸。

    “魔道阵法……”他低声自语。

    他想起《大梁异闻录》里的一段记载:“魔道有术,名曰‘抽魂阵’,以符为引,以血为媒,可强抽生魂,炼为魂晶。”

    如果真是抽魂阵,那凶手应该就在附近——这种阵法需要施术者在现场维持。

    可昨天傍晚他来这里时,并没有感觉到异常。

    除非……

    凶手是在深夜动手,而且修为不低,能掩盖阵法波动。

    林寅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惊,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往灌木丛里缩了缩。

    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出来吧,看见你了。”

    林寅握紧扫帚,没有动。

    “呵,还挺能藏。”那声音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从灌木丛外射来!

    林寅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

    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树干,树干瞬间枯萎,变成焦黑色。

    好险!

    林寅站起身,看向来人。

    是个穿着普通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二十来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他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嘴角带着狞笑。

    “杂役?”那人上下打量林寅,“晦气,还以为能钓条大鱼。”

    林寅握紧扫帚,没有说话。

    他在快速分析:这人能无声无息接近,修为至少炼气后期。刚才那道黑气,阴毒诡异,应该是魔道功法。而且他敢在执法堂眼皮底下动手,要么有恃无恐,要么……有内应。

    “小子,算你运气不好。”那人慢慢走近,“看见不该看的,就得死。”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缭绕。

    林寅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松风剑》的起手式——虽然手里拿的是扫帚。

    “哟?还会两下子?”那人嗤笑,“凡俗武学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到林寅面前!

    好快!

    林寅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着本能,将扫帚横在胸前。

    铛!

    扫帚挡住了对方的一爪,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寅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哦?有点意思。”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扫帚,“普通的扫帚,居然能挡住我的‘黑煞爪’?”

    他盯着林寅:“你身上有古怪。”

    林寅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站起身。

    扫帚刚才挡了一下,已经断裂,只剩半截。

    但他握着断扫帚的手,很稳。

    “松风剑第二式,听风。”

    他闭上眼,不去看对手,只用全身去感受。

    风从竹林穿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带来远处执法堂弟子的说话声,带来……对手的气息。

    那是一种阴冷、污浊、充满恶意的气息。

    像一条毒蛇。

    “装神弄鬼!”那人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爪影重重!

    林寅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后退,旋转。

    扫帚的断口划出一道弧线,看似随意,但恰好从爪影的缝隙中穿过,点向对方的肋下。

    那人一惊,强行变招,避开这一击。

    但林寅的攻势已经展开。

    松风剑,顺势而为。

    对手的爪风凌厉,他就顺着风势躲闪。

    对手的气息阴冷,他就用木头的温润化解。

    对手的杀意沸腾,他就用平静的心态应对。

    一招,两招,三招……

    林寅完全放弃了“攻击”,只专注于“防守”和“闪避”。

    他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飘荡,看似危险,却总能找到风眼的空隙。

    那人越打越惊。

    他明明修为远超这个杂役,但每一招都被对方以诡异的方式化解。那柄破扫帚,明明毫无灵气,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打断他的节奏。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杂役的眼神——太平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战意。

    就像……在扫地一样。

    “你到底是谁?!”那人终于忍不住喝问。

    “扫地的。”林寅说。

    说完,他突然变招!

    不是进攻,而是……撤退。

    他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朝地上一扔!

    砰!

    布袋炸开,一股刺鼻的黄色粉末弥漫开来。

    “毒?!”那人急忙闭气后退。

    林寅已经趁机退出十几步,转身就跑。

    不是往藏书楼跑,是往竹林深处跑——那里有执法堂的人。

    “想跑?!”那人怒喝,正要追击,忽然脸色一变。

    远处,执法堂弟子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朝这边赶来。

    “算你走运!”他狠狠瞪了林寅的背影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竹林深处。

    ---

    林寅跑到执法堂弟子面前时,已经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筑基期修为,目光锐利。

    “有……有人袭击我。”林寅指着刚才的方向,“往那边跑了。”

    “追!”

    几名弟子立刻追去。

    中年修士看着林寅,眉头紧皱:“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弟子林寅,藏书楼杂役。”林寅说,“来打扫竹林,遇到袭击。”

    “杂役?”中年修士打量着他,“你刚才扔的是什么?”

    “是……防身用的石灰粉。”林寅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袋——是王大锤给他的,说遇到危险可以扔出去迷眼睛。

    中年修士接过,打开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的石灰。

    他又看了看林寅手里的断扫帚,还有林寅嘴角的血迹。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刚才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

    林寅描述了一番。

    中年修士听完,脸色更加凝重。

    “你先回去,这几天不要出门。”他说,“我们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

    “是。”

    林寅回到藏书楼时,王大锤和周小豆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师弟!你没事吧?!”王大锤看见他嘴角的血,脸都白了。

    “没事。”林寅坐下来,喝了口水,“擦破点皮。”

    他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交手细节。

    “魔道的人?!”周小豆吓得哆嗦,“他们……他们盯上我们了?”

    “不一定。”林寅说,“可能只是我撞破了他们的行踪。”

    但他心里清楚,没那么简单。

    那个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贪婪?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会不会是……天逆系统被察觉了?

    不,应该不会。系统说过,只有宿主自己能看见界面,外人无法感知。

    那是什么?

    难道是那块养魂木?还是镇道石?

