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洛阳城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城外笼罩在薄雾中的官道。
晨曦微露,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秋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驿道上打着旋儿。
凌云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黄忠一身玄甲,腰悬宝雕弓,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轻扬;
典韦披着厚重的铁甲,双戟交叉背在身后,如同门神般矗立;
赵云则是一袭白袍银铠,龙胆亮银枪斜挎马鞍,英姿勃发。
五百亲卫骑兵肃立如林,铁甲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冷冽的寒光。
战马偶尔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上的黄土,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引得清晨入城的商旅百姓纷纷避让,躲在远处窃窃私语。
按照这个时代贵族女子的惯例,邹晴并未亲自到城门口送行。
但凌云能感觉到,在英雄楼最高的那扇雕花窗前,一定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追随着他的身影。
昨夜红烛下的缠绵与叮咛,此刻犹在耳畔。
就在凌云接过亲卫递来的马缰,即将翻身上马之际,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但见一骑快马冲破晨雾,马上的骑士高呼:凌州牧留步!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来人竟是曹操曹孟德!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一袭深青色常服,头戴进贤冠,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显是以私人身份前来送行。
凌云颇感意外,快步迎上前去:孟德兄?朝会时辰将至,何以在此?
曹操勒住缰绳,那匹枣红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稳住坐骑,爽朗大笑,抱拳道:得知州牧今日北归,操特向陛下告假半个时辰,前来相送!”
“州牧此去,如蛟龙入海,猛虎归山,必将在北疆创下不世功业!操虽身在洛阳,心向往之!在此预祝州牧一路顺风,前程万里!
说罢,他朝身后随从示意。两名亲兵抬上一坛尚未开封的美酒,泥封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曹操亲手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他斟满两碗琥珀色的酒液,递了一碗给凌云:
此乃操珍藏多年的杜康,今日特为州牧饯行!
凌云心中感慨,这位历史上的一代枭雄,此刻眼中竟是真的带着几分真诚。他接过酒碗,朗声道:
孟德兄厚意,云感激不尽!兄台身在西园,统领新军,亦是大有可为之地。洛阳风云变幻,还望兄台多多保重!
两人举碗相敬,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暖了离别的愁肠。
曹操放下酒碗,目光炯炯,压低声音道:
州牧前日在英雄楼所言世事难料,操深以为然。近日观天象有异,紫微晦暗,恐非吉兆。他日若天下有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云一眼,还望州牧莫忘洛阳城中,尚有曹操这一故人!
这话已然带着几分对未来局势的预判和结盟的暗示。凌云深深看了曹操一眼,这位乱世枭雄的嗅觉果然敏锐。
他郑重颔首,同样压低声音:孟德兄慧眼。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日若真如兄台所料,云必不忘今日之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曹操重重抱拳,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凌云不再犹豫,翻身跃上踏雪乌骓马。那马儿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归心,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出发!凌云马鞭一挥,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铁骑滚滚,扬起漫天黄尘,向着北方迤逦而行。曹操驻马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队伍,目光深邃如潭。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轻叹一声,调转马头,向着即将开启的洛阳城门缓缓而行。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北上,秋意愈浓。沿途的树木几乎已经完全秃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直指苍穹。
凌云归心似箭,命令队伍轻装简从,每日天不亮就启程,直到月上中天才安营扎寨。
黄忠亲自率领斥候在前方探路,典韦带着虎卫营贴身护卫,赵云则统领骑兵断后。
这支经过严格训练的队伍,即便是在急行军中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铁蹄过处,惊起沿途飞鸟无数。
越是靠近涿郡,凌云的心情就越是急切。每晚扎营时,他都会站在营帐外,望向北方的星空。
貂蝉如何了?生产可还顺利?孩子是男是女?是否健康?这些问题日夜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这一日,队伍终于进入了幽州地界。熟悉的山水让每一位将士都精神振奋。
早有快马将凌云受封幽州牧、不日即将返回的消息传回涿郡。
当那座巍峨的涿郡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队伍爆发出一阵欢呼。
主公,到了!黄忠策马来到凌云身边,花白的须发在风中飘扬,眼中也满是归家的喜悦。
凌云点头,心情激动难抑。但见涿郡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大开,两列士兵整齐肃立。
更令人感动的是,城门外聚集了无数百姓,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都想一睹这位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的州牧风采。
当凌云队伍抵达州牧府邸时,府门前更是热闹非凡。
以甄姜为首,来莺儿、大乔、糜贞、赵雨等诸位夫人,皆盛装而出,在府门前迎候。
甄姜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蹙金绣凤纹曲裾,头戴金步摇,雍容华贵;
来莺儿身着杏子黄流彩暗花云锦裙,活泼明艳;
大乔是一袭水蓝色织锦长裙,清丽脱俗;
糜贞穿着藕荷色百蝶穿花曳地裙,娇俏可人;
赵雨则是一身利落的绛紫色骑射服,英姿飒爽。
她们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与激动,眼中含着泪光。夫君不仅平安归来,更被封为执掌一方的州牧,这是何等的荣耀!
