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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火炉旁的试探与无声的结盟
    正月廿五,雨水。

    细雨如丝,连绵不绝,将青云宗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藏书楼的瓦檐滴着水,吧嗒吧嗒,敲打在石阶上,像是某种不规则的节拍。

    林寅的脸色更苍白了。

    连续几天制作护身符,每次都要滴血,饶是他现在体质有所改善,也扛不住这样消耗。王大锤炖了当归鸡汤,周小豆从灵植园偷偷挖了根老山参,陈锋甚至贡献了一瓶珍藏的补血丹——虽然只是下品,但对凡人来说已是灵药。

    林寅没拒绝,他知道自己需要恢复。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监视感。

    自从竹林遇袭后,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藏书楼。不是执法堂那种明面上的巡逻,而是更隐蔽、更持久的窥视。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耐心地等待猎物松懈的时刻。

    这天下午,雨势稍歇。

    林寅正在研究《本草纲目》的“解毒篇”,门被敲响了。

    不是王大锤那种砰砰砰的敲法,也不是周小豆那种小心翼翼的叩击。而是很规矩的三下:咚、咚、咚。

    “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执事弟子,三十来岁模样,穿着普通的青色执事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器”字——是百器阁的人。

    “林师弟?”那人笑着拱了拱手,“在下李默,百器阁执事。”

    “李师兄。”林寅起身还礼,“请坐。”

    李默坐下,环视了一圈简陋的环境,目光在林寅桌上的木符半成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林师弟住得……挺清静啊。”

    “杂役而已,有个地方落脚就行。”林寅给他倒了杯茶——是陈师叔给的粗茶,没味道,但解渴。

    李默接过,喝了一口,笑道:“师弟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师兄请讲。”

    “听说……”李默顿了顿,“师弟前几日,在竹林里遇到了袭击?”

    林寅心头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确有此事,已经向执法堂禀报过了。”

    “我知道。”李默点头,“执法堂那边,我也去问了。不过他们只说是个魔道探子,细节没多透露。所以我想来问问师弟,当时的具体情况。”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寅:“比如……那人的招式路数,使用的法器,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

    林寅沉默片刻。

    这个李默,问得太细了。

    执法堂都没问这么多。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看清。”林寅斟酌着说,“只知道他用的是爪功,阴冷狠毒,带着黑气。”

    “黑气……”李默若有所思,“噬魂宗的‘黑煞爪’,确实是这样。那师弟是怎么脱身的?”

    “扔了石灰粉,趁乱跑了。”

    “哦?”李默挑眉,“师弟随身带着石灰粉?”

    “防身用的。”林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王大锤师兄给的,说遇到危险可以迷眼。”

    李默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石灰。

    他把布袋还给林寅,笑了笑:“王师弟倒是想得周到。不过师弟啊,我听说……你当时还和那人过了几招?”

    来了。

    林寅握紧茶杯:“胡乱挡了几下,谈不上过招。”

    “用的是扫帚?”

    “是。”

    李默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深意:“用扫帚挡住炼气后期魔修的黑煞爪……师弟这凡俗武学,练得不错啊。”

    林寅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许久,李默站起身:“好了,不打扰师弟休息了。今天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魔道渗透,事关宗门安危,我们百器阁也有责任协助调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师弟如果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百器阁三层,甲字库房。”

    “好。”

    李默走了。

    林寅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眉头紧皱。

    这个李默,绝对有问题。

    不是魔道探子——如果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来问。但也不是单纯来调查的。

    他的问题,表面上是关心袭击细节,实际上……是在试探林寅的实力和底细。

    为什么?

    林寅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小心了。

    ---

    傍晚,王大锤来送饭时,林寅问起了李默。

    “李默师兄?”王大锤想了想,“哦,他啊。百器阁的执事,人挺随和的,经常来厨房订法器保养油。怎么了?”

    “他今天来找我,问竹林袭击的事。”

    “哦,那正常。”王大锤摆好碗筷,“听说宗门成立了‘除魔队’,各堂都要抽调人手协助执法堂。李师兄可能是被抽调了。”

    “除魔队?”

