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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告电新民
    中山装男子身在空中如苍鹰三折,手中一把竹柄长刀迸射出无与伦比的刺目刀光。刀身转动一圈,霎那间仿佛一轮雪亮圆月当空升起。呼吸之间,便带起一片璀璨银瀑朝那楼梯上的青年斩去!“柳生桑...练功房内,天光如旧,却已不复先前澄澈。那束自穹顶倾泻而下的光瀑边缘,浮尘尚未落定,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悄然绞碎——不是风,不是气流扰动,而是空间本身在那一掌推出之后,残留的余韵尚未平复。空气微微凹陷、褶皱,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又松开,留下难以弥合的伤痕。傅觉民站在扇形“清空区”的中心,赤足踩在裸露的地龙筋木底衬上,脚底微凉。他未穿鞋,因方才那一掌催发七煞轮转时,鞋履早已无声溃解为灰粉,连残片都不曾落下。衣袍下摆焦边卷曲,袖口处凝着薄霜与焦痕交织的诡异纹路,像是寒火共燃后遗下的铭印。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之上,一缕近乎透明的毒煞之气正缓缓旋绕,既非寒冽刺骨,亦非灼热焚肤,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静”。静得连呼吸都为之滞涩。这不是力量的沉寂,而是力量已压缩至临界,再进一步,便是崩解万物的“空”。他忽然垂眸,看向自己左手——那只手仍完好无损,皮肤白皙,指节修长,甚至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走向。可就在三息之前,当七煞齐催、毒脉逆行之时,这左手小指第一节,曾无声裂开一道细如蛛丝的血线,血未涌出,便被周遭毒煞自发吸尽,只余一道浅褐印记,如今已淡得几不可察。“七煞轮转,果真不是人练的功。”傅觉民低语,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他没再调息,也没去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那些汗珠悬在皮肤表面,迟迟不落,仿佛时间在此处也变得粘稠。这是毒煞反哺神识的征兆:感知越强,对自身细微变化的捕捉便越精准。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左肺叶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撕裂声;能“尝”到舌尖泛起的铁锈味,来自丹田内那滴先天元液再度缩减三分之一;更能“触”到心口膻中穴下,七个毒煞漩涡正以不同频率缓缓搏动,如同七颗异质心脏,在胸腔里各自奏响死亡的节拍。这不是错觉。是铭感踏入内感门槛的初兆。外感,是感官的延伸;内感,则是生命场域的拓张——你开始真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只是皮囊与骨骼,而是血、脉、腑、窍之间千丝万缕的能量牵连。而此刻,傅觉民体内这十七条新辟毒脉,已如活物般自主吞吐,将七种毒煞特性化为七股截然不同的内息流,在经络间奔涌、交汇、制衡。它们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便已形成闭环。这闭环不单维系毒力运转,更悄然渗入原有武脉,悄然改写他的气血运行图谱。《五蕴玄煞功》大成,不止给了他一招【七蕴皆空】。它重塑了他的“体魄基底”。傅觉民忽然抬脚,一步踏前。脚下地龙筋木本是墨园特采的百年沉香木芯所制,硬逾精铁,纹路致密,寻常刀剑劈砍仅留浅痕。可他这一脚落下,未见劲力外放,木板却如雪遇沸水,“嗤”地一声轻响,自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蛛网状裂痕,裂痕边缘泛起霜白、焦黑、青腐、银锐、赤蚀五色交杂的微光,随即黯淡、剥落,露出底下灰败朽质。他收脚,裂痕未止,仍在无声延展。三步之后,整片练功房地面,竟似覆上了一层半寸厚的“死灰”——并非尘埃堆积,而是木材本身的生命气息被彻底抽干、瓦解,只余下最原始的纤维结构,在重力作用下簌簌坍塌。“原来如此……”傅觉民停步,闭目。他终于明白,为何古籍中称《五蕴玄煞功》为“逆命之术”。它不炼气,不养神,不修魂。它炼的是“衰亡”。是将一切有形之质,从生机勃发,推至腐朽临界,再于那一线将断未断之际,攫取其崩解瞬间迸发的纯粹“破灭之力”。这力量无法用于疗愈,不能助长修为,却能在刹那之间,抹除对手赖以存续的根基——筋骨之韧、气血之活、脏腑之运、神魂之明……只要被【七蕴皆空】正面擦中,哪怕只是衣角拂过,也会在三息之内,由内而外,化为齑粉。“难怪没人练至大成……”他睁开眼,眸底幽光浮动,瞳孔深处似有七点微芒明灭不定。不是疯子,练不了这功;不是绝境之人,不敢练这功;而若非拥有【归藏】这等逆天内养之法,根本撑不到大成之日——七次毒脉逆行,每一次都足以让寻常武师肝胆俱裂、神智尽丧。