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正文 第四千零七十七章 墓穴炼金实验室
戒指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仿佛干涸千年的河床忽然被血潮灌满。那枚本该吞噬生命力的遗物,在接触到夏德掌心澎湃涌出的生命火种时,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琉璃碎裂又迅速弥合的轻响——不是排斥,而是接纳;不是反噬,而是驯服。凋零火戒的负面特性在此刻被彻底逆转:它不再汲取佩戴者的生命,反而成为一道精准的阀门,将狂暴无序的生命火种强行压缩、扭转、注入“凋零”属性的轨道。原本温热而蓬勃的生命能量,在穿过戒指内嵌的古老符文阵列后,色泽由赤红转为幽紫,温度骤降,却未失其灼烈本质——它不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凝滞的霜焰;不是催生的暖流,而是冻结生机的寒蚀之息。夏德右掌一翻,那团琉璃色月火尚未消散,第二道光便已自指尖迸射而出。这一次没有轰鸣,只有无声的嘶鸣。一道幽紫色的弧光如活物般蜿蜒游走,贴着夜空边缘疾掠而过,竟在空气中拖曳出细密冰晶构成的残影。它不似月光射线那般直来直往,也不似血光盾那般厚重凝实,而是像一缕被风撕开的雾,又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蛇,绕开了“泣血者”仓促撑起的第二层血光盾,从他左肩后方三寸处悄然切入。“呃——!”赫尔蒙斯猛地抽气,声音短促得如同被扼住咽喉。他左臂外侧的火焰虚影骤然黯淡了一瞬,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裂痕之下,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弹性、干瘪、硬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水分与活性。一截小指指甲无声剥落,飘向下方黑暗的河道,落地前已化作齑粉。“凋零……?”他瞳孔骤缩,胸口那枚燃烧的火焰眼睛猛地爆燃,烈焰腾起三尺高,试图驱散这诡异侵蚀。可那灰白裂痕并未退去,反而沿着血管走向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连附着体表的火焰都变得滞涩、发青。“构装大师”杰拉尔·德龙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破绽。他胸甲中央的金属眼球骤然收缩,整具盔甲表面的火星瞬间聚拢、压缩,于掌心凝成一枚高速旋转的赤金齿轮。齿轮边缘泛着锯齿状的辉光,呼啸着切向赫尔蒙斯暴露的左颈动脉——这一击,比先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狠、更准、更致命。赫尔蒙斯不得不放弃稳住左臂凋零侵蚀的尝试,猛然后仰,脖颈几乎折成直角。赤金齿轮擦着他喉结上方掠过,带起一串猩红血珠。血珠尚未飞远,便在半空中冻结、碎裂,簌簌落下,如同微型的血色冰雹。就是现在!夏德右手五指猛然攥紧,掌心印记炽亮如烙铁,凋零火戒嗡鸣震颤。他并未追加攻击,而是将全部灵压沉入脚下——不是施法,而是“锚定”。薇歌立刻会意,混沌蠕动之力如潮水般涌向夏德脚底,夜幕骤然增厚、凝实,化作一片近乎实体的黑色云毯。夏德双脚踏在其上,身形微沉,随即借力向上弹射,速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突进。他并非扑向赫尔蒙斯,而是斜掠向两人交锋的中轴线上方十米处——那个位置,正是“泣血者”刚才为规避赤金齿轮而强行扭转躯干时,背后命环黄铜色光晕最稀薄、最紊乱的一点。那里,是火种源能量循环的临时真空带。“奇术·月蚀之隙!”夏德低喝。这不是他自创的咒文,而是费莲安娜小姐笔记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古老月相秘仪。它不依赖命环,只依赖对月光潮汐与灵能节点的绝对感知。夏德的左手在身前划出一道残缺的月牙轨迹,指尖溢出的并非光芒,而是纯粹的“空”。那片虚空迅速扩大,像一块投入水面的墨玉,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周围所有光线与灵能波动,甚至让远处污水处理厂废墟中尚未熄灭的几簇余火都为之摇曳、黯淡。赫尔蒙斯终于变了脸色。他认出了这个术式——教廷古卷中关于“红月之子”的禁忌记载里,曾提及这种能短暂“抹除存在痕迹”的月蚀权柄。它不攻击肉体,却直接动摇火种源与宿主之间那根纤细而脆弱的能量脐带。若此刻被命中,他胸口那枚燃烧的眼睛将瞬间熄灭三秒,三秒内,他将退回“最弱十三环”的凡俗躯壳,任人宰割。“找死!!!”赫尔蒙斯怒吼,胸口火焰眼睛骤然睁大,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逆冲而上,直刺夏德所在的位置。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呻吟,连薇歌布下的混沌夜幕都被撕开一道焦黑裂口。但夏德早料如此。他左手维持着月蚀之隙的空洞,右手却已悄然探入自己左胸衣襟——那里,一枚被层层丝绒包裹、仅露出一角暗金色边沿的徽章正静静蛰伏。那是他在冷水港旧货市场用三枚银币买来的、被所有人当作劣质纪念品的“旧大陆航运公司”职员徽章。徽章背面,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唯有在特定角度月光下才显现的符文:【此非吾名,此即吾名】。夏德拇指用力一按,徽章表面的暗金涂层应声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材质——温润如玉,触手生温,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星光缓缓流淌。那不是金属,而是被高度压缩、凝练的“真实之尘”,是费莲安娜小姐亲手封存的、来自她某个破碎神格的碎片。“奇术·伪名之盾。”话音落,徽章悬于夏德胸前,无声绽放。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圈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扩散开来。赫尔蒙斯倾注全力的血色光柱撞上那涟漪,竟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分波澜,只是光柱本身在接触点开始模糊、溶解、变形——它不再是纯粹的毁灭能量,而是在被强制“重命名”:从“赫尔蒙斯的必杀一击”,变成了“一道无害的晚风”。血色光柱在距离夏德鼻尖不足半尺处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尘埃,温柔地拂过他的睫毛。赫尔蒙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胸口火焰眼睛剧烈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他死死盯着夏德胸前那枚徽章,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守密人’的真名徽记?