    “嗯。”王大锤压低声音,“最近死的弟子太多了,长老们坐不住了。据说这次是烈火长老牵头,要彻底清查宗门内的魔道奸细。”

    烈火长老……

    林寅想起赵乾的师父,那个脾气火爆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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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他牵头,那调查力度肯定不会小。

    “不过林师弟你放心。”王大锤拍拍胸脯,“咱们这儿安全。藏书楼是清虚长老的地盘,烈火长老的手伸不进来。”

    希望如此。

    林寅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正月廿七,雨停了。

    天色放晴,积雪开始融化,屋檐滴滴答答,像在哭泣。

    这天午后,苏灵儿来了。

    她脸色很难看,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苏师妹,怎么了?”林寅问。

    “丹房……丹房出事了。”苏灵儿声音发颤,“钱师姐……死了。”

    钱师姐,就是那个之前在炼丹室遇害的内门弟子,丹房执事的亲传。

    “怎么死的?”

    “不知道。”苏灵儿摇头,“但……但有传言说,钱师姐死前,在偷偷研究一种丹药。”

    “什么丹药?”

    “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据说……”苏灵儿咬了咬唇,“据说能增强神魂,快速提升修为。”

    林寅心头一沉。

    增强神魂,快速提升修为……

    这不就是魔道功法的特征吗?

    “还有……”苏灵儿继续说,“执法堂在钱师姐的炼丹室里,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她压低声音,“噬魂宗的符纸残片。”

    果然。

    林寅闭上眼睛。

    那个钱师姐,要么是魔道奸细,要么是……被人陷害了。

    “现在丹房人心惶惶。”苏灵儿说,“长老们正在彻查所有弟子的炼丹记录,连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都要被问话。我……我有点怕。”

    “别怕。”林寅说,“你最近没炼丹,只是在养花,问心无愧。”

    “可是……”苏灵儿低着头,“我听说,烈火长老放话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有嫌疑的弟子,都要先关起来审查。”

    林寅握紧拳头。

    这已经不是除魔了。

    这是在制造恐慌,在借机清除异己。

    “苏师妹,你先回去。”林寅说,“这几天不要来藏书楼了,待在丹房人多的地方。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只是养花静心,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林师兄你……”

    “我没事。”林寅笑了笑,“我这儿偏僻,没人会来。”

    苏灵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起身离开。

    她走后,林寅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魔道的威胁还在,宗门内部的猜忌和清洗又开始了。

    这潭水,越来越浑。

    而他,正处在漩涡中心。

    ---

    晚上,陈锋来了。

    他脸色也很差,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林师弟,我爹的病情好转了。”他一进门就说,“你的方子很管用,咳嗽少了,也能吃点东西了。”

    “那就好。”林寅替他高兴。

    陈锋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师弟,我想加入除魔队。”

    林寅一愣:“为什么?”

    “我爹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陈锋认真地说,“而且……我怀疑,魔道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普通弟子。”

    “什么意思?”

    陈锋压低声音:“我打听到,死的那些弟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近期接触过某种‘特殊物品’。”

    “比如?”

    “比如钱师姐研究的丹药,吴管事培育的一株变种灵草,还有之前死的那几个弟子,有的得到过古墓出土的法器,有的捡到过奇怪的玉简……”陈锋顿了顿,“我怀疑,这些都是魔道布下的饵。”

    “饵?”

    “对。”陈锋点头,“用这些‘特殊物品’吸引弟子上钩,然后……杀人取魂。”

    林寅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魔道的手段,比想象中更阴毒。

    “那你为什么想加入除魔队?”林寅问,“太危险了。”

    “因为我想查清楚。”陈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爹的病,可能也不是偶然。”

    林寅心头一震:“你是说……”

    “我爹是镖师,走南闯北,身体一直很好。”陈锋说,“去年冬天,他押了一趟镖,去北境。回来后就病了,而且病得很蹊跷——大夫都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说‘邪气入体’。”

    他握紧拳头:“我怀疑,那趟镖有问题。而镖物,可能和魔道有关。”

    林寅沉默了。

    如果陈锋的猜测是真的,那魔道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凡间。

    “陈师兄,你想查,我不拦你。”林寅说,“但你要小心。除魔队里,未必都是自己人。”

    “我明白。”陈锋点头,“所以我来找你,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林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符。

    不是之前那种简易的,是他昨晚新做的——用了更好的木料,刻痕更深,滴的血也更多。

    “这个你带着。”林寅说,“如果遇到魔气,它会发热示警。”

    陈锋接过,仔细感受着木符里微弱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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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师弟,你这手艺……真的只是木工?”