他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意志,而是系统赋予的“容错率”。可这容错率,正在急速缩水。他低头,摊开双手。左手指腹,悄然浮起一颗米粒大小的灰斑,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暗红血肉。那是毒煞反噬的第一道印记,名曰“蚀痕”,一旦蔓延过手腕,便再难遏制,终将吞噬全身,化为一具行走的毒傀。“还剩多少时间?”他问自己。没有回答。只有心口膻中穴下,七煞漩涡的搏动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慢,仿佛随时会停歇。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轻叩,不疾不徐,自练功房厚重的乌檀门外响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室内尚未散尽的死寂气场,直抵傅觉民耳膜深处。他眉峰微蹙。这叩门节奏,他听过三次。第一次,是三年前,他初入墨园,项辉杰亲自引他入门,叩门三声,意为“破妄、立心、承道”。第二次,是半月前,他斩杀老鳖精归来,项辉杰深夜登门,叩门三声,意为“止杀、守拙、藏锋”。第三次……傅觉民缓步上前,伸手推开房门。门外,项辉杰负手而立。老人今日未着墨园执事常服,只穿一身素净青布直裰,腰间悬一枚温润无光的墨玉珏,发髻微散,鬓角霜色比上次所见,浓了三分。他身后,不见随从,唯有一柄三尺青锋斜插于青砖缝中,剑鞘古朴,鞘口隐有暗红锈迹,却无丝毫衰颓之气,反而透出一种被岁月反复淬炼后的沉厚。“来了。”傅觉民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平稳。项辉杰目光扫过他赤足、焦袖、掌心未散的透明毒气,又掠过他脚下蔓延的死灰地面,最后落在他左手指腹那粒灰斑上,眼神未起波澜,只轻轻颔首:“嗯。七煞轮转,成了。”不是疑问,是确认。傅觉民不意外。项辉杰若连这点感应都没有,也不配做墨园真正的执剑人。“你身上,有‘腐’的味道。”项辉杰忽道,鼻翼微动,“不是尸腐,不是药腐,是……道腐。”傅觉民心头一震。“道腐”二字,他只在《灵肉修养奇书》夹页批注里见过一次,字迹潦草,语焉不详:“道之未形,先腐其基。腐而不堕,乃见真章。”后面便没了下文。他从未想过,这虚无缥缈的评语,会被项辉杰亲口点破。“前辈的意思是……”他声音微沉。“意思是你走的路,已不在武道常轨之内。”项辉杰抬步,越过门槛,靴底踏在死灰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却未激起半点灰屑,“你借煞成势,以毒筑基,每一步,都在削蚀自身‘道基’。那灰斑,是道基溃烂的显化。它不会让你立刻暴毙,但会逐年侵蚀你的悟性、你的直觉、你对天地灵气的亲和——最终,你会变成一具完美的杀人兵器,却再也参不透半句心法,悟不出半式新招。”傅觉民沉默。这与他预想的后果,并无二致。只是项辉杰说得更透,更冷,更不留余地。“那……还有救么?”他问。项辉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扇被【七蕴皆空】清空出的扇形区域边缘,俯身,拾起一撮飘落的木齑。齑粉在他掌心聚而不散,细看之下,每一粒微尘都呈现出五色流转的奇异光泽,仿佛凝固的微型毒焰。“救?”老人终于抬头,目光如古井深潭,“傅觉民,你可知墨园为何千年不倒?”傅觉民摇头。“因墨园不救人,只养器。”项辉杰将掌中木齑轻轻一吹,齑粉腾空而起,在天光中折射出七彩碎芒,随即消散无踪。“器有百种,刀剑枪戟,琴棋书画,乃至人心人性……皆可为器。墨园所养者,非人,乃‘势’。你今日所成之【七蕴皆空】,已非招式,而是一股‘势’——破灭之势,衰亡之势,专克生机之势。此势若成,纵是心感境大能,若无相应‘生发之术’相抗,亦要退避三舍。”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傅觉民双眼:“所以,我不问你痛不痛,伤不伤,只问你——这股势,你愿不愿,为墨园所用?”傅觉民怔住。他想过项辉杰会警示、会训斥、会施以秘法压制反噬……却从未想过,对方第一反应,是“征用”。“为墨园所用?”他重复。“不错。”项辉杰转身,走向那柄斜插于砖缝的青锋,“三日前,北境‘枯骨峡’有异动。九幽阴脉突涌,万载寒髓凝成‘玄冥冰晶’,此物出世,必引群邪觊觎。墨园需有人持‘断岳令’镇守峡口,拒外敌于百里之外。此令,需以绝杀之势催动,方能镇压阴脉躁动。你这一掌,正合此用。”傅觉民目光落在那柄青锋上。剑鞘古朴,锈迹斑驳,可当他视线触及鞘口那一抹暗红时,心口膻中穴下的七煞漩涡,竟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颤!一股源自本能的、混杂着渴望与战栗的悸动,轰然冲上天灵!这不是感应。是共鸣。仿佛那柄剑,本就是为【七蕴皆空】而铸。“前辈……”他喉结滚动,“此剑何名?”项辉杰的手,已按在剑柄之上。老人并未拔剑,只是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如远古钟鸣:“断岳。”“断岳?”“断岳。”“断岳……”三声断岳,字字如锤,砸在傅觉民心湖之上。