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个?!”“因为费莲安娜小姐说,”夏德的声音平静无波,左手月蚀之隙的空洞却已悄然扩张至一人大小,幽深得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有些名字,本就不该被遗忘。”他左手向前一推。那片纯粹的“空”,无声无息地罩向赫尔蒙斯。赫尔蒙斯本能地想闪避,可就在他腰腹发力的刹那,左臂上那道灰白裂痕猛地爆开!不是伤口撕裂,而是整条小臂的皮肉、骨骼、筋络,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霜晶的灰白碎屑,簌簌剥落。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而就是这一滞——空洞,覆盖了他的上半身。时间并未停止,空间亦未塌陷。但赫尔蒙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胸口那枚火种源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掐断了。不是隔绝,不是压制,是“删除”。就像书页上被橡皮擦去的字迹,那根维系他一切力量的脐带,被夏德以“月蚀之隙”为刀,以“伪名之盾”为砧,精准地、冷酷地,擦去了。“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全身火焰虚影疯狂抽搐、明灭,黄铜命环上的火种光点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他像一只被拔掉翅膀的鸟,失控地向下坠落,直直砸向下方污水处理厂残破的烟囱顶端。“构装大师”杰拉尔·德龙没有追击。他悬浮在原地,胸甲上的金属眼球缓缓转动,冰冷的赤红光芒扫过夏德胸前的徽章,又扫过薇歌身后那轮巨大的、此刻正与【生命】灵符文一同熠熠生辉的【创造】符文虚影。他沉默数秒,忽然抬起右手,对着夏德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属于【创造教会】最高阶工匠的礼节——食指与中指并拢,轻点眉心,再横于胸前。随后,他转身,胸甲缝隙中喷出炽热蒸汽,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与赫尔蒙斯坠落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浓雾弥漫的河岸尽头。夏德没有追。他收起徽章,任由那枚凋零火戒在指尖微微发烫。他低头看向下方,赫尔蒙斯正半跪在烟囱断裂的 jagged 边缘,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结晶。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戏谑与傲慢,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兽濒死前的贪婪。“原来如此……”赫尔蒙斯咳出一口带着霜晶的暗红血沫,目光死死锁住夏德,“你根本不需要火种源……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熔炉。费莲安娜……她到底把你改造成什么了?”夏德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薇歌会意,混沌蠕动之力再次涌来,托起夏德,缓缓降落。他们落在烟囱旁一处尚算完整的混凝土平台上,距离赫尔蒙斯不足五米。夜风呜咽,吹动夏德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这位曾以“最弱十三环”之名羞辱过自己的对手,看着他眼中那团即将熄灭却依旧执拗燃烧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赫尔蒙斯,你还记得冷水港码头那间漏雨的仓库吗?”赫尔蒙斯瞳孔一缩。“那天晚上,你把我打倒在地,踩着我的胸口,问我为什么不肯加入你。你说,‘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乎代价’。”夏德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火种源印记与凋零火戒同时亮起幽光,“现在,我告诉你答案。”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真正的力量,”夏德的声音清晰无比,“在于……选择不付出代价。”话音落,他指尖幽光一闪。赫尔蒙斯胸口那枚燃烧的火焰眼睛,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不是被击碎,不是被剥离,而是……自愿熄灭。仿佛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卸下了背负千年的重担,长舒一口气,安然沉入永夜。赫尔蒙斯身体晃了晃,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混凝土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看着断口处缓缓生长出的新肉——那不是血肉,而是温润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某种贝壳般的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愈合、重塑。“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笑,抬起头,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原来……这就是‘不付出代价’……”他最后看了夏德一眼,眼神复杂难言,随即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细小的光点从他皮肤表面逸散,升向夜空,最终融入那轮高悬的、清冷的红月之中。当最后一粒光点消失,原地只余下一件空荡荡的、沾着灰白霜晶的黑色长袍,以及一枚静静躺在袍子褶皱里的、暗金色的纽扣——纽扣背面,蚀刻着一行微小的字:【我名赫尔蒙斯,非泣血者】夏德弯腰,拾起那枚纽扣。指尖触感冰凉,却隐隐有脉搏般的微温传来。他将其收入怀中,转身,牵起薇歌的手。“走吧。”他说,“教会的人,快到了。”薇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她抬头望向夜空,那里,红月依旧高悬,清辉如水。而她身后的命环上,【创造】与【混沌】的灵符文光芒交织,竟在光影交错间,隐约勾勒出一枚小小的、燃烧的火焰眼睛轮廓——那轮廓,与赫尔蒙斯胸口熄灭的那枚,形状分毫不差。她们跃下烟囱,没入下方浓重的阴影。远处,污水处理厂废墟边缘,几道披着银灰色斗篷的身影正急速掠来,斗篷边缘绣着银色的齿轮与羽翼——【创造教会】的“净罪司”已至。而夏德与薇歌,早已消失在河道对岸迷宫般的老旧公寓楼群中。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战斗的余烬,也吹动了夏德衣襟下,那枚新得的暗金纽扣,正贴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