    “算是吧。”林寅笑了笑,“技多不压身。”

    陈锋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地把木符收好。

    “谢了。”

    “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锋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说:“林师弟,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出事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爹娘?”

    林寅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会有事。”

    “但愿吧。”

    陈锋走了。

    林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

    正月廿八,深夜。

    林寅正在研究如何改进木符——他想加入更多材料,比如陈师叔送的解毒糕里的药材,或许能增强对魔气的克制效果。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笃。

    很轻,很有节奏。

    林寅立刻警觉,拿起刻刀,走到窗边。

    窗外站着个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林寅认得。

    是柳如霜。

    她做了个“开门”的手势。

    林寅犹豫了一下,打开窗户。

    柳如霜翻身进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柳师姐?”

    “别点灯。”柳如霜压低声音,“我有事跟你说。”

    她走到桌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桌上那些木符半成品。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柳如霜拿起一个,感受了一下:“里面有剑意,还有……血?”

    “嗯。”

    “你用自己的血做符?”

    “暂时没想到更好的媒介。”

    柳如霜放下木符,沉默片刻:“林师弟,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柳如霜看着他,“李默今天去执法堂汇报了,说你‘身怀异术,形迹可疑,建议重点审查’。”

    林寅心头一沉。

    果然,李默有问题。

    “不过清虚长老压下来了。”柳如霜继续说,“他说你只是个杂役,不可能和魔道有关。但烈火长老那边不依不饶,非要查你。”

    她顿了顿:“现在的情况是,清虚长老和烈火长老在较劲。你,成了他们较劲的棋子。”

    林寅苦笑。

    他就知道会这样。

    “那师姐今天来,是清虚长老的意思?”

    “一半是。”柳如霜说,“长老让我提醒你,这几天无论谁来找你,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尤其是关于竹林袭击的细节,还有……你这些木符的来历。”

    “我明白。”

    “另一半……”柳如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我自己的意思。”

    “师姐请讲。”

    “我想跟你合作。”

    林寅愣了:“合作?”

    “对。”柳如霜点头,“我负责查魔道的内应,你负责……提供技术支持。”

    “技术?”

    “这些木符。”柳如霜拿起一个,“虽然粗糙,但对魔气有克制作用。如果你能做出更好的,对除魔队会有帮助。”

    林寅沉默。

    “当然,不是白帮忙。”柳如霜继续说,“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和你的朋友。至少在清虚长老这边,你们是安全的。”

    “烈火长老那边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柳如霜说,“如果你做的木符真的有用,烈火长老也不敢轻易动你——现在除魔正是用人之际。”

    林寅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他用技术换庇护。

    “我需要时间。”他说,“现在的木符太粗糙,效果有限。”

    “多久?”

    “至少七天。”林寅说,“我需要研究新的配方,还要试验效果。”

    “好。”柳如霜点头,“七天之后,我来取第一批成品。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些朋友。”

    “为什么?”

    “因为……”柳如霜眼神一冷,“魔道的内应,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说完,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林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户,久久不语。

    内应就在身边?

    他想起王大锤憨厚的笑容,周小豆胆怯的眼神,陈锋坚定的背影,苏灵儿温柔的模样。

    这些人里……会有内应吗?

    他不愿相信。

    但柳如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窗外,夜风呼啸。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

    第二天清晨,林寅照常起床,练剑,看书。

    但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警惕。

    他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

    王大锤来送饭时,他还是那样大大咧咧,抱怨厨房的油不够用了,要下山采购。

    周小豆来借书时,还是那样小心翼翼,说灵植园最近看得严,他不敢再偷肥料了。

    陈锋没来,他应该已经去除魔队报到了。

    苏灵儿也没来,丹房的审查还没结束。

    一切如常。

    但林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涌动。

    像冰面下的暗流。

    表面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他拿出刻刀,开始制作新的木符。

    这一次,他加入了研磨成粉的解毒糕药材。

    木屑混合着药粉,散发出奇特的香味。

    刻刀划过,剑意融入。

    血滴落下,渗入纹理。

    他不知道这些木符能有多大作用。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他愿意相信的朋友。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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