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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贞儿,你这份功劳我铭记于心。
    两个时辰的快马加鞭,马蹄踏碎了官道的寂静,溅起一路烟尘。

    当夕阳开始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处位于幽冀交界、太行余脉边缘的荒僻山坳。

    眼前的景象堪称荒凉。几处用粗陋木头和茅草搭建的窝棚早已在风雨侵蚀下坍塌了大半。

    只剩下歪斜的骨架顽强地立着,诉说着此地曾有过的人迹。

    裸露的山岩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山壁底部,一个黑黢黢、如同野兽巨口的矿洞无声地张开,洞口边缘布满苔藓和滑落的碎石。

    周围空地上,散乱地堆积着一些开采出来的矿石,它们颜色灰暗,毫无光泽,表面混杂着令人不安的黄褐色、铁锈红色斑块,像是大地溃烂的疮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涩气味,吸入肺中带着隐隐的刺激感。

    整片区域杂草丛生,高的没过膝盖,在萧瑟的秋风中发出窸窣的呜咽,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充分显示着此地已被遗弃多年,连飞鸟走兽都似乎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将军,就是这里了。”糜贞指着那阴森的矿洞和满地狼藉的矿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歉意和窘迫。

    仿佛这家族的“败笔”让她在凌云面前抬不起头,“您看,这些矿石色泽晦暗,斑驳不堪,气味也难闻,确实……确实难以入口,被视为毒物并非没有缘由。”

    然而,凌云的反应却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或失望,反而眼中闪烁着愈发炽热的光芒。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一堆散落的矿盐前,毫不介意地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颜色最为灰暗斑驳的矿石。

    他将其凑到眼前,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审视着矿石的纹理和杂质分布;又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腥涩的气味似乎更激发了他的兴趣;

    最后,他甚至在糜贞和典韦惊愕的目光中,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粉末,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一下(剂量控制得极微)。

    立刻,一股强烈的苦涩、涩口以及难以形容的异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光芒更盛,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是典型的未经处理、富含多种杂质的矿盐!基础氯化钠成分肯定在,关键是这些重金属离子和不明杂质!只要去掉它们,就是上好的盐!”

    他立刻转身,对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一旁、满脸写着“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典韦吩咐道,语速快而清晰:

    “老典,你带几个人,立刻分头去准备几样东西:”

    “第一,找这里最大的木桶或者陶缸,越多越好,打满最清澈的溪水或井水,一定要干净!”

    “第二,收集大量干净的草木灰,就是烧完柴火剩下的那种白灰,或者去找找附近有没有生石灰,那东西效果可能更好!”

    “第三,准备几大块干净的细麻布,越细密越结实越好!第四,弄些木炭来,敲碎成小颗粒,也要尽量干净!快去快回!”

    典韦听得一头雾水,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他挠了挠戴着铁盔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解:

    “主公,您要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作甚?这石头疙瘩又硬又毒,闻着都呛鼻子,难道还能用这些灰啊布啊的,把它变成能下肚的宝贝不成?”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平日里寻常可见的东西,怎么能把眼前这明显有毒的石头变成能吃的盐。在他看来,这比让公鸡下蛋还离谱。

    凌云此刻心情极好,胸有成竹,见典韦这憨直的样子,也不生气,反而笑骂道: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等你主公我施展手段,把这‘毒石头’变成雪白晶莹的上等精盐,到时候让你第一个尝!保证比你以前吃过的任何盐都够味!”

    典韦将信将疑,看着主公那笃定的笑容,虽然心里还是一万个不信,但忠诚的本能让他不再多问,粗声粗气地吼着,开始分派任务:

    “都听见主公的话了?你,带几个人去找水打桶!你,去收集草木灰!你,去前面村子看看有没有石灰窑!”

