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细雨,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场“悲剧”随份子。
孙家大宅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耸的灵堂。白色的挽联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虽死犹生”、“精神永存”八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楚轩辕的手笔。
灵堂下,黑压压地跪着数万人。
哭声震天动地,尤其是前排的赵铁柱,额头都磕出了血,怀里死死抱着那半张青铜面具,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人群最后方,一个穿着灰色安保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啧,这规格是不是超标了?”墨尘吐出一片瓜子壳,看着那口用万年阴沉木打造的空棺材,心都在滴血,“那木头能做多少个灵力核心的外壳啊?败家,太败家了。”
耳机里传来炎烈带着哭腔的咆哮:“老墨!你特么还是人吗?这是给你办的葬礼!你就不能严肃点?”
“严肃个屁,躺在里面的要是真身,我现在肯定比谁都严肃。”墨尘翻了个白眼,“还有,我刚才看见你在设计图上画了个圈,你要干嘛?”
“我要给你立个像!”炎烈吸了吸鼻涕,声音哽咽但坚定,“纯金的!百丈高!就在广场中央,让后世子孙永远瞻仰你的英姿!”
“你敢!”墨尘差点跳起来,“把那金子给我熔了!换成二阶灵导线!还百丈高,你是怕极乐天的定位不到这里吗?”
“可是……”
“没有可是!执行命令!”墨尘切断了与炎烈的通讯,揉了揉太阳穴。
这队伍太难带了,一个比一个入戏。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鼓声响起。
全场死寂。
楚轩辕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这是墨尘按照前世记忆画图,让裁缝连夜赶制的——缓缓走上了高台。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那副金丝眼镜上蒙上一层水雾,让他看起来更加冷峻、不可捉摸。
他站在麦克风前,并没有急着说话。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扫过台下数万张悲痛欲绝的脸,像是在审视一组组待处理的数据。
“哭够了吗?”
楚轩辕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冷冷地传遍全场。
没有安抚,没有煽情,第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的悲伤。
赵铁柱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位“大管家”。
“你们在哭什么?”楚轩辕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哭一位英雄的逝去?还是哭你们自己即将失去庇护的未来?”
台下出现了一阵骚动。
“如果是前者,大可不必。英雄不需要眼泪,那是弱者的排泄物。”楚轩辕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是后者,那你们更应该感到羞耻!”
他猛地指向身后那口巨大的棺材。
“他为什么会死?”
“是因为极乐三老太强吗?不,是因为你们太弱!”
“是因为他想当英雄吗?不,是被你们逼的!”
楚轩辕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因为你们没有灵石买丹药,因为你们没有功法修长生,因为你们面对强权只会跪下磕头!所以,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命,去填补你们与强者之间的鸿沟!”
“在这修仙界,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贫穷。”
楚轩辕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字:
【钱】。
“你们以为极乐天是什么?是仙境?是神国?”
“错!”
楚轩辕猛地回身,一拳砸在黑板上,粉笔灰飞扬。
“极乐天,是一个巨大的、吃人的血肉磨坊!他们垄断了灵气,垄断了功法,垄断了上升通道。他们发行货币,控制物价,让你们辛辛苦苦挖一万年的矿,也买不起一颗筑基丹!”
“他们管这叫‘天道酬勤’,我管这叫——剥削!”
台下的墨尘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这哪里是葬礼致辞?这分明是《资本论》修仙版导读课啊!这家伙,真是要把这群人彻底洗脑成无产阶级战士吗?
“同志们!”
楚轩辕换了一个称呼,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所有人一愣,但随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等与尊重。
“擦干你们的眼泪。眼泪换不来灵石,更换不来尊严。”
“从今天起,新世界不信神,不拜佛。我们只信奉一条真理——”
楚轩辕举起右拳,那是墨尘设计的“新世界”礼节。
“一切权力,归于劳动者!一切资产,归于创造者!”
轰——!
仿佛一颗精神原子弹在人群中引爆。
赵铁柱颤抖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悲伤和迷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烧穿苍穹的狂热。
那是觉醒的火焰。
“一切权力,归于劳动者!”赵铁柱举起拳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切权力,归于劳动者!!!”
数万人的咆哮声汇聚成海啸,震散了天空的阴云。
墨尘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下玩大了。”墨尘喃喃自语,“楚轩辕这家伙,放出了一个比极乐天更可怕的怪物。”
葬礼结束了。
或者说,誓师大会结束了。
就在人群尚未散去,情绪还在高潮时,一名满头大汗的情报员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高台,手里抓着一枚紧急传讯玉简。
“报——!!!”
“大管家!出事了!”
楚轩辕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将玉简递给隐藏在暗处的墨尘。
墨尘接过一看,眉头瞬间锁死。
玉简里只有短短一行字,是流云城最大的粮商“万宝楼”发来的通告:
【即日起,流云城范围内,所有灵米、丹药、符箓价格上调一千倍。且拒收‘新世界’发行的任何票据,只收上品灵石。】
一千倍。
这是要在一夜之间,让刚刚分到财富的贫民,手中的钱变成废纸。
“好手段。”墨尘冷笑一声,捏碎了玉简,“不愧是玩金融起家的极乐天。看准了我们根基不稳,没有实体产业支撑,想用通货膨胀直接把我们饿死。”
炎烈凑了过来,看着那一地碎屑,有些发懵:“什么意思?他们不打过来了?”
“打。”墨尘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流云城繁华的轮廓,眼中闪烁着比刚才楚轩辕还要危险的光芒。
“不过这次,他们用的不是剑,是镰刀。”
“他们想把刚刚站起来的这些人,重新割成韭菜。”
楚轩辕走到墨尘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怎么应对?”楚轩辕问,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