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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汤姆的乌鸦嘴:《花木兰》客场作战……
    只能说刚刚过去的三年时间就像是一面照妖镜,它照穿了支柱行业的经济泡沫,也照穿了多个热门行业的虚假繁荣……更是照穿了过去个别在全网眼中外表光鲜、人设拉满的公众人物的伪装,赤裸裸地映照出了本来面目...“这下热闹了。”岳飞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指尖在冰凉的玻璃面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落进深潭,涟漪一圈圈漫开。王常田正剥着一颗糖,闻言停了手,糖纸在指间窸窣作响:“你是说《满江红》的幽灵场?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门口——那儿半掩着一道缝,舒倡刚从里头出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三张A4纸,纸边微微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舒倡没进客厅,只靠在门框边,把那几张纸朝两人晃了晃:“刚发来的内部通稿草稿。不是‘关于进一步优化影视内容审核机制与鼓励精品创作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空气静了两秒。岳飞没接话,只是慢慢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旁边的废纸篓。准头极好。王常田却坐直了身子,喉结动了动:“……正式版?”“没盖章,但没签发编号。”舒倡走过来,在单人沙发坐下,把纸摊在膝上,“第三条第二款,明确写了‘对主旋律题材、现实主义表达、传统文化创新转化类项目,实行备案即受理、受理即审核、审核即反馈’;第五条提了一句‘探索建立重点影片绿色通道机制’,后头括号里补了四个字——‘含首映礼’。”他抬眼,嘴角微扬:“所以张导那回推掉首映礼,不是真推,是让局里先‘走流程’。人家等他开口,才好顺水推舟给绿灯。”岳飞终于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点懒散的笑,而是眼角眉梢都松开了,像冬末冰裂第一道细纹:“原来如此。怪不得林楠前半夜敢放话‘所有主创穿卫衣’——黑的白的红的,全按规格来,连LoGo位置都卡在心口偏左三厘米,就差把‘政治正确’四个字绣在袖口上。”“可不是?”王常田搓了搓掌心,“今早我跟光线老李通电话,他说院线那边已经收到通知,明后天起,所有ImAX厅排片权重上浮百分之十五,优先保障《满江红》及同档期主旋律影片。连巨幕厅都开始调设备参数——专为古装戏校色温,说是为了还原‘宋代青砖冷光’。”舒倡“嗤”地笑出声:“青砖冷光?那得配月光滤镜加霜雾柔焦。张导要听见,怕是要当场掏出剧本改第七遍。”话音未落,岳飞手机震了起来。来电显示:刘艺菲。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正是《满江红》首映礼结束后的第四小时,全网热搜已由#满江红封神#悄然转向#满江红岳飞没出现#,再转至#满江红到底有没有岳飞#,此刻正卡在第三轮爆发临界点。岳飞接起,没出声。听筒里先是一阵急促呼吸,接着是刘艺菲压着嗓子的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什么?”岳飞反问,语气平平。“知道他们根本没打算拍岳飞!”她语速极快,“宁皓跟我说,剪辑室最后一天,张导把所有带‘岳’字的台词全掐了,连背景画里的《满江红》词帖都P掉了‘怒发冲冠’四个字,只留后半阙!他这是拿观众当傻子耍吗?!”岳飞没立刻答。他望着窗外。庄园后山的梧桐叶已落尽,枝桠嶙峋,斜斜切开铅灰色天空。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不是雨前征兆,是隔壁影视城在试爆破音效——为某部抗战剧拍外景。“艺菲,”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你记不记得去年十月,你在横店拍《四角笼中》花絮时,有群大妈追着你问‘刘姑娘,你演岳飞他娘啊?’”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记得。我说不是,她们还叹气,说‘哎哟,那可亏了,岳飞多硬气啊,比那个拳击手有看头’。”“对。”岳飞点头,像她能看见,“她们要的是岳飞,不是历史。