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头一天，就在饥肠辘辘中度过了。

    初二一早饿醒，听到山下的鞭炮声，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沈仙珠进来看到我哭，吓了一跳，像新婚大男人面对小媳妇，不知所措，硬绞了热毛巾给我，生硬地说：“别哭了。”——语气已听不出是对我，还是蔡风华；可能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我趁机道：“小珠珠啊，为师好可怜。”

    她一下回过神来，眉毛厌恶地皱起，却不敢把那种眼神投给我，反而粗暴抽走毛巾，一路低头走到水盆边，才咬牙切齿道：“不要用师父的语气跟我说话，小心我拽出来揍你一顿。”

    嘿嘿，求之不得。

    遂果断继续道：“珠珠啊，怎么师兄弟们在那讨论如何处置沈朝朝，就把你一个人撵出来？是不是排挤你？瞧不起你这个唯一的女孩子？过分，为师真是好心痛啊。”

    看出来了吧？我在挑拨离间。

    这招有没有用，分对象，对小七那种厚脸皮不好用。但沈仙珠不仅傲气，还自视甚高，凡事不肯服输，连和丁野鹤干架她都要抢头阵。对这样的人，挑拨离间百发百中。

    可惜今天是一百零一发。

    沈仙珠丁点儿不上当，反而回答得滴水不漏：“不是唯一女的还轮不到我呢。师父住的地方，你以为谁都能来？何况还要应付沈朝朝你这个难缠精，除了我还有谁行？”

    我不服气：“我哪难缠了？”

    她不客气：“我真的会揍你。”

    我只好吞口水闭嘴。

    沈仙珠一点也不可爱，不知道蔡风华为什么要收她当徒弟。

    气了一会儿，我又撩拨她：“珠珠啊，为师好饿哦……”

    话没说完就被她掐住脖颈——当然是我的，不是蔡风华的，打死她也不会动蔡风华一根毫毛。

    可是我的脖子给她掐着，也不舒服啊，只好哀求：“对不起珠珠……”

    “叫师姐！”

    “师姐对不起珠珠……”

    “欠揍！”她果断拎着我甩出。

    我趁机钻进旁边柱子里——哪知道只有脚进去，脖子还在沈仙珠手里。

    原来，她没真的把我甩出去，只是放风筝似的遛圈，吓唬我，顺便给我挖坑。

    眼看我果然上钩，下半身钻进柱子，她顿时发出冷笑：“想在那待着就待着吧。”

    之后竟松开掐我脖子的手，回身去将瘫软的蔡风华仙体扶上床，用仙气滋养。

    徒留一个我下半身斜插进柱子，出不来；上半身留在外面，进不去——给卡那了。从旁边看，大概就是柱子上斜长出一个人来，可可爱爱，莫名其妙。

    我只好再求：“师姐……”

    她正跪在床边，闭目为蔡风华供养仙气，闻言冷冷道：“干嘛？”

    我委屈巴巴：“腰麻了。”

    “活该！”她并不怜香惜玉，果然叶闲云们派她来是对的。

    没办法，要动摇她，只能从蔡风华下手，于是黏黏乎乎又道：“你这样供养师父仙体是不行的，耗损你功力不说，对师父帮助也不大——”我在胡扯，谁知道大不大。

    “还是让我来吧。”我装乖，“不是说是师父找上我吗？何况为了让我供养，你们连我头都砍了，不就是让我无处可去，只好给蔡……给师父供养吗？我身体好，用我吧，珠珠师姐……”

    眨眼之间，她枪指到我鼻尖，威胁：“敢再叫一声珠珠，我立刻让你灰飞烟灭！”

    她枪尖冒着凉气，跟她这话一样冷，吓得我一个喷嚏——又怕头甩到她枪上，拼命后躲，怂道：“不敢不敢，师姐是天，朝朝是屁，哪有屁顶撞天的，窜天猴吗？”

    她似乎想笑，但忍住没笑，一抬手，枪收回，我也给提溜回蔡风华仙体。

    连忙活动筋骨，再晚一会儿，腰真要断了。

    其实我不懂供养蔡风华的原理，对我来说，就是钻进她身体，使用她身体——除了他们不让我用蔡风华身体吃饭，饿得肝疼——貌似在这个过程，供养就在发生。如书上所说，被鬼吸去精气之类的，我反正是没感觉到。

    所以我问沈仙珠：“到底为啥我能供养蔡风华？”

    沈仙珠听我直呼其名，牙齿切磨，带动脸颊滚动，又不爽了。

    我赶紧说：“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蔡风华嘛，我上了她的身就要尊敬她，用她的方式行走坐卧，否则老惦记自己沈朝朝的身份，不是亵渎是什么？”

    她恨得闭上眼睛，咬着后槽牙道：“这就是供养。”

    说了个屁！

    我不想理她了，凑到窗边看风景，居然又下雪了，真美他娘的！

    可惜不能出去。

    “唉。”我叹气。

    看沈仙珠一眼，更大声叹气：“唉！”

    看到第三眼的时候，她终于忍受不住，提枪一掷——那银枪有知觉一般，自己到外面拢了一堆雪，滚成个大雪球，枪尖一挑，给我扔了回来。

    我连忙伸出双手去接，结果被沈仙珠抢先，说不能冰到师父仙体。

    我恨恨。

    她遂提枪跳窗而出，在雪地演了一通枪术给我，嘴上却说给师父解闷。她师父都不知道在哪，怎么会闷？我懂她的别扭。但我自己也正别扭，故意不配合，跳起来拍手喊：“好！”

    她没顾上，红衣银枪高发辫，武得虎虎生风。

    我不由看呆，忘却那些气她的夸张叫喊，目不转睛盯着看。

    直到角落里一声“好”传来，反而把我吓了一跳。

    然后就见雪中走来两个人，一个白衣书生是柳漱石，除了头发，几乎和大雪同色；另一位，利落短打，乌发红唇，是少年小七。

    二人进院，先向屋内确认我（其实是蔡风华）无恙，然后才双双拱手，夸赞沈仙珠：“师姐好枪法！”

    沈仙珠收枪敛气，面色红润，反问：“大师兄怎么说？”

    我耳朵立刻竖起，跟兔子似的。

    被小七瞧见，立马冲我招手，笑道：“朝朝，快出来，六师兄来教你幻形术了！”

    我一愣：幻形术是什么惩罚办法？

    沈仙珠也不解：“不是商量怎么罚她吗？怎么还要教她幻形？”

    白衣柳漱石看着我，笑而不语。

    小七挤到沈仙珠身边，先是回她道：“是大师兄决定的。”然后再次招手唤我出去，还高兴大喊：“幻形就是变形啊，朝朝，学会了你想变什么都行，还不来吗？”

    变形？变什么都行？孙悟空七十二变那种？

    我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好耶”，纵身飞出蔡风华仙体和她窗户，扑向漫天大雪，和究极厉害的——幻、形、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