    “你,去把那些破棚子上还能用的麻布拆下来洗干净!还有你,去找木炭,敲碎了备用!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一时间,这片死寂荒凉的山坳竟然变得热闹起来,士兵们虽然同样疑惑,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纷纷行动起来。

    糜贞静静地站在凌云身边,秋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看着凌云指挥若定、信心满满的样子。

    心中仿佛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无比希望凌云能够成功,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带来的信息有价值。

    更是为了不想看到凌云那双此刻充满神采和智慧光芒的眼睛,因为失败而蒙上阴影。

    她相信凌云的本事,他总能创造奇迹,无论是战场、政坛还是书院。

    但制盐之术,自古便是各家不传之秘,尤其面对这种连糜家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毒盐矿,凌云仅仅依靠这些看似普通的材料,真的能点石成金吗?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凌云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最虔诚的祈祷,祈祷奇迹真的会降临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夕阳已经半没入山脊,天色开始变得昏暗。典韦带着人将凌云所需之物备齐了:

    几个硕大的、装满清澈溪水的木桶(甚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半人高陶缸);

    几大盆收集来的、还算干净的草木灰;一小袋不知从哪个废弃石灰窑找到的生石灰;几匹虽然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细麻布;以及一大盆敲得碎碎的木炭颗粒。

    “主公,东西都齐活了!按您的吩咐!”典韦抹了把汗汇报着,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看着那些材料,又看看地上的毒矿石,实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好!干得不错!”凌云精神大振,仿佛即将上阵的将军。他亲自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开始动手操作。

    他首先指挥士兵用随身的刀鞘和石块,将那些颜色浑浊的矿盐矿石砸成更小的碎块,然后投入一个盛满清水的大木桶中。

    “兄弟们,用力搅拌!让这石头里的咸味都化到水里!”他亲自示范,用一根粗树枝用力搅动桶中的混合物。

    随着士兵们的卖力搅拌,原本清澈的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不堪,颜色迅速转为灰黄。

    甚至带着些诡异的浑浊悬浮物,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更加令人作呕,散发出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难闻。

    典韦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忍不住又嘀咕道:“主公,这水……看着比俺们军营外那臭水沟还埋汰,这真能出盐?别到时候喝了拉肚子……”

    凌云此刻全神贯注,懒得理他。他接着将草木灰和少量生石灰(他非常小心地控制着比例,避免碱性过强)加入到另一个空桶中,加水调成黏稠的浆状,然后向好奇围观的众人解释道(主要是说给糜贞听):

    “看好了,这草木灰和石灰水,性子是‘碱’的,就像……就像能吃掉一些脏东西!”

    “可以把水里那些让人中毒的金属家伙和部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沉淀’下来,让水变干净点。”

    说着,他指挥士兵将第一个桶中经过初步溶解、浑浊不堪的盐水,用木瓢缓缓地、过滤着大块残渣,倒入装有草木灰浆的木桶中,再次用力搅拌。

    搅拌之后,他让士兵停止动作,将桶静置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桶中果然开始出现絮状的、颜色更深的沉淀物,它们缓缓地、如同云团般沉降到桶底。

    而上层的液体,虽然依旧带着一些颜色,但相比之前那锅“浓汤”般的浑浊,竟然肉眼可见地清亮、通透了许多!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过滤!”凌云亲自动手,和士兵一起,将带来的细麻布叠了厚厚的四五层,牢牢地固定在一个空桶的桶口,形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木瓢,将静置后上层的、相对清亮些的盐水,缓缓地倒在麻布上。

    浑浊的盐水透过致密的麻布纤维,滴滴答答地渗漏下去,汇集到下面的空桶里。而经过这一道过滤,收集到的液体,果然又清澈了不少,虽然还带着淡淡的黄色,但已经能依稀看到桶底了!

    “还不够彻底,味道肯定还涩。”凌云判断道。他又指挥士兵在另一层干净的麻布上,均匀地铺上一层约两指厚的、敲碎的木炭颗粒,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活性炭吸附层”。

    然后,将刚才过滤了一遍的、还带着淡黄色的盐水,再次缓缓地倾倒在这个炭层上进行二次过滤。

    这一次,更加令人惊叹的景象出现了——那淡黄色的盐水透过木炭层后,滴落下来的液体,在越来越暗淡的天光下,竟然变得近乎无色透明!

    如同山涧最清澈的泉水一般!如果不是亲自操作,几乎无法相信这水之前是那般污浊模样!

    当然,凌云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咸味依旧,但那令人不悦的涩味和异味,已经大幅度减轻了!