    林寅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大锤,小豆,这几天你们也小心点。”他说,“晚上不要单独行动,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

    “那你呢?”王大锤问。

    “我就在这儿。”林寅看向窗外,“他们不敢在藏书楼动手。”

    “可是……”

    “放心。”林寅笑了笑,“我有办法。”

    ---

    当晚,林寅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前,拿出那块养魂木,还有那半截断扫帚。

    养魂木温润依旧,断扫帚则粗糙不堪。

    但他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有了个想法。

    《松风剑》讲究顺势而为,以柔克刚。

    那么,能不能把剑法的“势”,融入到其他技艺里?

    比如木工?

    他拿起一块木板,开始雕刻。

    不是刻花纹,是刻……剑痕。

    他用刻刀,在木板上刻下《松风剑》的轨迹——起手式的弧线,听风式的波动,随云式的飘忽。

    每一刀都很慢,很专注。

    刻着刻着,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手中的刻刀,仿佛变成了剑。

    木板上的纹理,仿佛变成了风的轨迹。

    刻刀的走向,仿佛顺着某种天然的韵律。

    【木工技艺熟练度+15】

    【触发‘技艺融合’:木工与剑法产生共鸣】

    【解锁特殊效果:雕刻时可将‘剑意’融入作品,作品附带微弱防护效果】

    系统提示弹出。

    林寅停下刻刀,看着木板。

    木板上,三道刻痕交错,看似杂乱,但看久了,竟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他伸手触摸刻痕。

    指尖传来微弱的……共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痕里沉睡。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块小木片,刻上同样的剑痕。

    然后,他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血渗入刻痕,很快消失。

    木片忽然亮起微弱的白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恢复原状。

    但林寅能感觉到,这块木片,不一样了。

    它有了“灵性”——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制作成功:简易护身符(木)】

    【品阶:凡品】

    【效果:可抵挡一次微弱邪气攻击】

    【备注:蕴含自然剑意,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成功了!

    林寅眼睛一亮。

    他立刻动手,又做了几个。

    用的是最简单的木料,刻上最简单的剑痕。

    每个都滴上一滴血——虽然有点伤身,但值得。

    做了五个,他停下。

    头晕,失血过多。

    但他看着桌上那五个木符,笑了。

    这就是他的“自保手段”。

    不是修炼来的灵力,不是抢夺来的法宝。

    是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用凡俗的技艺,融合自己的“道”。

    虽然粗糙,虽然微弱。

    但,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

    第二天,林寅把木符分给了王大锤、周小豆、陈锋和苏灵儿。

    “这是……”陈锋接过木符,仔细端详,“你自己做的?”

    “嗯。”林寅说,“戴着,或许有点用。”

    “里面有……剑意?”陈锋感受着木符里的微弱波动,眼中闪过震惊,“林师弟,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瞎琢磨的。”林寅含糊道,“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陈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郑重地把木符挂在脖子上。

    苏灵儿把木符系在手腕上,轻声说:“谢谢林师兄。”

    周小豆和王大锤也小心收好。

    “林师弟,你脸色不太好。”王大锤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有点。”林寅说,“不过没事。”

    “我今天炖了参鸡汤,给你补补!”

    “好。”

    那天午后,扫地老道来了。

    他看了一眼林寅苍白的脸,没说话,自顾自地扫地。

    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看着墙角那个做废了的木符半成品。

    “这是你做的?”

    “嗯。”

    老道捡起来,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松风剑的剑意……用刻刀刻出来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子,你悟性不错。”

    林寅没说话。

    老道把木符放回去,继续扫地。

    扫完了,他坐在火盆边,抽着烟,忽然说:“昨晚那个人,是‘噬魂宗’的探子。”

    林寅心头一震。

    “噬魂宗?”

    “魔道三宗之一,专修魂魄邪术。”老道吐出一口烟,“他们来青云宗,一是为了收集生魂炼功,二是为了……找人。”

    “找谁?”

    “找身上有‘异宝’的人。”老道看着林寅,“比如,能克制魔气的宝贝。”

    林寅握紧了怀里的顽石。

    “你昨晚能活下来,是运气。”老道说,“那个探子只是炼气期,而且轻敌了。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筑基期,甚至金丹期。”

    “那我该怎么做?”

    “两个选择。”老道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离开青云宗,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二呢?”

    “第二,继续待在这里,但要做好准备。”老道说,“噬魂宗的人,鼻子很灵。你身上的‘味道’,他们迟早会闻到。”

    “什么味道?”

    “自然道统的味道。”老道说,“还有……天逆系统的味道。”

    林寅瞳孔一缩。

    “您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老道笑了笑,“所以我才在这里扫地。”

    他站起身,拿起扫帚。

    “小子,记住,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青云宗虽然不太平,但有我在,他们还不敢太过分。”

    “前辈您……”

    “扫地的。”老道摆摆手,“好了,我走了。对了,你那木符,多做几个。有用。”

    说完,他又哼着小曲,晃悠着走了。

    林寅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原来,老道什么都知道。

    原来,自己一直在他眼皮底下。

    这种感觉……有点安心,又有点可怕。

    但他没时间多想。

    他拿起刻刀,又拿起一块木板。

    继续做木符。

    多做几个。

    有用。

    ---

    夜深了。

    林寅做了第十个木符时,手指已经麻木。

    他停下,看着桌上那排木符。

    粗糙,简陋,但每一个,都蕴含着他的一滴血,一丝剑意。

    这就是他的“道”。

    用最平凡的材料,做最不平凡的事。

    他收起木符,躺到床上。

    窗外,月黑风高。

    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

    还有……隐约的,不祥的气息。

    林寅闭上眼。

    该来的,总会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用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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