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云的有意纵容与袁氏势力的推波助澜下,一场精心策划的“盐荒”大戏在幽并十郡的舞台上愈演愈烈。
市面上的盐铺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十有八九紧闭门户,仅存的一两家也是门庭若市,排起蜿蜒长龙。
往往天刚蒙蒙亮,铺子前就已挤满了忧心忡忡的百姓,可那限量供应的盐袋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告罄,“今日售罄”的木牌无情地挂出,留下阵阵失望的叹息。
盐价如同断了线的纸鸢,直冲云霄,较之太平年月竟翻了十数倍乃至数十倍,昔日寻常的调味之物,如今已成了寻常人家不敢奢望的珍品。
百姓们只能以酸涩的醋布、咸苦的酱菜勉强下饭,军中虽有储备,却也开始了严格的配给。
士卒们议论纷纷,一股无形的恐慌与怨气如同潮湿的霉菌,在坊间、在营中悄然蔓延、滋生。
流言蜚语不胫而走,皆言征北将军凌云年轻识浅,掌控不力,乃至盐路断绝,致使北疆军民陷入此等困境。
袁槐的算计不可谓不毒辣深远。他不仅通过资金和渠道支持幽州内部的世家大肆囤积,意图从内部扼住凌云的咽喉,更将手伸向了外部。
他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着重金厚礼,北上潜入鲜卑各部,秘密游说那些部落首领。
使者巧舌如簧,许以中原的锦绣、铁器、粮食,要求鲜卑各部严密监控乃至彻底截断任何可能从广袤草原方向输入幽州的私盐通道,意图将凌云最后一点外援的希望也彻底掐灭。
而在南面,并州刺史丁原本就与凌云颇有嫌隙,见其陷入“困境”,更是乐得落井下石。他不仅对凌云之前的求援信嗤之以鼻,更是公然下达严令。
派兵加强了边境关隘的盘查,彻底封锁了并州通往幽州的所有盐路陆道,摆出了一副坐视凌云焦头烂额的姿态。
一时间,凌云治下的幽州五郡及并州五郡,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座被四面围困的食盐孤岛,内外交困,形势岌岌可危。
明面上,唯一还能突破重重阻碍输入食盐的,似乎只剩下糜竺那支不畏风浪、穿梭于渤海之上的船队。
他们冒险航行,从相对安稳的徐州沿海运来一批批海盐。
然而,这些历经艰辛才抵达幽州港口的海盐,刚一卸货,往往立刻就被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一般、早已等候多时的田氏、公孙氏等世家代表围住。
这些世家自恃有袁家作为财力后盾,且对未来盐价暴涨抱有极其乐观的预期,竟以高出徐州本地五倍、十倍乃至更高的惊人价格,将糜家船队运来的盐货“包圆”收购。
几乎是整车整船地拉走,使得这些好不容易运来的盐,几乎连市面的边都沾不到,就直接转化为了他们那日益充盈的库房中、等待升值的“奇货”。
面对如此“严峻”甚至可以说是“危如累卵”的形势,凌云“被迫”拿出了一系列看似无奈、实则深思熟虑的应对措施。
他首先郑重宣布,为保障北疆军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将军府将不惜动用“极其稀少、珍贵”的应急库存——一种名为“雪盐”的上等精盐。
这种雪盐将以远低于当前疯狂市场价(大约仅相当于正常年景市价的五分之一)的“惠民价格”,限量供应给辖区百姓。
为了彻底杜绝可能出现的囤积居奇和投机倒把行为,凌云下令实行了极其严格、细致的“盐引”制度。百姓们需要凭借详细的户籍身份证明(类似汉代的“传”或“符”),进行实名登记,按户按人严格定量购买。
将军府更是颁布严令,禁止任何世家、商号乃至豪强收购、倒卖此雪盐,违令者一经查实,将予以重罚,绝不姑息。
当那洁白如初雪、细腻如流沙的雪盐,第一次在官设的盐铺那朴素的木台上亮相时,瞬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围观的百姓们瞪大了眼睛,他们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纯净、毫无杂质的盐,它不像往常那些带着灰黄颜色、有时甚至结着硬块的粗盐。
有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顿时,一股纯粹而浓郁的咸鲜味在舌尖化开,完全没有以往盐中常有的苦涩或异味。
这雪盐的卓越品质,瞬间征服了所有人,其色香味,都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南方海盐、河东池盐或是之前的各种矿盐。
那些正在疯狂囤积普通海盐的世家们,初次得知这“雪盐”的存在时,无不感到震惊与愕然。
他们无法理解,凌云究竟是从何处、通过何种渠道,弄来了如此品质绝佳、堪称完美的精盐?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预料。但随后,当他们派出的眼线回报,确认凌云每日只能拿出“少量”雪盐出售。
甚至需要依靠如此严格的配给制度和实名认证,才能勉强维持百姓那点最基本的、可怜的用度时,他们悬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转而开始嗤笑凌云的“败家”和“愚蠢”。
在世家们私下的聚会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议论:
“啧啧,如此珍稀、堪比琼浆玉露的雪盐,凌云竟然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售卖?此等行径,与将黄金当作铜钱使唤有何区别?简直是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看来他确实是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这等压箱底的宝贝都不得不拿出来救急了。可惜啊可惜,数量如此之少,对于偌大的北疆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让他卖!尽管让他卖!他卖得越多,就亏得越惨!等到他这最后一丁点库存消耗殆尽,市面上流通的食盐,只剩下我们手中这堆积如山的存货时。”
“这盐价究竟几何,还不是由我们几家说了算?届时,今日付出之代价,必能百倍千倍地收回!”
世家们愈发笃定,凌云的雪盐产量必定极其有限,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昙花一现,根本无力扭转整个大局。
这种判断,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继续囤积居奇、捂盐惜售的决心。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正一步步坠入凌云设下的更深陷阱。
另一边,从徐州采购海盐再运至幽州,即便被幽州世家以高价收购,刨去所有成本和运费,糜家依然能获得超过五倍的惊人利润。
在凌云的首肯以及其妹糜贞的积极牵线下,糜家与同样嗅觉敏锐、看好此中巨大利益的河北巨贾甄家迅速联手。
两家动用了其庞大的、遍布北方的商队和船队,几乎是以刮地皮的方式,将徐州乃至部分青州地区的产盐搜罗一空。
然后通过海陆并进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将这些“普通”食盐运往幽州这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吸盐”市场。
而这一切,都在凌云的精准算计和掌控之中。
他坐在涿郡的将军府内,看着府库中堆积如山的、由糜家和甄家通过“高价”卖盐给幽州世家而换回来的金银、成箱的铜钱、精美的布帛。
以及利用这些迅速膨胀的财富,从各地秘密换购回来的粮食、铁料、皮革、战马等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嘴角不禁露出了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的财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那些自以为得计的世家和他们背后的袁家。
正拼命地将自己积累了多年的财富,通过糜、甄两家这座看似唯利是图的“桥梁”,一点点地、持续不断地填入凌云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府库之中。
这场原本由袁槐率先发难、意图从经济上绞杀凌云的盐业战争,正悄然发生着根本性的逆转,演变成一场凌云借助对手之力、反向收割对手财富的饕餮盛宴。
所有人都以为凌云在风雨中飘摇,艰难地维持着局面,却不知那位年轻的征北将军,正稳坐于钓鱼台上。
冷静地看着水中的鱼儿们为了那虚幻的饵料而争相咬钩,耐心等待着最终收网,给予致命一击的最佳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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