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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杀戮,震撼
    星光街上,大雨哗哗落下。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砸在那些浑身湿透的樵帮杀手身上,砸在他们手里的斧头和砍刀上,溅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他们站在雨中,被雨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努力睁大眼睛,张开...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狂暴,仿佛天河倾覆,尽数砸向朱雀长街。傅觉民站在原地,西装外袍已碎成飞絮,雪白衬衫紧贴脊背,勾勒出青年清瘦却蕴藏无尽暴烈的轮廓。他肩头微耸,呼吸沉缓如古井落石,可那背后盘旋凝聚的乌蟒虚影,却随每一次吐纳而暴涨一分——鳞甲渐显,双目初开,蛇信吞吐间,竟有细碎雷光在浊气中噼啪炸裂!范有淹停步于牌坊另一侧,四字胡被雨水打湿,贴在唇角,像两道凝固的墨痕。他未再靠近,只静静看着那条由暗浊劲气所化、盘踞于傅觉民身后的巨蟒,目光幽深如古潭,不见惊怒,唯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凝重。“乌鳞蛇妖……”他低语,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字字如钉,“你竟真把它炼进了‘七蕴玄煞’的根子里。”傅觉民不答,只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胸前那枚浑浊拳印。皮肤下,暗红血丝正悄然游走,如活物般修补撕裂的筋络。他睫毛微颤,忽而轻笑一声:“范老前辈,您这拳,比人熊的铁尸还硬三分。”话音未落,他左脚猝然一踏!“轰——!”脚下青石炸成齑粉,泥水如浪掀天而起!他整个人却未向前,反借反震之力倒掠三丈,足尖点在牌坊横梁上,身形如弓绷紧,而后——松弦!不是刀,不是掌,不是任何一门世人熟知的招式。是他身后那条乌蟒虚影,骤然昂首、嘶鸣、破空!整条长街的雨线,在它掠出的刹那,尽数扭曲、倒流、凝滞!仿佛时间被蛇瞳一睨,便不得不为之屏息。范有淹动了。他并未格挡,亦未闪避,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前——那一瞬,他周身三尺之内,雨滴悬停,空气粘稠如胶,连光线都微微弯折。“心意锁空。”四个字落下,乌蟒虚影撞入那片凝滞之域,速度陡降九成!鳞甲边缘与无形壁垒摩擦,迸出刺耳金铁刮擦声,火星混着雨雾蒸腾而起。傅觉民瞳孔一缩。他早知范有淹是鼎庆八楼“心意门”当代宗主,更知其“心意锁空”乃当世最诡谲的防御之术——非以力抗力,而是以心御势,于千分之一息内预判对手所有可能变招,继而封锁其发力轨迹、气机流转、甚至神意起伏!此术修至绝顶,连风拂面之轨迹皆可冻结三息!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以妖魂为引、七蕴玄煞为基、糅合龙象根本印的蓄势一击,竟仍被生生卡在半途!乌蟒虚影在范有淹掌前三寸处剧烈震颤,蛇首狰狞欲噬,却始终无法再进分毫。“小子,”范有淹声音平静,“你太急了。”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探出,食指如剑,直刺傅觉民眉心!没有风声,没有劲啸,唯有指尖一寸处,空气无声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漆黑漩涡——那是“心意破妄指”,专破一切虚妄幻象、妖魂附体、乃至心神迷障!指未至,傅觉民识海已如遭重锤,嗡鸣炸响!眼前雨幕瞬间褪色,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薛恨断刀时喷溅的血雾、乌鳞蛇妖临死前竖瞳里倒映的自己、还有……那座曾在蜃景中一闪而逝的通体素白古楼!“呃——!”傅觉民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右手闪电般掐诀——龙象根本印再结!“轰隆!”他脚下横梁寸寸崩裂,整个人却借力斜冲而起,险之又险避开那必杀一指。指尖余势扫过他左肩,雪白衬衫当场化为灰烬,皮肉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剧痛如针,傅觉民却笑得更盛。他凌空翻身,单膝跪落在牌坊残破的瓦脊上,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混着血丝蜿蜒而下。他抬眼,目光灼灼如烧:“范老前辈,您锁得住我的招,锁得住我的气,锁得住我的势……”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按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可您……锁得住我这里么?”话音落,他掌心猛然下压!“噗——!”一蓬浓稠如墨的暗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溅在身前瓦片上。血未落地,竟自行蒸腾,化作缕缕腥臭黑烟,迅速缠绕上他指尖、手腕、小臂……直至整条右臂彻底被翻滚的浊气覆盖!