恭迎夫君回府!众女齐声行礼,声音莺啼燕啭,充满了欢欣。
凌云快步上前,先扶起端庄雍容的甄姜,目光扫过每一位夫人,眼中满是温情与歉意:这些时日,辛苦诸位夫人了。
夫君为国征战,奔波劳碌,才是辛苦。甄姜柔声道,尽显大妇风范。她仔细端详着凌云的脸庞,轻声道:夫君瘦了,也黑了。
来莺儿性子活泼,已是忍不住道:夫君快去看看蝉儿妹妹吧,她可是立了大功呢!
凌云心中一动,在众女的簇拥下,快步向内院走去。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流水,很快就来到了貂蝉居住的院落。
这里比别处更加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乳香。
几个丫鬟正在院中轻手轻脚地晾晒着婴儿的襁褓,见到凌云进来,连忙跪地行礼。
得知凌云回来,貂蝉早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守在床边的稳婆连忙按住:夫人不可,月子期间最忌劳累。
凌云踏入房中,只见室内温暖如春,窗棂上贴着精致的剪纸,是一对嬉戏的鲤鱼,寓意多子多福。
貂蝉半倚在沉香木雕花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色虽有些产后常见的苍白,却难掩绝色容颜。
更令人心动的是,她眉宇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幸福,那种光芒,让本就倾国倾城的她更添了几分圣洁。
她怀中,抱着一个用大红锦缎包裹的襁褓,上面用金线绣着吉祥的云纹。
夫君...见到凌云,貂蝉美眸中瞬间涌上水汽,声音哽咽。她想要说什么,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凌云快步走到床前,先是对站在一旁的稳婆和医女点头致意,然后才坐在床沿,握住貂蝉的手。
那只手比以前更加纤细,触手微凉。蝉儿,辛苦你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怜惜。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小小的襁褓上。貂蝉会意,轻轻将襁褓往前送了送。
只见里面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小小的脸蛋只鸡蛋大,皮肤白皙透亮,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小嘴偶尔嚅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嘤咛声,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夫君,是个女儿...貂蝉有些忐忑地看着凌云,生怕他因是女儿而失望。
这个时代,男子大多更看重子嗣,她虽得宠爱,却也不免担心。
然而凌云眼中只有满满的怜爱与欣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婴儿娇嫩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他都不敢用力。女儿好!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我凌云的女儿,将来必定是倾国倾城、聪慧过人的小公主!
他沉吟片刻,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便叫她如何?瑶,美玉也。《诗经》有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希望我们的女儿,如美玉般温润美好,一生平安喜乐。
凌瑶...瑶儿...貂蝉低声念了两遍,眼中绽放出光彩,好名字,谢夫君赐名!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柔声道:瑶儿,你有名字了,是父亲给你取的...
这时,甄姜等女也轻手轻脚地围了上来。来莺儿第一个忍不住惊叹:好漂亮的娃娃!瞧这眉眼,长大了一定比蝉儿妹妹还要美!
大乔细心地为貂蝉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妹妹好生休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糜贞已经命人抬来几个箱子,笑道:这是我特意从徐州带来的上等丝绸,给瑶儿做几身新衣裳。
赵雨虽然不太懂得如何照顾婴儿,却也凑上前来,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中满是新奇。
屋内充满了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凌云坐在床沿,看着为自己诞下女儿的貂蝉,又看看怀中安睡的幼女,再环视周围笑容满面的诸位夫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温暖。
这一刻,他仿佛暂时忘却了朝堂的诡谲,忘却了沙场的血腥,忘却了北疆的重任。
这乱世之中的一方小家,便是他奋力拼搏、想要守护的港湾。他知道,为了守护这份温馨,他必须变得更强。
将这幽州,打造成真正的铁壁铜墙,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享有这样的安宁与幸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满房间,将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凌云轻轻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他的臂弯里动了动,竟然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微笑。
这一刻,叱咤风云的幽州牧,眼中竟也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