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屈指重重点在沙盘边缘,震得黏土战马微微发颤)
吕布目光如炬扫过祠院模型沉声说道:
“文实,明日辰时飞骑营全员返城后,即刻筹备祭祀大典。”他抓起案头令箭掷向侍从,“今日酉时前,将《祭英烈文》张贴于四门市集、酒肆、粮栈——要贴在说书人的告示栏旁!”
崔质执朱笔在绢布上疾书着说道:
“质已备三百份檄文,用《熹平石经》体誊写,使贩夫走卒皆能诵读。”他忽压低声音,“是否要派识字士卒在旁讲解?”
严夫人捧出油布包裹的糨糊罐子看着吕布说道:
“妾身已调拨府中杂役家丁二十人,专司张贴之事。”她解开包裹,浓烈的米胶气味弥漫开来,“糨糊掺了防风盐,纵有雨雪也不易脱落。”
吕布颔首,突然拔出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进砚台说道:“祭文末尾添一句——‘凡殉国者,永享香火血食’。”
血珠在墨中晕开时吕布朝外面的家丁说道:都准备开始去张贴告示吧!
(日头偏西,五原郡城门洞前人声鼎沸)
吕府家丁气喘吁吁地挤到告示墙前,糨糊罐在腰间哐当乱响。他刷完浆糊正要贴告示,身后已围上层层叠叠的百姓。
老贩夫拄着扁担探头问道:大人,“将军府又出啥新政令咧?”
布衣书生挤到前排扶正幞头大声说道:
“诸位静听——‘明日辰时,于郡城南郊行英烈大祭,另设英烈祠与荣养院……’”
人群霎时寂静,书生声音陡然拔高说道:
“英烈祠者,永祀戍边亡魂;荣养院者,赡养伤残士卒并孤寡老幼!”
瘸腿老卒猛然推开人群大声喊道:
“此话当真?阵亡的同袍能进祠受香火?”
家丁抹着汗指告示末行朱字说道:“将军亲笔批注道:凡战殁者刻名于碑,岁岁血食不绝!
伤兵可领医药和去荣养院公厨一日三餐皆有供应,英烈孤儿供养至十五岁,英烈的高堂双亲皆供养送终!”
人群中忽爆出哭嚎道:将军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所做良多啊!!!
白发老妪攥着破碗颤抖说道:“我那死在五原匈奴人手中的儿啊……终有人记得了!”
独臂工匠举起铁锤高呼道:将军大义!“明日都去南郊!给将军磕响头去!”告示前人群骤然死寂,连挑担货郎的吆喝都卡在喉间。
卖胡饼的老汉手中面杖啪嗒落地上自言自语喃喃道:
“娘咧……阵亡的兵士能进祠吃香火?”他浑浊的眼珠瞪着告示,“我那大儿子死在鲜卑人刀下三年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抱婴的妇人猛然掐紧孩子襁褓低声抽泣的说道:
“伤残兵卒也可去荣养院公厨享受吃食供应?”她颤抖着摸向空瘪的米袋,“俺男人去年守城摔断腿,如今全家啃树皮……”
独臂铁匠铁锤哐当砸地说道:
“孤儿养到十五岁?!”他一把扯开破袄,露出胸口狼头刺青,“老子这条命是吕将军在乱军中捡回来的!
明日祭典,俺把祖传的陨铁熔了给英烈祠铸鼎!”
人群突然爆发出哭嚎与欢呼,卖柴少年把整捆薪柴抛向空中说道:“俺爹的名字能刻碑上了!”瘸腿更夫抡起梆子狂敲喊道大家伙都好好听听:“都听见没?将军给咱死人活路啊!”
告示墙下顷刻跪倒一片,百姓朝着郡守府方向叩首。
糨糊未干的黄纸被泪水打湿,墨迹晕染如血。
布衣书生颤巍巍扶正儒冠对着众人说道:
“快!回家都取笔墨,把阵亡亲族的名讳都记下来!”他忽然撕下衣襟咬指血书,
落日西陲的暮色中,告示糨糊未干,百姓已奔走相告。城楼守卒默默看着城内四处散去的人。
暮色沉沉,吕布府邸的书房中则是烛火通明。
吕布正与崔质俯身沙盘前,指尖划过祭台方位。严夫人执朱笔在绢帛上标注仪程,忽闻廊下传来杂沓脚步声。
家丁首领汗湿衣襟跪在门槛外行礼道:
“禀将军!四门市集、酒肆粮栈共张贴告示三百份,百姓围观无数!”
吕布头也未抬,挥袖扫落沙盘边角碎土说道:“知道了。下去烫脚用饭,明日寅时随车队运祭器。”
严夫人抬眼瞥见家丁靴上泥泞则吩咐道:
“灶房煨了羊肉汤,每人盛一碗暖身。”她指尖轻点案头铜壶,“饮些药酒驱寒,莫误了明日正事。”
崔质忽然执尺重划沙盘上说道:“将军,祭台高度需增三尺——否则后排百姓难见血食之礼。”
吕布屈指弹飞尺子说道:“按此改!再加十二面牛皮战鼓,我要响声震醒地下英灵!”