那不是七蕴玄煞的寻常黑气,而是更沉、更滞、更污浊的“髓毒”——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武者本源,将妖魂、煞气、毒功三者熔铸为一的禁忌之法!范有淹脸色终于微变。他认得这气息。百年前,北邙山巅,有个疯子用此法一夜屠尽七大门派三十六位先天境高手,最后自爆丹田,尸骨无存。那人留下的残卷,就叫《秽劫经》。“你……练了《秽劫经》?!”范有淹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凛冽。傅觉民不答,只缓缓起身。他右臂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黑烟、血雾、碎骨与蛇鳞残影交织而成的“秽臂”。臂端无手,只有一团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混沌漩涡!“嗡——!”秽臂挥出!没有轨迹,没有声响,唯有一片真空般的“寂”。范有淹双目圆睁,心意锁空领域竟自发崩解!他猛地后撤一步,左掌横于胸前,右掌翻天而起,十指连弹——“心意·千叠浪!”层层叠叠的透明涟漪自他掌心迸发,如潮水般迎向那团混沌漩涡。“嗤嗤嗤——!”涟漪触之即溃,化为青烟消散。可溃散之处,又立刻有新的涟漪生成,层层叠加,竟似无穷无尽!这是心意门最耗心神的守势,以心念为源,化无形为有形,以万叠柔劲消磨刚锋!傅觉民却不管不顾,秽臂持续前推,漩涡越转越疾,所过之处,雨线蒸发,瓦片风化,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息。范有淹额角渗出冷汗。五息。他左掌护心之处,衣袖开始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青的手背。七息。“咔嚓!”一声脆响,他护心左掌的拇指第一节指骨,竟寸寸碎裂!范有淹闷哼一声,终于退无可退,右掌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嗡——!”一道金光自他顶门冲霄而起,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繁复符文的金色罗盘虚影!“心意·天衡罗盘!”罗盘旋转,金光垂落,如瀑布般笼罩范有淹全身。秽臂漩涡撞入金光,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漩涡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纹!傅觉民眼神一凝。他知道,这是心意门镇派秘术“天衡罗盘”的最终形态——以毕生心念为薪,燃魂铸盘,可短暂平衡天地间一切失衡之力!但代价是……此后三十年,心念永滞,再难寸进!范有淹竟为杀他,不惜至此?电光火石间,傅觉民忽然笑了。他左脚猛地蹬碎脚下瓦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竟不攻范有淹,反朝长街西侧——那群被先前气浪震飞、尚未爬起的围攻者扑去!“拦住他!”有人嘶吼。可晚了。傅觉民秽臂横扫,混沌漩涡掠过三人腰际。没有惨叫。三人腰腹部位,连同湿透的衣衫、腰带、甚至贴身玉佩,尽数化为飞灰。躯干上下分离,却无血喷涌——所有生机、血气、乃至魂光,全被那漩涡吸噬殆尽!尸体软倒,只剩三具空荡荡的皮囊。傅觉民脚步不停,秽臂再扬,指向第四人——“住手!”范有淹厉喝,天衡罗盘金光暴涨,一道金线如电射出,直刺傅觉民后心!傅觉民头也不回,左臂反手一格!“铛!”金线撞上他左臂,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左臂皮肤下,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蛇鳞虚影,鳞片缝隙间,暗红血丝如活脉搏动!——他竟将乌鳞蛇妖最后一点残魂,也熔进了左臂血肉!金线被鳞甲弹开,傅觉民却借这一撞之力,速度再提三分!秽臂已至第四人咽喉前半寸!“我愿降!我愿奉你为主!!”那人涕泪横流,嘶声哀嚎。傅觉民眸光冰冷,秽臂漩涡嗡然一震——“噗!”那人头颅炸开,脑浆混合着雨水泼洒长街。范有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他双掌合十,天衡罗盘轰然坠落,悬浮于他头顶三尺,急速旋转间,金光不再垂落,而是向内坍缩,凝成一枚仅有核桃大小、却重逾千钧的金色光球!“心意·归墟印!”光球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令整条长街的雨势骤然停滞——连飘落的水珠都凝固在半空,如亿万颗剔透水晶。傅觉民终于停步。他缓缓转身,面对那枚缓缓飘来的金色光球,背后乌蟒虚影早已溃散,秽臂也因过度燃烧而布满蛛网状裂痕,黑烟丝丝缕缕逸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灌入肺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范有淹瞳孔骤缩的事——他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盘蛇的暗青色胎记。胎记中央,一点幽光忽明忽灭,如同……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范有淹的呼吸,停了。他死死盯着那枚胎记,嘴唇颤抖,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恐怖。“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秽劫心’……百年来,只有一人炼成……”傅觉民抬手,轻轻抚过那枚胎记,动作温柔得近乎亵渎。