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加固的禁制法阵内。**
两名为“宿慧者”的俘虏被分开禁锢。柳如烟已用金针暂时封住了他们的主要经脉,并喂服了“锁灵散”——一种能极大限制灵力运转却不致命、且会放大身体痛觉与精神敏感度的特殊丹药。赵乾则在禁锢阵法中加入了数层隔音与防窥探的符文,确保审讯过程不会被外界感知或干扰。
楚红袖选择先审讯那名被苏灵儿“心念之针”重创的操控沙石的行者。此人伤势最重,心神受创,意志相对薄弱。
昏暗的禁制空间内,只有一枚悬浮的“明光石”散发出冷白的光。那名行者瘫坐在地,斗篷已被除去,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但眼神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疲惫。他嘴唇干裂,身体因“锁灵散”的效果而微微颤抖,对痛楚和外界刺激异常敏感。
楚红袖没有使用酷刑,只是让苏灵儿以平和但极具穿透力的心念之力,缓缓接触对方受创后混乱脆弱的识海边缘,同时让柳如烟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引魂香**”。此香能让人心神松懈,不自觉地放大内心深处最在意、最恐惧、或最执着的事物。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设伏?‘影蛇’是谁?‘炎晶’又在何处?”楚红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那行者起初还咬牙硬撑,眼神躲闪。但随着“引魂香”的气息渗入,加之苏灵儿心念之力如温水般持续软化他的精神防线,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眼神开始涣散,口中开始无意识地喃喃:
“我们……是‘烬渊’的灰烬之子……奉‘影蛇’大人之命……看守‘火海之门’……清除……一切可能干扰‘涤魂祭’的虫子……”
“涤魂祭?”楚红袖追问。
“第三次……涤魂祭……为了锚定‘火种’……需要纯净的火焰……纯净的灵魂……九百九十九个……不够……还差很多……‘影蛇’大人很生气……”行者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神色,“只要祭品足够……就能打开‘归墟之眼’的道路……我们都能回归‘母源’……不再漂泊……”
“火种?是指‘炎晶’吗?”
“炎晶……是钥匙……也是祭品的一部分……‘影蛇’大人说……它就在‘熔心湖’的‘地心炎脉’里……被古老的‘地火真灵’守护……需要‘纯净之火’才能引它出来……”
“纯净之火是什么?在哪里?”柳如烟轻声插话,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引导的韵律。
行者眼神迷茫:“纯净之火……诞生于至阳却蕴含生机的火焰……可能藏在……‘火舌岭’的‘焰心洞’……也可能在……某些特殊火系生灵的体内……我们……我们找了好久……没找到……”
“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在火海?‘烬渊’在哪里?”楚红袖继续。
“很多……‘灰烬使者’……‘余烬行者’……都在找祭品……‘烬渊’……在火海深处的‘灰烬裂谷’……有‘灰烬风暴’守护……外人进不去……”行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
楚红袖示意柳如烟停止燃香,让苏灵儿缓缓撤回心念之力。那行者头一歪,昏睡过去,但已吐露出大量关键信息。
“烬渊”、“灰烬之子”、“影蛇”、“涤魂祭”、“火种”(炎晶)、“纯净之火”、“熔心湖”、“地心炎脉”、“地火真灵”、“火舌岭”、“焰心洞”……一系列陌生的名词与地点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宿慧者”在火海深处活动的模糊图景。
“他们果然在筹备某种邪恶的祭祀,目标直指‘炎晶’,并妄图打开‘归墟之眼’的道路。”柳如烟秀眉紧蹙,“九百九十九个纯净灵魂……不知有多少无辜者已遭毒手。”
“熔心湖、地心炎脉——这应该就是‘炎晶’的确切位置。”楚红袖目光灼灼,“但那里有强大的‘地火真灵’守护,而且需要‘纯净之火’作为引子。‘火舌岭’的‘焰心洞’,是我们下一步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
苏灵儿却有些不安:“红袖姐,他提到‘烬渊’有很多人……我们这次抓了他们的人,又探知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影蛇’,听起来很可怕。”
“兵来将挡。”楚红袖语气坚定,“我们本就与他们立场敌对,冲突是迟早的事。现在知道了他们的部分计划和关键地点,主动权反而在我们手中。当务之急,是赶在他们完成‘涤魂祭’之前,找到‘纯净之火’和‘炎晶’。”
她看向赵乾:“能根据这些信息,在地图上大致标出‘火舌岭’、‘熔心湖’和可能存在的‘灰烬裂谷’方位吗?”
