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姜寒指尖在冰冷的桌面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叩响。他抬眼,目光扫过面带期盼的蜀王和低眉顺眼的苟币,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苗疆五仙教,本座可以去接触。”他先给了个应承,让蜀王眼中喜色一闪。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此行凶险,能否成功,尚在两可之间。大业艰难,不能只寄望于外力。朝廷有丹瘾大军,蜀王麾下,也需有一支真正精锐可靠、能撕开一切阻碍的尖刀。”
蜀王一愣:“姜大人的意思是?”
“本座既然在奉天卫当过职,深知一支精锐战力的重要。”姜寒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王爷,你需要组建一支完全独立、只听命于你和我的精英战队。人数不必多,百人左右即可,但必须是绝对的死士,或者……能够被绝对控制的强者。由本座亲自筛选、训练。这将是你未来直捣黄龙、杀入京师时,最锋利的矛,也是你身边最后一道屏障。”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这支队伍的训练之法、人员构成、乃至最终的控制权,必须完全由本座掌握。任何人,”他特意瞥了一眼苟币,“不得插手。”
蜀王与苟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权衡。组建这样一支完全由姜寒掌控的私兵,无疑风险巨大。但姜寒说得也在理,一支精锐尖刀确实不可或缺,尤其对手是掌控着诡异丹瘾大军的萧景琰。
“这……”蜀王有些犹豫。
姜寒不等他回答,继续抛出了第二个,也是他真正的核心条件:“此外,本座还有一个要求。”
“姜大人请讲。”蜀王定了定神。
姜寒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若他日王爷大事得成,兵临京师,破宫擒贼之时——首辅刘正国的项上人头,必须由本座亲手来取!任何人不得染指!”
此言一出,厅内温度骤降!连枯骨和上玄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姜寒,眼中闪过惊异。刘正国,当朝首辅,萧景琰最倚重的臂膀,姜寒与他有何深仇大恨,竟要亲手斩杀,还如此明确地提出条件?
蜀王更是脸色微变
“姜大人,不知这刘正国……”
“王爷只需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姜寒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两条,是本座出手相助,包括前往苗疆的前提。否则,一切免谈。”
蜀王与苟币再次交换眼神,无声地交流着。苟币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最终,他微不可查地对蜀王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拉拢姜寒这尊大神,尤其是需要他去联系苗疆。至于那支私兵……将来未必没有制衡或渗透的机会。而刘正国……若真能成事,一个首辅的性命,与皇位相比,孰轻孰重?
蜀王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好!既然姜大人有此要求,本王答应便是!精锐战队之事,本王会立刻着手从亲卫和江湖招揽的好手中遴选百名根骨心性上佳者,交由姜大人全权处置!至于刘正国……”他咬了咬牙,“若真能攻入京师,此人便交由姜大人亲手处置!”
姜寒此时看向系统里的《生死符》
随即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掠过。
“如此,便说定了。”姜寒面色依旧冰冷,“人选尽快选好。苗疆之事,本座会择机前往。”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径直离开,黑色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
姜寒走后,房门重新合拢,那最后一丝迫人的寒意仿佛也被隔绝在外。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蜀王萧景清那张渐渐阴沉下来的脸。
“啪嚓!”
一声脆响,萧景清猛地将面前案几上那只精美的白玉酒杯扫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激动和屈辱而涨得通红,方才在姜寒面前强挤出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扭曲的怒意。
“可恶!可恨!这个姜寒!简直……简直欺人太甚!”萧景清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本王!本王乃是堂堂蜀王!天潢贵胄!他一个江湖莽夫,竟敢如此对本王说话!要本王给他组建精锐?还要全听他号令?他这是想干什么?要在本王身边安插他自己的刀子吗?!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把本王这个未来的天子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在厅内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力反击的困兽。
枯骨尊者和上玄和尚对视一眼,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他们与姜寒本就结怨,此刻乐得见蜀王对姜寒不满,但也深知姜寒的可怕,绝不会在此刻火上浇油。
苟币却是不慌不忙,弯腰捡起自己那柄掉落的竹骨折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月白锦袍。他脸上恢复了那种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智珠在握的微笑,缓步走到盛怒的蜀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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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稍安勿躁,息怒,息怒啊。”苟币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为这等狂徒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蜀王猛地转身,瞪着苟币,“苟先生你也看到了,他何等嚣张!简直视本王如无物!这还没成事呢,就敢如此跋扈,若真让他……”
“王爷,”苟币微微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蜀王的抱怨,脸上笑容不变,“他要精锐,我们给他准备就是了。这有何难?”
