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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卢植稳住邺城
    夕阳西陲太阳的余晖与热倾泻在邺城西面的旷野上,将这片土地染成一种近乎悲壮的猩红。

    天地之间,声音已失去了其独立的形态,融合成一股庞大、混乱、令人窒息的实质洪流,疯狂地冲击着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耳膜与神经。

    这是金铁撞击的刺耳锐响、是骨骼碎裂的沉闷咔嚓、是垂死者绝望的哀嚎、是冲锋者歇斯底里的呐喊、是战鼓号角嘶哑的咆哮……所有这一切,共同谱写成一首残酷的、名为战争的死亡交响曲。

    汉军主帅、北中郎将卢植,此刻正屹立于中军一辆高大的巢车之上。

    他身披玄甲,外罩的战袍已破损染尘,下颌的长须被汗水与尘土黏连成缕,唯有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前方那如同沸腾熔炉般的战线上。

    他的大军已经与“天公将军”张角所率的黄巾主力血肉相搏了整整一个白昼。

    汉军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是依仗着精良的装备、严明的纪律和训练有素的阵型,如同磐石般一次次拍碎了黄巾军狂潮般的冲击。

    然而,黄巾军的人数仿佛无穷无尽,他们凭借着对“黄天”的狂热信仰和对生存的原始渴望,踩着同伴的尸体,不知疲倦、不计代价地反复扑来。

    尤其是汉军的左翼,在敌军持续不断的重点猛攻下,已经开始微微向内凹陷,阵线如同被过度拉伸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崩断。

    卢植的拳头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看得分明,胜负的天平正在极其微妙地颤抖,任何一个微小的砝码都可能决定最终的结局。

    他手中最后一点预备队早已填入战线,此刻,拼的不再是战术,而是最纯粹的意志力,看谁的神经先于对方的身体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凝固的致命时刻——

    异变,陡生于战场的南侧边缘!

    在那淹没一切的巨大喧嚣中,一股截然不同的、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如同地平线上滚来的闷雷,隐隐传来!

    紧接着,那片原本属于黄巾军后方督战队和预备队休整的区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度异常、远超寻常战斗的混乱喧嚣!那不是有组织的抵抗发出的喊杀,而是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嘶吼和绝望的悲鸣!

    卢植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向南望去,巢车因他急促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只见在南面一道原本毫不起眼的低矮土坡之后,竟毫无征兆地猛然倾泻出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那是一支骑兵!人数看来不过数百骑,却奔腾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恐怖气势!骑士与战马皆覆玄甲,在如血夕阳下反射着幽冷致命的寒光,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冲出的魔神军团!

    他们的冲锋队形密集得令人窒息,浑然一体,完美地凝聚成一把无坚不摧的、锋锐无匹的钢铁箭矢!

    而为首那员大将,更是如同战神降世,魔神临凡!他身跨一匹雄骏异常、通体雪白的绝世战马,速度远超同侪,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

    手中一杆长得异乎寻常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环绕周身的死亡旋风!所过之处,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不断抛向空中!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哪怕一瞬!根本无人是他一合之将!

    这支骑兵出现的时机、选择的切入角度、以及其冲锋时展现出的那种一往无前、毁灭一切的狠辣决绝,都完全超出了战场上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就像一柄被烧至白热、精准无比的刀,以一种最野蛮、最霸道的方式,狠狠地捅进了黄巾军这庞大巨人最柔软、最致命的腰眼要害!

    黄巾军的后方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灾难性的混乱!那些原本还在挥舞兵器呼喝督促前方进攻的小头目、那些刚刚从一线轮换下来正在喘息喝水的预备队士兵,根本无法理解攻击为何会来自身后侧翼!

    他们惊慌失措,建制在第一时间就被这狂暴的冲击彻底打散,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来敌的模样,就被狂暴的铁蹄无情地踏成肉泥,或被那些冰冷精准的矛锋洞穿身体!恐慌,这种战场上最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蔓延!

    “那……那是……”卢植身边的一名参军猛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支骑兵最前方一面迎风狂舞、沾满征尘却依旧倔强舒展的旗帜。虽然模糊,但那独特的轮廓和一个巨大的“吕”字,依稀可辨!

    “是并州军的旗号!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另一名久经沙场、眼力极佳的将领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嘶哑尖锐!

    卢植的眼中,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人光彩!所有的压力、焦虑、重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他看得无比真切,那支骑兵虽然规模不大,但其冲击之猛烈、时机拿捏之精准、以及对敌军士气造成的毁灭性打击效果,远远超越了其本身的数量!

    他们这雷霆一击,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了黄巾军这条巨蟒的七寸之上!这是真正的——天赐良机!绝地反击的时刻,到了!