他眼前光影骤闪——不是加点时的幻象,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烙印”,自血脉深处轰然炸开!他看见自己手持断岳,立于万仞绝崖之巅,脚下云海翻涌,云海之下,是无数扭曲挣扎的漆黑影子,它们嘶吼、扑击、欲攀援而上,却被一道自天而降的、灰白交织的掌印死死按回深渊!他看见断岳剑身崩裂,七道裂痕中喷薄而出的,不是剑气,而是与他体内一模一样的七色毒煞!寒、烈、腐、锐、蚀……五色之外,更有两道混沌未明的灰白与幽紫,正疯狂吞噬着周遭一切光线与生机!他看见自己挥剑,剑锋所向,山岳无声崩解,大地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的、散发着甜腥气息的黑色脓血!最后一幕——他看见自己胸口,那枚灰斑已蔓延至锁骨,指尖垂落,滴下的不再是血,而是一滴凝固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结晶。结晶落地,无声湮灭,原地只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绝对的“空洞”。画面戛然而止。傅觉民猛地吸气,冷汗浸透后背。他知道了。断岳,从来不是一柄剑。它是《五蕴玄煞功》上卷失传的“器胚”,是七煞轮转的终极显化,是……他命定的劫与器。“你看到了?”项辉杰的声音,平静无波。傅觉民点头,声音干涩:“看到了。”“那就够了。”项辉杰终于拔剑。“锵——!”一声清越龙吟,并非来自剑刃出鞘,而是自剑鞘内部迸发!那锈迹斑斑的鞘身寸寸剥落,露出内里通体黝黑、遍布暗金蚀刻符文的剑脊。剑身无锋,却有七道天然生成的螺旋凹槽,槽内幽光流转,赫然与傅觉民体内七煞漩涡的旋转方向,分毫不差!剑尖所指,练功房穹顶那束天光,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骤然扭曲、坍缩,最终化为一点刺目的白芒,稳稳悬于剑尖之上,嗡嗡震颤!“断岳认主,不需歃血,不需祭炼。”项辉杰将剑,递向傅觉民,“只需你心中,仍有‘断’之一念。”傅觉民伸出手。指尖距离剑柄尚有三寸,七道毒煞漩涡已不受控制地狂暴旋转!十七道毒脉贲张如龙,手臂皮肤下,无数青灰色筋络凸起,疯狂朝手掌汇聚!他左手那粒灰斑,骤然扩大一圈,边缘泛起幽紫微光!剧痛袭来,却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一道无声的、撕裂般的悲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握住断岳的瞬间,永远死去。他握住了。剑柄入手,冰凉刺骨,却又灼热焚心。断岳剑身,七道凹槽内,幽光暴涨,与他体内七煞漩涡遥相呼应,嗡鸣声汇成一股磅礴洪流,轰然灌入他四肢百骸!丹田内那滴本已萎靡的先天元液,竟在这股洪流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七点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星芒!【叮!检测到史诗级武器“断岳”绑定,触发被动天赋——“七煞同契”!】【天赋效果:断岳剑气与宿主七煞毒力完全同频,施展【七蕴皆空】时,消耗降低50%,威力提升30%,且附带“蚀魂”特效(对神魂类防御有额外穿透)】【警告!绑定过程中,检测到宿主“道基”损伤加剧,灰斑扩散速度加快……】系统提示在脑中一闪而过,傅觉民却置若罔闻。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掌心,那缕透明毒气已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七道细若游丝、却坚不可摧的幽光,正沿着他掌纹,缓缓爬行,最终没入腕脉,与十七道毒脉融为一体。他抬起头,望向项辉杰。老人眼中,没有赞许,没有期许,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去吧。”项辉杰说,“枯骨峡,等你。”傅觉民颔首,转身。他未换衣,未束发,赤足踏过满地死灰,走向门外。阳光泼洒在他身上,却未能驱散那自骨髓深处弥漫而出的、淡淡的灰败气息。他走过之处,廊下盛放的墨兰,花瓣无声凋落,叶片边缘泛起霜白;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的却是沉闷如朽木碰撞的“哐啷”声。他走出墨园山门时,身后整座练功房,那扇被【七蕴皆空】清空的扇形区域,边缘的实木地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褪色、干瘪、皲裂……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灰白。仿佛那里,本就什么也没有存在过。傅觉民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断岳。剑身幽光流转,七道凹槽内,七点星芒,正与他心口膻中穴下,七颗搏动的心脏,同步明灭。枯骨峡,在北。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