蜀王一愣,怒气稍歇,疑惑地看着苟币:“先生此言何意?难道真要给他一百名精锐好手,让他训练成只听他命的私兵?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非也,非也。”苟币摇了摇折扇,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王爷,您方才也听到了,姜寒说‘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要‘绝对的死士或能被绝对控制的强者’。这话,很有意思。”
他踱了两步,分析道:“首先,这‘要求’是什么?无非是根骨、心性、忠诚。忠诚暂且不论,根骨心性,我们大可以从王府亲卫、这些年招揽的江湖客中,选出一些‘看起来’符合要求的。甚至……可以特意掺入一些‘特别’的人选。”
“特别的人选?”蜀王若有所思。
“不错。”苟币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在下深耕风媒多年,别的不敢说,三教九流,奇人异士,总认识一些。其中不乏一些精通伪装、潜伏、甚至……某些特殊控制手段的人物。他们或许武功不算绝顶,但各有各的‘本事’。姜寒要的是‘能被绝对控制’的,那我们就送给他一些‘看起来’容易被控制,实则……埋藏着我们暗桩的人。”
蜀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先生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明面上给他送人,暗地里安插我们的人进去?可是,姜寒宗师境修为,眼力毒辣,恐怕不易瞒过。”
苟币笑道:“王爷,姜寒是强,但他也不是神仙。他要训练百人,不可能对每一个人都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审查。我们只需要确保,大部分人选看起来‘干净’,小部分关键的‘钉子’,用上一些隐秘的、非中原常见的手段进行伪装和联系,比如……苗疆的某些蛊术,或者某些迷魂法门,只要不主动触发,极难被察觉。这些,在下或可通过‘公啄室’的渠道,想想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即便退一步,姜寒真的发现了其中几个‘钉子’,将其剔除甚至处理掉,那也无妨。我们损失的不过是几个棋子,却能大致摸清姜寒训练这支队伍的手法、侧重,以及他对‘忠诚’的界定标准。这对我们而言,同样是宝贵的情报。而剩下的那些人,只要大部分还在,这支队伍名义上就还是王爷的,将来未必没有机会通过其他方式施加影响,甚至……关键时刻反制。”
蜀王听完,脸上的怒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赞许,他重重一拍苟币的肩膀:“妙!妙啊!苟先生!此计甚妙!虚与委蛇,暗藏杀机!哈哈,不愧是苟先生,算无遗策!有先生在身边为本王筹谋,本王真是安心多了!”
他感慨地看着苟币,又想起姜寒那冰冷不屑的态度,对比之下,更是觉得苟币顺眼贴心:“现在本王看来,苟先生的作用,比那目中无人的姜寒,强上一百倍!不,一千倍!”
苟币连忙躬身,态度谦逊至极:“王爷谬赞了,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尽本分,为王爷分忧罢了。姜大人……毕竟是宗师境巅峰的强者,地府楚江王,其武力与威慑,对于王爷的大业而言,目前仍是不可或缺的助力。我们该利用时,还是要适当利用。”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漠然的阴狠,仿佛毒蛇吐信:“等到王爷您……真的登临大宝,坐稳了那九五至尊之位,手握天下权柄,四海归心之时……呵呵。”
他没有说完,但那声意味深长的“呵呵”,以及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阴鸷,却让一旁的枯骨和上玄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明白,这位看似文弱谦和的苟先生,其城府与狠辣,恐怕绝不逊于那位出手冷酷的楚江王。他甚至可能更危险,因为他藏在暗处,笑容背后,不知酝酿着多少无声的毒计。
蜀王却没有察觉那么多,他只是被苟币描绘的前景所鼓舞,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情再生。他大手一挥:“好!就依先生之计!遴选人手之事,就拜托先生暗中操办,务必做得隐秘周全!至于姜寒那边……暂且虚与委蛇,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待本王成就大业,再与这些桀骜之辈,慢慢清算!”
“王爷英明!”苟币深深一揖,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切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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