    卢植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战场上所有焦灼的空气都吸入肺中,一把推开身旁试图搀扶他的亲兵,几步冲到巢车边缘,劈手夺过身旁强壮力士手中那对沉重的鼓槌!

    他屹立于巢车之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一尊突然复苏的战神雕像。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希望、愤怒、决绝都灌注其中,狠狠地砸向那面代表着中军意志、决定着数万人生死的巨大战鼓!

    “咚!!咚!!咚!!!”

    沉重、激昂、如同九天雷霆般的鼓声,骤然炸响!它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方式,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与混乱,清晰无比、不容置疑地灌入每一个仍在舍生忘死奋战的汉军士卒耳中!

    与此同时,卢植那饱含着内力、因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是如此坚定、如此充满力量的吼声,如同滚滚雷音,响彻了整个汉军阵地的上空喊道:

    “儿郎们!稳住了!我们的援兵到了——!!”

    他挥动鼓槌,手臂直指那支正在黄巾军后方掀起滔天血浪的骑兵方向,声音如同给一支濒死的军队注入了最强效的强心剂:

    “看!!朝廷的旌旗!!并州的精锐铁骑已至!!黄巾贼后路已断!腹背受敌,败局已定!儿郎们!鼓起你们的勇气!握紧你们的刀枪!随我——”

    卢植的声音拔高到极限,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和决绝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杀贼!!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吼!吼!吼!”

    原本已显疲态、几乎全靠意志和纪律苦苦支撑的汉军将士,在看到后方敌军那真实不虚的巨大混乱和恐慌,再听到主帅这石破天惊、充满力量的呼喊和那代表全面进攻的雷霆鼓声后,几乎枯竭的身体里仿佛凭空涌出了新的力量!

    绝望变成了狂喜的希望,被动的防守变成了渴望复仇和功勋的凶猛进攻!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杀啊!”

    “朝廷没有抛弃我们!是并州的铁骑!”

    “跟随卢大人!杀光这些反贼!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震天的欢呼声、呐喊声、咆哮声从汉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面盾牌后、每一杆长矛下爆发出来!

    原本微微动摇、即将破裂的阵线瞬间变得坚如磐石,并且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开始了全面而凶猛的反扑!

    森严的长矛阵再次向前坚定推进,刀盾手们怒吼着撞入敌群,弓箭手们将囊中最后的箭矢毫不吝惜地泼洒向那些混乱不堪的黄色人潮!

    而此刻,吕布率领着他的六百并州飞骑,已经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深深凿入了黄巾军的纵深腹地。

    他们所向披靡,身后留下的是一条由血肉和残骸铺就的恐怖通道。

    吕布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四散溃逃的散兵游勇,他的目光锐利如电,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杆在夕阳下依旧挺立的中军大纛——“卢”字帅旗以及那高大的巢车!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杀穿敌阵,与中军主力汇合!

    “挡我者死!!”吕布的怒吼如同猛虎咆哮,盖过了战场的一切嘈杂,方天画戟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横扫,蕴含的恐怖力量便将三名试图组织抵抗的黄巾小帅连人带兵器斩为数段!

    龙象马四蹄腾空,速度快得仿佛一道贴地飞行的血色流星,所到之处,人浪如同被分开的血海!

    黄巾军,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性的总崩溃。前方是突然变得无比凶猛、疯狂反扑的汉军主力,侧后方是这支如同地狱魔神般无法战胜的骑兵无情地切割蹂躏。

    首尾不能相顾,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对“黄天”的信仰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开始雪崩般瓦解。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吞噬了每一个人的心智。

    “败了!败了!官军的骑兵太快了!快跑啊!”

    “逃命吧!挡不住了!”

    “天公将军在哪里?救救我们!”

    崩溃首先从被吕布铁骑蹂躏的区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广阔的战线蔓延。

    无数黄巾士卒扔掉了武器,扯掉了头上的黄巾,掉头亡命奔逃,互相推挤、践踏,只求能远离那杆恐怖的“吕”字大旗,远离那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方天画戟!

    夕阳之下,整个战场的局势彻底逆转。卢植看准时机,连续下达命令,旗语翻飞,汉军全军压上,扩大战果,追击溃敌。

    而吕布的并州飞骑,则如同一条搅动了整个浑水的狂暴蛟龙,继续在溃散的敌群中纵横驰骋,将恐慌和死亡最大限度地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邺城之下,这场决定性的战役,随着这支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并州飞骑的出现,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卢植依旧站在巢车上,望着那支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逐渐向中军靠拢的血色身影,望着漫山遍野溃逃的黄色浪潮,他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紧绷了一整天的、如同石雕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痕迹。

    他知道,这场艰苦卓绝的战役,终于……熬过来了。

    而那个一骑当千、率领骑兵创造了奇迹的吕姓将领,他的名字——吕布,被卢植深深地、深深地刻入了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