    糜贞在一旁看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美眸圆睁,玉手紧紧掩住了因极度惊讶而微张的红唇。

    她亲眼见证了一场近乎“神迹”的演变!那污秽不堪、被视为绝症的毒盐水,在凌云这一系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玄妙原理的操作下。

    竟然一步步褪去了丑陋的外衣,变得如此清澈纯净!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心中对凌云的崇拜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她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敬仰与折服。

    连一直抱着看热闹心态、坚决不看好的典韦,此刻也瞪大了那双铜铃眼,不可思议地凑到桶边。

    伸着脖子仔细看着那桶清澈见底的盐水,挠着头,发出憨厚的惊叹:“咦?这……这水……真他娘的变清了?!怪事!主公,您这是施了仙法不成?”

    “哈哈,仙法谈不上,不过是知晓了些天地间的道理罢了!”凌云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畅快笑容,豪气干云,“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结晶成盐!”

    他吩咐士兵们将带来的几口大铁锅(是从那些废弃窝棚里勉强搜罗出来、重新擦洗过的)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

    将经过层层净化、变得清澈透明的盐水分别倒入锅中,点燃干柴,开始加热蒸发。

    熊熊的火焰在锅底跳跃,舔舐着冰冷的锅壁。锅中的盐水开始受热,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白色的水蒸气袅袅升起。

    带着咸湿的气息弥漫在傍晚的空气中。随着水分不断被蒸发,锅的边缘开始出现一圈白色的、如同冰花般的结晶。

    凌云挽着袖子,亲自用干净的木板小心地在锅中搅动,防止盐分粘锅结块,动作专注而沉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几口翻滚的大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当锅中的水分蒸发殆尽,只剩下底部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白色结晶时,凌云示意停止加热。他拿起一个木勺,小心地刮起一些结晶,摊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上。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他的掌心!

    只见那结晶洁白如新雪,细腻如流沙,在最后一丝夕阳余晖和初升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璀璨夺目的光芒!

    它们纯净无瑕,与之前那些灰暗、斑驳、令人望而生畏的毒盐矿石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云泥之别!

    “成……成功了?!真的……真的成功了?!”

    糜贞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快步上前,美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痴痴地看着凌云掌中那捧仿佛凝聚了日月精华的雪白精盐。

    又抬头望向凌云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英挺自信的脸庞,心中的情感如同海啸般奔涌。

    凌云看着掌心这洁白无瑕的盐,感受着那份成功的重量,再看向激动得难以自持、俏脸晕红、美眸中充满了无尽崇拜望着自己的糜贞。

    心中豪情万丈,充满了开创历史的成就感。他朗声大笑,笑声在山坳中回荡,充满了畅快与不羁的豪气。

    将手中的盐递到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典韦面前:“老典!来!现在,你给我大胆地尝!好好尝尝!看看这,还是不是你们口中的毒盐!”

    典韦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主公掌中那捧雪白的、诱人的盐,咽了口唾沫,伸出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满满一指尖,然后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缓缓送入口中。

    下一刻,这位沙场猛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狂喜!

    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抽搐,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几乎是吼出来的:

    “咸!是盐!是顶好的精盐!他娘的,真的一点怪味都没有!只有纯正的咸鲜!主公!您……您真是神了!您真是活神仙下凡啊!您真的把毒石头变成宝了!变成宝了!”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看着那几口锅里白花花的盐,又看看凌云,眼神里充满了五体投地的崇拜,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世间的神只。

    凌云志得意满,看着掌心这象征着北疆未来盐业自主和巨大财富的洁白结晶,再看向身旁激动得眼眶微红、俏生生立在那里、满脸都是崇拜与倾慕的糜贞。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柔情交织在胸中。他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坳:

    “从此以后,我北疆军民缺盐之苦,将成为过去!这将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仓!贞儿,”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糜贞,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丝更深的情感,“你带来的这个消息,你立的这份大功,我凌云,铭记于心!这份……咳咳,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名垂北疆史册!”

    他一时心情激荡,口快之下差点将“嫁妆”二字脱口而出,虽及时改口,但那瞬间的停顿和眼中流转的意味深长的笑意与温柔,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让糜贞瞬间霞飞双颊,心跳如鹿撞,羞涩地垂下臻首,心中却如同打翻了蜜罐一般,涌起无边无际的甜蜜与幸福。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绯红的侧脸和凌云意气风发的英姿,在这荒凉的山坳中,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温情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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