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蜀王府的信使来到姜寒暂居的客栈,恭声禀报,言说王爷已按大人要求,初步遴选出了一批人手,请大人过目定夺。
姜寒并无多言,再次踏入蜀王府。这一次,目的地并非那间暗藏机锋的厅堂,而是王府深处一处宽敞的演武大院。
时值午后,阳光略显刺眼。大院中,百余人肃立,大多身着劲装,神色各异,有的沉稳,有的桀骜,有的目光闪烁。
气息驳杂,但普遍不弱,姜寒精神力一扫,心中已有数。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人在凝罡境上下徘徊,算是江湖上的好手,另有七八个气息明显雄浑一些,达到了真罡境,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都算得上骨干。
蜀王萧景清与苟币早已等候在一旁。见到姜寒,蜀王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迎了上来:“姜大人来了!您看,这些都是本王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儿郎,根骨、心性都是上佳,定能符合大人要求!”他言语间颇有些自得,仿佛展示着什么珍宝。
苟币也含笑拱手,目光在那百余人身上掠过,又迅速回到姜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探寻:“姜大人,这些都是王爷费了不少心思寻来的。其中几位真罡境的壮士,更是有名号的江湖豪客,为了王爷大义,自愿前来效力。”他特意点出“自愿”二字,眼神却微微闪烁。
姜寒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他能感受到,其中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时,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审视与隐藏的敌意,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又如何能瞒过他那《极乐摄魂术》和《黄泉望神术》的感知呢?更有几人,看似与旁人无异,但气息深处却透着一种不协调的晦涩,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
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尚可。人数便定百人,就这些吧。”
蜀王与苟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有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闪过。蜀王连忙道:“好!既然姜大人满意,那这些好汉就全凭大人调遣了!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安排?是否需要本王提供场地、粮饷?”
“不必。”姜寒干脆利落地拒绝,“本座自有去处。这些人,本座先带走,看看他们的底蕴如何。”
蜀王巴不得姜寒立刻开始“训练”,连忙道:“一切听凭姜大人安排!有何需要,随时派人来王府知会一声即可!”
姜寒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那百人道:“跟上。”说罢,当先向王府外走去,步履看似不快,却转眼已在数丈开外。
那百人面面相觑,但既然蜀王有令,又有之前关于这位“地府楚江王”的种种传闻,无人敢怠慢,连忙施展身法跟上。一时间,百余道身影掠过蜀州城街巷,引起不少侧目,但很快便出城而去,直奔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山林。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一处四面环山的幽谷。谷中林木葱郁,中央有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
姜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气喘吁吁跟上来的百人。长途奔袭对于凝罡、真罡境的武者而言不算太难,但姜寒刻意控制的速度时快时慢,路径刁钻,依然让不少人内力消耗颇大。
“此地,便是你们第一个考验之所。”姜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两两一组,互相攻伐。不得使用兵刃,只以拳脚、内力相搏。直至力竭,或者……本座喊停为止。”
众人一愣,互相攻伐?这是何意?但姜寒眼神冰冷,不容置疑。短暂的迟疑后,一些人率先动了起来,很快,整个山谷便响起了拳脚碰撞与呼喝之声。
姜寒负手立于一块巨石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混战。他并非随意让他们打斗,而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功法路数、应变能力、狠辣程度,以及……那些“特别”的人,在战斗中的细微异常。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起初众人还存着些较技之心,但打着打着,在姜寒那无形的压力和不言不语的注视下,逐渐打出了真火。山谷中尘土飞扬,罡气纵横,不时有人被击倒,口吐鲜血,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战斗。真罡境的高手固然占据优势,但凝罡境者人数众多,配合起来也颇为难缠。
日头渐渐西斜,山谷中的战斗声逐渐衰弱下来。百余人几乎个个带伤,衣衫破烂,鼻青脸肿,内力消耗殆尽,体力也逼近极限。更重要的是,长时间的激烈对抗和精神紧绷,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疲惫与干渴,喉咙如同火烧。
终于,当最后两个真罡境武者气喘吁吁地对了一掌,各自踉跄后退,再也无力进攻时,姜寒的声音适时响起:“停。”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条在夕阳下泛着粼光的清澈溪流,喉结滚动,眼中充满了对水源的渴望。
姜寒从巨石上飘然而下,落在众人前方,伸手指向那条溪流:“渴了?去喝吧。一炷香时间,饮水休息。”
早已口干舌燥的众人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许多,连滚爬爬地冲向溪边,争先恐后地匍匐下去,将头埋入清凉的溪水中,贪婪地牛饮起来。一时间,溪边只剩下咕咚咕咚的饮水声和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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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精神最为放松、防备降到最低的这一刹那——
立于众人身后的姜寒,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幽暗至极的寒芒!
