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关中平原，是一年中最令人心醉的季节。

    渭水两岸，金黄色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田埂上，农人们弯着腰，手中的镰刀划过，成片的稻子整齐倒下。孩童们提着竹篮在收割过的田里拾穗，妇人们将捆好的稻束搬上牛车，欢声笑语在田间回荡。

    这是林昊带来的后世高产稻种在关中推广的第三年。经过皇庄数年的精心育种和逐步推广，这些耐旱、抗病、穗大粒饱的稻种已然在长安周边扎下了根。与传统的粟米相比，水稻的产量几乎翻了一番，且更耐储存。

    长安城东二十里，皇庄的试验田边，李世民正带着几位重臣巡视秋收。他蹲下身，从农官手中接过一束刚割下的稻穗，掂了掂分量，又仔细数了数穗上的谷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好啊！”李世民站起身，将稻穗递给身后的房玄龄，“玄龄你瞧瞧，这一穗怕是有两百多粒！朕记得贞观初年，关中一亩上田，收粟不过两石。如今这水稻，亩产竟能达到九石有余！”

    房玄龄接过稻穗，亦是惊叹：“陛下所言不虚。去岁京兆府统计，推广水稻的十七县，秋粮总产比贞观十年增加了四成。今年风调雨顺，看样子还能再增一成。”

    程咬金凑过来，大手抓过一把脱粒后金灿灿的稻谷，啧啧称奇：“这谷子粒大饱满，煮出来的米饭肯定香！这后世人那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竟能弄来这等神仙种子！”

    一旁，林昊正与李承乾、李泰站在田埂上，看着农人们忙碌。听到程咬金的话，林昊笑道：“卢国公过奖了，种子再好，也要靠农人辛勤耕种，靠陛下和诸公推广得当。如今关中水利渐兴，曲辕犁普及，这才是丰收的根本。”

    李承乾遥望着远方，目光落在了那几架正忙碌于田间的新式水车上，他向身旁的林师问道：“妹夫，你看那边儿的水车，它们是否同样出自咱们机械司之手呢？我可是听闻这些水车不但能够高效地完成农田灌溉任务，而且居然还有余力驱动脱粒机运转！这等奇思妙想，实在令人惊叹不已啊！”

    “正是。”李泰抢着回答，圆脸上满是自豪，“皇兄你看，那架最大的‘渭水三型’，一个时辰能灌溉五十亩地！旁边那几架小些的，连着脱粒滚筒，稻子从这边进去，那边出来的就是干净的谷粒，比人工摔打快十倍！”

    李世民走过来，拍拍李泰的肩膀：“青雀，机械司这事，你们办得好。农乃国之本，有了好种子，还要有省力高效的农具，才能让百姓真正得实惠。”他转向林昊，神色温和，“林小子，朕听说你前几日又给了工部几张图纸，是什么‘风力扬谷机’？”

    林昊点头：“秋收后要扬场去秕，以往全靠人力扬掀，既累效率又低。所以我们设计了一种利用风车带动风扇和筛网的结构，起风时自动作业，无风时也可用畜力或水力带动。工部正在试制样机，若成，明年秋收应该就能用上。”

    “大善！”李世民抚掌，“事事想着如何让百姓省力，让产出增加，这才是为政之道。”他望向远方金黄的田野，感慨道，“看到这般丰收景象，朕便想起贞观初年，关中饥荒，百姓以树皮草根为食……不过短短十余年，竟有如此变化。”

    长孙无忌在一旁躬身道：“此皆陛下励精图治、任贤用能之果。如今我大唐粮仓充盈，边关稳固，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世。”

    “盛世……”李世民轻声重复，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但愿这盛世，能长久延续。”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林小子，你之前说倭国秋税在即，石见国那边……应该开始行动了吧？”

    林昊神色也严肃起来：“三日前收到博多津密报，倭国朝廷为偿还对我们的赔款，今岁开始加征‘防唐捐’、‘协力金’等十余种杂税，各地守护代又层层加码。如今倭国民怨沸腾，流民四起，多地已有小规模抗税暴动。石见国吉川家，更是将税额定到了往年的两倍。”

    程咬金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愤愤不平地骂道：“那些该死的倭国矮子们，一个个都是些没用的废物，整天只知道压榨老百姓来满足他们的私欲！真是罪有应得啊！”

    一旁的房玄龄则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这般沉重的赋税压力，势必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变故。林小子，你之前在石见国布下的那颗重要棋子，现在究竟处于怎样的局势呢？”

    “小泉正雄已准备妥当。”林昊低声道，“赤松庄现有庄丁数百，能战的约有两三百人，其中还有两百余人在大唐货栈由程处默、尉迟宝琳秘密训练，都装备了咱们提供的皮甲、铁甲和强弩。吉川家近日频频派出税吏催逼，已有数个村庄发生流血冲突。小泉正雄来信说，火候已到，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放手去做。但要记住，表面上，这只是倭国内部的‘民变’。大唐可以暗中支持，但不可直接介入。博多津那边，朕会密令尉迟恭和侯君集，做好接应准备。”

    “臣明白。”

    众人又巡视了一会儿，便起驾回宫。马车驶过田间道路，窗外是农人们喜悦的脸庞、满载的粮车、袅袅的炊烟。这是一幅安居乐业的画卷，是大唐贞观盛世的缩影。

    然而，在同一片秋日天空下，海的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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