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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初战受挫
    当吕布大军那如同乌云压顶般的营寨,最终在皖城以北、淝水之畔连绵扎下时,这座庐江郡的治所,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沉默而狰狞地横亘在征服者的面前。

    时值建安二年初夏,江淮之间的湿热如同无形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皖城的轮廓在蒸腾的暑气中微微扭曲,愈发显得高大而森严。

    青灰色的城墙巍然矗立,明显经过近年来的加固,墙砖斑驳却坚实,垛口如锯齿般排列,其后隐约可见守军士卒闪动的头盔与兵刃的寒光。

    几面代表刘勋和庐江的旗帜,有气无力地垂在城头,但在那寂静之下,却潜藏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决死意志。

    城门紧闭,包铁的厚重门板上,巨大的门钉如同怪兽的鳞片,冰冷的拒绝着任何外来者。

    吕布在一众核心将领——魏续、许耽、侯成、宋宪、章诳、陈登、秦谊、庞舒等人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陈卫、李黑率亲卫铁骑紧随左右。

    他勒住躁动不安的赤兔,今日未着全副甲胄,只一身绛红色战袍,衬着内里的精锻扎甲,头顶金冠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赤兔马似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感染,不停地刨动着前蹄,打着响鼻。

    吕布的目光,如同两柄浸透了冰水的刮刀,缓缓地、一寸寸地刮过皖城那高大的城墙、深邃的护城河、以及每一处可能隐藏着防御杀机的角落。

    他的视线最终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穿透了数百步的空间,与此刻同样站立在皖城北门城楼之上、正死死盯着他这边的庐江太守刘勋的目光,于空中狠狠相撞!

    没有火花,却有无形的杀意与意志在激烈交锋。

    “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在吕布军阵后方擂响,旌旗猎猎作响,以魏续、许耽两部丹阳新军为主力的攻坚阵势迅速展开,刀枪如林,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吕布端坐于赤兔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望着眼前这座城高池深的坚城,眼神锐利,但在这锐利之下,却悄然藏着一丝审慎。

    过往一连串的胜利,尤其是近乎兵不血刃拿下寿春的经历,让他对麾下这支身经百战的精锐抱有强大信心。

    他相信,再坚固的城墙,在他丹阳锐卒的兵锋面前,也终将被碾碎。

    “主公!”魏续催马上前,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抱拳朗声道,“末将请命,率我丹阳本部儿郎为先登,必为主公拿下此城!”

    许耽亦沉声请战:“末将所部,亦已准备就绪,愿与魏将军共破此城!”

    吕布的目光扫过众将,微微颔首。

    他需要一场试探,来掂量刘勋守城的决心。“准!魏续,着你部先行攻击!许耽部为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接应!”

    “秦谊、庞舒!”

    “末将在!”两位轻骑将领应声。

    “率你部并州轻骑,游弋两翼,以弓弩仰射,尽力压制城头弓弩,掩护步兵!”

    “诺!”众将齐声领命。

    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杀——!”

    随着魏续一声怒吼,数千丹阳新军发出震天呐喊,扛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和橹盾,向着皖城发起了第一波冲锋!

    几乎同时,皖城城头如同被捅破的蜂巢,爆发出密集抵抗!

    箭矢如同狂暴的飞蝗,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擂石顺着城墙斜面狠狠砸落!

    滚烫的热油冒着刺鼻青烟被奋力泼下!

    城下顿时惨叫声四起。

    简陋的橹盾无法完全防护,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

    擂石砸入人群,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被热油浇中的士卒发出凄厉哀嚎,空气中弥漫开焦糊肉味。

    吕布军弓弩手奋力向城头抛射箭矢,箭矢在空中交错对飞,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侯成身先士卒,冲到了城墙根下。“架云梯!快!”亲兵们奋力将云梯竖起,铁钩扣住垛口。

    “跟我上!”侯成口衔战刀,一手持盾,沿着剧烈摇晃的云梯奋力向上攀爬!更多丹阳悍卒紧随其后。

    城垛之后,守军面容扭曲,用长戟拼命向下捅刺,用刀剑砍劈,用石块砸!

    不断有吕布军士卒在即将登城时被刺穿或砸中,带着不甘的怒吼从数丈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城下。

    城下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鲜血汇成溪流,将泥土染成暗红褐。

    吕布在远处观战,脸色从最初的从容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锁。

    他亲眼看到一名骁勇的丹阳军校尉,几乎踏足垛口,却被数根长戟同时贯穿,仰面栽下……也看到一架云梯被火油点燃,梯上士卒化作火人,惨叫着跌落……

    这些正在消耗的,是他麾下最宝贵的百战精锐老兵!

    每一个人的损失,都让他感到真切的心痛。

    仅仅持续不到半个时辰的“试探性”进攻,伤亡就已触目惊心。

    而皖城防线除了局部混乱,整体依然稳固。

    “鸣金!收兵!”吕布猛地挥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对牺牲士卒的痛惜。

    清脆的鸣金声响起,丹阳军如蒙大赦,迅速脱离接触,搀扶伤员,拖拽遗体,向本阵撤退。

    留下了城下遍布的尸骸、损毁的器械和一片血染的土地。

    魏续在亲兵护卫下退回,盔甲沾满血迹污泥,脸上黢黑,眼中布满不甘的血丝。

    他快步走到吕布马前抱拳:“主公!贼子守得顽固!是末将轻敌!再给末将一次机会……”

    “够了!”吕布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沉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抬下来的死伤士卒,语气异常沉重:

    “看看!魏续,你好好看看!这些,都是我等从下邳、从丹阳带来的好儿郎!是我吕奉先立足乱世的根基!他们的命,他们的血,不是用来这样白白消耗在这冰冷城墙之下的!”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魏续和周围所有将领的心上。

    初战失利的阴霾,连同着对攻城战残酷性的重新认识,开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