他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结出一个诡异繁复的印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幽深晦暗,一股无形的吸力以其掌心为中心悄然生成!正是《魔心连环手》中的“魔髓空生”之式!只不过,他吸取的对象并非生灵精气,而是那溪中之水!
只见溪流靠近他这一侧的水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小片,数股水流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逆流而上,凌空飞起,汇入他双掌之间,瞬间凝聚成数十颗晶莹剔透的水球!
紧接着,姜寒体内那融合了《寒冰地狱真解》极致寒意的《生死符》内力,如同冰河倒灌,汹涌而出,无声无息地注入那数十颗水球之中!
水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变形,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诡异符文的透明冰片!冰片中心,一点幽蓝光芒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不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吸水、凝冰到注功,几乎一气呵成!
“去!”
姜寒心中冷喝,袖袍微微一震!
那数十片蕴含着《生死符》诡异力量的冰片,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道道肉眼难辨的幽蓝寒光,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溪边毫无防备的众人!
“噗噗噗噗……”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冰针入肉的细响淹没在溪水潺潺声中。
正埋头饮水的众人,无论是凝罡境还是真罡境,只觉后颈或背心某处微微一凉,似有蚊虫叮咬,随即那凉意便瞬间消失,仿佛只是错觉。少数几个警惕性较高的刚觉有异,想运功探查,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却已如同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姜寒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来,列队。”
众人虽疲惫,但饮水之后精神稍复,闻言连忙挣扎着爬起,在溪边空地上勉强排成队列,只是人人带伤,模样狼狈。
然而,就在这时——
“啊!好痒!” 队伍中,一个凝罡境的汉子突然脸色一变,忍不住伸手去抓挠自己的后颈。
“我……我也是!怎么回事?突然又冷又痒,骨头里好像有蚂蚁在爬!” 另一人也惊叫起来。
仿佛是点燃了引线,短短几个呼吸间,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百余人几乎同时脸色剧变,只觉得刚才饮水时那微微一凉的地方,先是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奇痒,紧接着便是针刺般的剧痛,那痒痛之感并非停留在体表,而是顺着经脉血脉,向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蔓延开去!仿佛有无数冰针在体内游走穿刺,又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
“呃啊——!”
“痒死我了!痛死我了!”
“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毒?!”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有的疯狂抓挠皮肤,抓得鲜血淋漓也不止痒;有的痛苦地满地打滚,试图以撞击缓解那来自体内的折磨;几个真罡境武者勉强盘膝坐下,试图运功逼出异状,却骇然发现,内力所过之处,那痒痛之感反而更加剧烈,如同火上浇油!
山谷中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宛如人间地狱。
姜寒静静地站在前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惨状与他毫无关系。直到众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安静。”
两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和刺骨的寒意,让众人混乱的神智为之一清,痛苦似乎都暂时被冻结了一瞬。
“你们体内所中之物,名为‘生死符’。”姜寒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发作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无本座独门手法缓解或解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剧烈,直至全身溃烂、经脉尽断、在无边痛苦中化为脓血。”
众人闻言,如坠冰窟,看向姜寒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
“本座知道,你们之中,有蜀王的人,也有……那位苟币先生安插进来的‘钉子’。”姜寒目光如冰锥,缓缓扫过一张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不过,本座懒得一个个去找。”
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此刻起,你们的性命,只掌握在本座一人手中。忘记你们之前的身份,忘记蜀王,忘记苟币。你们只需记住一点:效忠于本座,听从本座的每一个命令。有些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掂量清楚。若有人胆敢将此地发生之事,将‘生死符’的存在,泄露给蜀王或苟币半句……”
他微微一顿,空气中寒意骤增:“后果,你们可以自己想象。本座不介意,让这‘生死符’的滋味,再‘浓郁’几分。”
众人听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点异心?那非人的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几个疑似“钉子”的家伙,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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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只要你们乖乖听话,用心做事。”姜寒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冰冷,“待到此间事了,本座自会为你们解除此符。现在,都给我站起来,收拾一下,准备下山。”
听到有解除的希望,众人眼中才恢复一丝生气,强忍着体内残余的麻痒刺痛,相互搀扶着,勉强站起,看向姜寒的目光充满了畏惧与卑微的顺从。
当姜寒带着这百余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气息萎靡但却异常“恭顺”的手下回到蜀王府时,等候在演武场的蜀王和苟币都愣住了。
蜀王看着这群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械斗的“精锐”,眼皮跳了跳,迟疑道:“姜大人,这……这是?”