家丁们躬身退下时,隐约听见将军与谋士争论牺牲摆放的方位。
廊外月光如水,映着他们怀中温热的汤碗,与书房内为亡者争辩的剪影。
(烛火摇曳,严夫人执算盘轻拨三响)
严夫人指尖划过麻纸账簿开口说道:夫君!“妾身估算观礼百姓约五千人。若按每人半升粟粥计,需备二十五石粟米。”
她抬眸见吕布蹙眉,又添一句,“另起十口大锅,辅以干菜、盐屑,可保粥汤厚实耐饥。”
吕布屈指敲击案角沉声说道:太小家子气了,“不够!我要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才行!”他抓过朱笔在账册添画,“拨五十石粟,再加三百斤腌肉——让百姓尝到油腥才算心意。”
崔质忽从沙盘旁抬头望去看着吕布说道:
“将军,或可效古时不过,和“腊祭”结合,然后向百姓“赐食”?
严夫人颔首:“妾身即刻令庖厨浸米。另调府中婢女百人,寅时于祭台西侧架棚。”她忽然抽走吕布手中笔,“夫君莫再添肉了真是不当家,不知这日子过得有多局促。”
吕布大笑掷笔,震得灯台晃动
“便依夫人!明日我亲自掌勺分粥,看哪个军吏敢克扣半粒米!”
窗外风雪骤急,严夫人垂眸轻笑,算珠声与更漏交融,恍如春蚕食叶。
烛火摇曳,吕布屈指敲了敲沙盘边缘吕布看着崔质说道:
“文实,这祭祀章程可还有要添补的?我要按汉家正统仪典来办。”
崔质执竹尺指向祭台模型说道:
“将军,当依《汉官旧仪》备足三牲——少牢用乳豕,少牢选未孕母羊。”
他展开木牍,“祭幡需十二丈素缯,以朱砂书阵亡者籍贯姓名。”
吕布抓过桃木符牌说道:
“善!明日我亲持铜钺斩牲。祭场四周需掘堑壕防百姓践踏,依《周礼》掌固之制设防。”
吕布目光肃然看向崔质说道:“文实,依郡守规制拟妥祭祀章程。
明日卯时动工筑台,台高不可逾七尺,用松木百二十根——此乃太守祭英灵之礼,不可僭越。”
崔质执尺重划台基后说道:将军!“质当遵《汉官仪》郡祀制:台设三级阶梯,南置燎炉,西陈少牢。祭文避‘皇’‘天’字,仅书‘大汉五原太守吕’。”
严夫人合拢账册说道:夫君放心即可,我现在就去安排“妾身已让人准备素缯二十匹、另调商行工匠六十人,明日卯时于城南空地施工,巳时前可成台。”
吕布颔首说道:“可。另需郡兵维护秩序,勿使百姓践踏祭品。”
烛光将太守官袍的纹路投在墙上,严丝合缝间,俱是汉家法度。
烛火渐弱,崔质收拾竹简以从案前起身
吕布则是屈指弹灭一盏灯后说道:
“文实,今日劳神了。明日卯时三刻,穿好郡丞官服到时一同随我登台——祭祀礼仪繁杂,需养足精神。”他挥袖扫开案上碎屑,“下去烫脚歇着吧,卯时自有家丁前往府邸唤你。”
崔质躬身揖别道:“质谨记。今夜必焚香静心,不负将军重托。”青袍卷过门槛时带起一缕凉风。
吕布转身见严夫人正在整理祭器清单沉声说道:
“心兰,明日商行人手调度需稳当。”他按住妻子肩头,“祭祀器物一件不能乱,百姓观礼的秩序更要周全。”
严夫人反手轻拍丈夫腕甲说道:
“夫君宽心。”她指尖掠过账簿朱批,“六十名工匠已分三班候命,祭器皆打上编号。连观礼百姓的米粥都备了五十石。”
严夫人忽然浅笑说道:“夫君你只管持稳那柄铜钺,莫让血酒洒歪了就是。”
烛火噼啪一跳,吕布忽然展臂揽住严夫人腰肢吕布朗声大笑震得案上竹简微颤冷哼道:
“好你个心兰!竟敢揶揄为夫——”玄甲铿然作响间,他已将妻子打横抱起,“今日定要行家法治你!”
严夫人云鬓蹭过丈夫下颌,袖中账册散落一地娇嗔的说道:“夫君饶我!”她轻捶吕布肩甲,绯色襦裙如云霞翻卷,“妾身再不敢了!祭器清单还未核完……”
吕布抱着人转半圈,战靴扫开地上卷轴说道:“还敢提公务?”他低头咬住妻子耳边玉坠,含糊道,“速说‘再不敢揶揄将军’——否则我便抱你去校场示众!”
严夫人笑喘着揪住他胸前束带小声说道:“妾身认罚!明日…明日定将祭祀事宜安排得滴水不漏……”话音未落,已被轻轻抛进锦褥。
(窗外忽传来巡夜梆子)
吕布单膝抵住榻沿,挑眉逼问说道:“可还敢笑我执钺手抖?”
严夫人伸手扯散他鬓边一缕发丝,眼波流转说道:“若妾身说…还敢呢?”
烛火倏灭,月光浸透帷帐。隐约传来吕布的闷笑与锦缎窸窣声说道:“好得很!今日便执行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