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起势如羽毛轻触,带着试探般的珍重,随即缓缓加深。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的厮磨与贴合。温热与微凉的气息彻底交融,唇齿间的辗转温柔得令人心头发颤,仿佛两只历经风霜、终于寻回伴侣的孤兽,正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确认气息,舔舐着彼此灵魂深处那些不为外人道的旧伤与寂寥。所有的思念、等待、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懂得与疼惜,都融在了这无声的唇舌交缠里。这一刻,心意相通,再无任何隔阂,爱意与理解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浓烈与坚实。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久到庭院里的光影似乎都凝滞了。直到穆凌尘气息微乱,白皙的面颊染上薄红,才轻轻偏过头,细微地挣动了一下,双手抵在李莲花胸前,用了些力道推拒,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小花。”
李莲花这才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唇瓣,结束这个绵长得足以铭记一生的亲吻。但环抱着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依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紧密相贴。
穆凌尘缓了缓呼吸,脸上的热度未退,尝试从他怀里退开一些距离。“……松开些。”他声音比平日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哑。
李莲花却将他搂得更紧,埋头在他颈窝处,炙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肌肤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清晰可闻,毫不掩饰身体被点燃的渴望与紧绷。“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就这样,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侧过头,吻了吻穆凌尘泛红的耳廓,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得偿所愿的愉悦与一丝促狭:“今日这般主动,我很是喜欢……请务必,保持下去。”他故意顿了顿,腰腹向前微微顶撞,让彼此身体的变化感知得更为明确,声音压得更低,热气直往穆凌尘耳中钻,“至于剩下的……我们,晚上再继续。”
温存的气息尚未平息,穆凌尘掌心抵着李莲花温热的胸膛,那下面传来的搏动依旧快而有力,透过衣衫渗出的体温也依然灼人。他正欲开口,清冷的眼眸却忽地微微一动,一丝几不可察的警醒掠过眼底——有人正朝着这小院方向而来,步伐沉稳迅捷。
他有些无奈地轻轻拍了拍李莲花的背脊,低声嗔道:“好了,先收一收。”那声音清冽依旧,却因压低了而带上一丝罕有的、几不可察的纵容,“快站好,有人朝这边来了。”他手上加了点力道,将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了些许距离,“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般……腻腻歪歪,也不怕人瞧见。”
李莲花被他推开,脸上那沉醉的温柔笑意还未完全散去,眼中残留着未褪尽的热意与些许被打断的不满。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也捕捉到了那道由远及近的熟悉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扬州慢心法自然流转,清凉平和的内息如潺潺溪流涤过经脉,迅速将那因情动而生的燥热与澎湃气血安抚下去,眸色也随之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温润。
只是看着穆凌尘那故作镇定、耳根却依稀染着薄红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低笑一声,声音带着点被压抑后的微哑:“我这不是……心中实在欢喜么。”见穆凌尘瞥来警告的一眼,他才笑着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不说了。”
两人几乎同时调整好姿态,方才的旖旎氛围瞬间收敛,只余下空气中一丝尚未散尽的暖融,以及彼此眼中心照不宣的浅浅涟漪。
果然,不多时,一道高大的暗红色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笛飞声步伐顿住,目光在院内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一扫。
李莲花虽已转身,面上带着惯常的浅笑,但眉宇间那份舒展的愉悦与尚未彻底消散的柔和,以及旁边穆凌尘那比平日更显莹润的肤色和微微别开的视线……笛盟主虽于风月之事上不算敏锐,却也绝非愚钝,当即判断出此刻并非玩笑或打扰的良机。
他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你们……咳,方多病说出去转转没准能遇到你们,还真让他说对了。”他侧身让出路,目光落在院内石径上,语气是一贯的干脆,甚至比平时还多了两分刻意的平直,“他的院子就在附近跟我走吧。”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有一丝被撞破亲密瞬间的赧然,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从容。他极其自然地重新拉起穆凌尘的手——这次是规规矩矩的牵手,对笛飞声点了点头,笑道:“有劳笛盟主带路。走吧。”
穆凌尘面上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冰雪之态,任由李莲花牵着,指尖微凉,唯有被李莲花紧握的掌心透出一点暖意。他朝笛飞声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三人沉默着穿过连接两个院落的一段回廊。方多病的小院与李相夷旧居相邻,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很快便到。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显然方多病尚未从乔婉娩处回来。
笛飞声推开院门,侧身示意:“他住这儿。先进去等吧。”
三人步入院中。院内陈设简单利落,一角还设了练功的木人桩,颇具方多病的风格。主屋的门开着,里面桌椅整洁,茶壶放在小炉上温着,看得出主人离开前稍作准备,料定他们会过来等候。
笛飞声径直走进屋内,动作熟稔地提起温着的茶壶,摸了摸壶身温度,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翻过两只洁净的茶杯,稳稳斟了七分满,分别推到桌案两侧的位置——显然是给李莲花和穆凌尘准备的。他做完这些,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全程无言,却自有一套待客的流程。
李莲花拉着穆凌尘在桌边坐下,见状不由得笑了笑:“笛盟主如今倒是越发周到了。”
笛飞声放下茶杯,瞥他一眼,只轻咳一声,算是解释了自己这“反常”的举动。
李莲花笑意更深,也不客气,将其中一杯茶放到穆凌尘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茶水温热适口,是解渴的普通山茶。“你何时寻到方多病的?”他问起了先前被打断的问题,“我记得我们离开时,你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