姜寒面不改色,随口道:“给他们讲解了些武道搏杀的要诀,让他们互相印证,下手重了些。无妨,皮肉伤,养几日便好。”
蜀王将信将疑,但看众人虽然狼狈,却对姜寒毕恭毕敬,眼神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畏惧,心中反而一喜,暗道这姜寒果然有些手段,这么快就慑服了这群桀骜的江湖客。他连忙笑道:“原来如此!姜大人训练严苛,也是为他们好!辛苦了,辛苦了!”
一旁的苟币目光闪烁,在那百人身上仔细扫过,试图找出些端倪。但他发现,这些人虽然狼狈,眼神躲闪,却似乎只是对姜寒的畏惧,并未向他传递任何预定的隐秘信号。他心中微沉,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附和道:“严师出高徒,有姜大人亲自调教,这支尖刀必定锋芒无匹!”
蜀王趁机问道:“那……姜大人,苗疆之行,不知何时可以启程?本王这边,一应所需都已准备妥当。”
姜寒冷声道:“人选既已敲定,训练亦可循序渐进。明日,便出发前往苗疆。”
蜀王大喜:“如此甚好!本王静候姜大人佳音!”
姜寒不再多言,吩咐那百人自行在王府指定院落休整,随后便独自离开了蜀王府。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姜寒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蜀州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无声掠过,最终落在城西一处院落前。院门上方,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奉天卫西殿。
这里,便是奉天卫在蜀州西殿的驻地。相较于姜寒担任西殿之主时的热闹,此地显然萧条了许多,门可罗雀,门口守卫也没有,只有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映出昏黄的光晕。
姜寒轻功催动飘入后院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面容粗豪的汉子,正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在院中扎着马步,浑身肌肉贲张,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汗水如溪流般从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双目圆睁,口中呼喝有声,正在刻苦修炼。
正是张大胆。
“嗯,很不错,《金刚不坏神功》练的有几分火候了”
突然听到声音,张大胆猛然回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虎目圆睁,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大人?!姜大人!真的是您?!” 张大胆声音颤抖,猛地收功站直,也顾不得浑身汗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属下张大胆,叩见大人!大人,您……您怎么来了?属下还以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自从姜寒地府身份暴露,离开奉天卫,他便按照当初姜寒的暗示留守在这蜀州西殿,心中无时无刻不记挂着这位对自己有传功之恩、亦师亦友的上司。如今骤然见到姜寒出现,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姜寒看着跪在面前的粗豪汉子,声音依旧平淡:“起来吧。看来,我传你的功法你没落下。”
张大胆连忙爬起,憨厚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大人传授的神功,属下岂敢懈怠?日夜苦练,从不敢忘!只是……只是这西殿如今没什么事,自从大人走后,朝廷也不管,奉天卫高层也一直没派新任西殿过来,就剩属下和一些老弱看家,练功成了唯一的消遣。”
姜寒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张大胆连忙给姜寒倒上早已冷掉的粗茶,垂手肃立一旁,小心问道:“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寒抬眼,看向这位从楚州便跟随自己、心思单纯却忠心耿耿的旧部,缓缓道:“明日,本座要离蜀一趟,去办些事情。临走前,来看看你。另外……有件事,或许需要你留意。”
张大胆精神一振,胸膛一挺:“大人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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