赵乾早已取出天工阁的南离火海概略图,对照着俘虏的供词快速标记:“‘火舌岭’在火海中层偏东区域,是几条主要地火脉的交汇点,险地标注明确。‘熔心湖’在火海核心,地图上只有名字和极度危险的标记,几乎没有详细信息。‘灰烬裂谷’……没听过,但如果以‘灰烬风暴’为特征,火海深处有几处常年被特殊尘暴笼罩的区域,都有可能。”
他指着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从我们目前的位置前往‘火舌岭’,需要斜向穿越‘熔岩焦地’的大部分区域,路途艰险,且很可能进入‘宿慧者’活动更频繁的地带。”
“再险也要去。”楚红袖决断道,“我们不能坐视他们完成祭祀。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黎明即出发,目标——火舌岭,焰心洞!”
“那这两个俘虏?”陆锋问。
“带上。他们还有用,或许关键时刻能作为谈判筹码,或者用来验证某些信息。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传递消息或自戕。”
**深夜,营地沉寂下来,只有值守弟子和阵法运转的细微声响。**
楚红袖独自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就着明光石的光芒,反复研究着地图和今日审讯的记录。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闲给她的那枚青色石子,石子温润依旧,但在今日战斗中,当对方施展那带有凋零气息的灰黑色波纹时,她似乎感觉到石子微微发烫了一下。
“林闲……你到底在这石子里留下了什么?它似乎对‘宿慧者’的那种力量有反应……”她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极轻微的风声。楚红袖瞬间警醒,手握剑柄,低喝:“谁?”
“是我。”一个刻意压低的、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是静尘道长。
楚红袖神色微松,拉开帐帘一角。静尘道长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抹灰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帐内。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但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眼中少了些偏激,多了几分沉静与复杂。
“静尘道长?你不是应该……”楚红袖有些意外。按照林闲的安排,静尘道长应该远远跟在队伍后面,独立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不现身接触。
“情况有变。”静尘道长神色凝重,“我暗中跟随你们,也在调查‘宿慧者’的踪迹。今日你们遇伏时,我就在附近。除了那四个埋伏者,更远的暗处,还有至少两拨‘宿慧者’的暗哨在监视。你们擒获俘虏、撤离后,其中一拨暗哨立刻用特殊方法向南传递了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设法截获了他们传讯时散逸的一缕波动,从中解读出几个破碎的词——‘猎物已现’、‘灰烬行者出动’、‘火舌岭集结’。”
“灰烬行者?”楚红袖想起俘虏提到的“灰烬使者”、“余烬行者”,这“灰烬行者”听起来级别更高。
“应该是‘宿慧者’中的精锐战斗力量,专门处理棘手的敌人或重要任务。”静尘道长分析道,“他们已经在‘火舌岭’一带集结,很可能是为了‘纯净之火’,也可能……是冲着你们去的。你们明日若按计划前往‘火舌岭’,很可能自投罗网。”
楚红袖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坏消息。对方反应速度太快,而且显然有着严密的情报传递网络和组织调度能力。
“此外,”静尘道长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我在截获的波动中,还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气息……很像当年在‘迷途回廊’深处,诱惑我的那个‘声音’……但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我怀疑……是‘影蛇’本尊,或者他极为亲近的存在,可能已经关注到这边的事了。”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可能的陷阱,加上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可能亲自投来目光,让前路陡然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楚红袖沉默片刻,看向静尘道长:“道长将此重要情报告知,是想劝我们放弃前往‘火舌岭’?”
静尘道长摇摇头:“我只是将我所知告知。如何决断,在于你。林道友托我暗中协助,我便尽我所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若你们坚持前往,我或许可以提前潜入‘火舌岭’区域,设法探明‘灰烬行者’的具体部署和‘焰心洞’的虚实。我在暗处,行动比你们方便,也……更熟悉他们的一些鬼蜮伎俩。”
楚红袖凝视着静尘道长,看到他眼中那份挣扎与决意交织的复杂光芒。她知道,让这位曾深陷其中、如今努力挣脱的道长再次主动接近“宿慧者”的核心区域,无异于让他重新面对心魔,风险极大。
“道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此事太过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有人去做。”静尘道长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是我欠林道友的,也是……我欠我自己的。若不能直面他们,我这道心,永远无法真正澄澈。”
楚红袖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那便拜托道长了。请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危险,立刻撤离,我们会另想办法。”
“明白。”静尘道长也不多言,朝楚红袖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帐外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红袖独自站在帐中,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火舌岭”的位置,眼中光芒闪动。
前有强敌布网,后有邪影窥视。但“纯净之火”的线索就在那里,“炎晶”的钥匙可能就在其中。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那便看看,是你们的网结实,还是我的剑更利!”
她走出营帐,望向南方那被火海映红的夜空。手中的青色石子,在夜色中似乎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唯有她能感觉到的温润光晕。
一夜无话。
**黎明时分,营地悄然开拔,向着危机四伏的“火舌岭”方向,坚定前行。**
而更南方的火海深处,名为“烬渊”的裂谷之中,一双仿佛由流动的灰烬与阴影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与空间,投向了北方。
“灰烬行者……该活动活动了。那几只小虫子身上,似乎带着点……有趣的东西。”
沙哑的低语,在充满灰烬气息的殿堂中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一丝冰冷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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