“范老前辈,”他微笑,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您猜,薛恨前辈……当年为何要把蓝缨刀,送给一个连内感境都未至的少年?”范有淹僵立原地,天衡罗盘的金色光球悬停在他掌心,光芒明灭不定。长街死寂。唯有雨声,终于重新落下,哗啦,哗啦,哗啦……像是为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敲响丧钟。傅觉民不再看他,只缓缓抬起右臂,秽臂裂痕中,幽光如血涌动。他望向长街尽头,那片被雨幕笼罩的、仿佛永远走不出的灰色。“薛恨前辈说,”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凿进每个人的耳膜,“真正的武尊……不是站在万人之上的神。”“而是……”他顿了顿,秽臂猛然攥紧!“是站在万人之下,亲手把这浊世,一寸寸……拖进地狱的鬼!”“轰——!!!”秽臂爆开!不是攻击,不是自毁,而是……引爆!以自身为炉,以秽劫心为引,将所有燃烧殆尽的妖魂、煞气、毒功、精血……尽数压缩、坍缩、引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暗紫色冲击波,以傅觉民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横扫长街!没有气浪,没有巨响,只有……所有被波及之物,瞬间失去所有“存在”的痕迹。青石板、残瓦、断刀、尸体、甚至飘落的雨滴……全部化为最原始的、连尘埃都不如的……虚无。范有淹首当其冲。他头顶的天衡罗盘金光疯狂闪烁,试图抵御,却如纸糊般寸寸崩解!金光碎裂处,他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脱落,脸上的皱纹如春冰乍裂,疯狂蔓延!他想退,却发现双脚已陷入青石,不是被力量压住,而是……脚下的石头,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失”。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脚,正从脚踝处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淡化,最后,归于一片空白。“原来……”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带着点点金屑,“这就是……秽劫经的……终章……”他抬起头,望向傅觉民。青年依旧站在那里,白衣染血,发梢滴水,背后那片虚无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却独独绕过他周身三尺。范有淹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释然,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好……好啊……”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傅觉民胸前那枚搏动的胎记,声音微弱如游丝:“你……果然是……‘钥匙’……”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连同那枚碎裂的天衡罗盘,彻底消散。没有灰烬,没有余响。只有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卷起几片不知何处飘来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牌坊门柱。雨,还在下。傅觉民缓缓闭上眼。他感到很累。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秽劫心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的五脏六腑。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臂的裂痕正缓缓弥合,可新生的皮肤下,却隐隐透出暗青色的纹路,如同……一条蛰伏的蛇。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远处,那些侥幸未被波及的围攻者,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有的抱头尖叫,有的失禁失禁,有的……只是呆呆望着这片被抹去一切的空白长街,眼神空洞,如同魂魄已被抽走。傅觉民没看他们。他只是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混着血丝,蜿蜒如河。他忽然想起薛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的那句话:“觉民啊……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手上……”“而是……”“长在骨头里的。”傅觉民笑了。笑声沙哑,微弱,却在这滂沱大雨中,清晰得令人心悸。他抬起手,不是去擦脸上的血,而是……缓缓探向自己左胸。指尖隔着湿透的衬衫,触碰到那枚搏动的胎记。幽光,在他指腹下,微微一闪。长街尽头,雨幕深处,那座通体素白、云气缭绕的巍巍古楼……似乎,又隐约浮现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