是符号,是情绪,是‘三十功名尘与土’的痛快,不是‘靖康耻犹未雪’的憋屈。张导剪掉岳飞,恰恰是因为——他太懂岳飞了。”他停顿片刻,听筒里只有空调低频嗡鸣。“他怕观众看完真去查史料,发现岳飞死的时候,《满江红》压根还没写出来;怕有人翻出《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看到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廿九日,大理寺狱卒用麻绳勒断岳云脖子时,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他怕这些,冲淡了电影里沈腾踹门那一下的爽感,压垮了雷佳音跪地嘶吼时的张力。”电话那头没了声息。过了足足十秒,刘艺菲才哑着嗓子问:“……所以,那算不算骗?”“不算。”岳飞答得干脆,“是引导,是取舍,是把三十八万字史实,熬成两小时浓汤。就像你妈做红烧肉,肯定不放鸡精,但一定放冰糖——甜味不是假的,只是路径不同。”他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半寸。“行吧……”她叹气,“那我明天跟林楠说,把‘岳飞没出场’的预告片删了,改成‘岳飞从未离开’。”“聪明。”岳飞颔首,“顺便告诉他,别急着骂张导堕落。真正堕落的,是过去八年里,所有把主旋律当护身符、把流量当免死牌的导演。张导只是第一个掀桌的人——他掀得干净,连渣都不剩。”挂了电话,舒倡挑眉:“这么快就谈妥了?”“没谈。”岳飞摇头,“她自己想通的。人站在高处久了,风一吹,自然明白旗该往哪边倒。”王常田忽然插话:“那嘉行呢?”三人同时沉默。嘉行传媒总部大楼昨夜亮着整层应急灯,像座孤岛。业内消息传得飞快:邓超团队集体请辞,孙俪合约到期不续,连刚捧红的新人也连夜解约——不是跳槽,是直接注销工作室。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证监会一份措辞严厉的问询函,直指其近三年关联交易占比超标、艺人收入确认方式存疑。“嘉行完了。”舒倡收起那几张纸,折痕压得极深,“它不是个典型——把艺人当产品流水线,把资本当提款机,把政策当挡箭牌。现在牌倒了,流水线锈了,机器还在空转,油却早抽干了。”岳飞盯着茶几上那团糖纸,忽然伸手展开,抚平褶皱:“舒倡,你记不记得水晶影业刚被迪士尼收购那天,我们仨在洛杉矶海边喝酒?”舒倡怔住,随即失笑:“当然记得。你喝醉了,非说迪士尼动画里那只老鼠,尾巴尖儿上沾着咱们华人的dNA。”“嗯。”岳飞点头,“当时你说,以后好莱坞拍中国故事,得先过咱们这关。现在——”他指尖划过糖纸光滑的背面,“关,已经设好了。”话音落,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蒋雪柔探进半个身子,发梢微乱,手里攥着份打印文件,面色凝重:“刚接到通知。交所那边……正式受理‘岳飞文化集团’上市申请。初审反馈意见里,第一条写着——‘请说明实际控制人是否具备持续经营能力及战略定力,尤其在当前行业深度调整周期内’。”屋内空气骤然绷紧。舒倡却笑了,起身接过文件,一眼扫过那行字,忽然把纸翻过来,用签字笔在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八个字:**“寇可往,吾亦可往。”**墨迹未干,他抬眼望向岳飞:“老岳,这八个字,够不够当招股书扉页?”岳飞没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窗。冷风裹着山间湿气扑进来,吹得桌上糖纸哗啦作响。远处,影视城方向又传来一声爆破——这次更近,震得窗棂微颤。他望着那片被炸开的烟尘缓缓升腾,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横店一个漏雨的棚子里,张一谋指着刚拍完的《英雄》样片,对几个年轻导演说:“电影不是照相机,是手术刀。切哪儿,怎么切,得看病人想活。”如今,病人醒了。风更大了。糖纸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纸——是《孤注一掷》的分场剧本,第十七场,标题赫然写着:**【镜头缓缓推进,诈骗园区铁门上,一只锈蚀的燕子衔着半截红绸,振翅欲飞】**岳飞伸出手,轻轻按住那页纸。纸面微凉,墨迹未干。窗外,山风正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阶,一路奔向远方。那里,新修的京张高铁轨道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却注定指向辽阔的伤口。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深圳湾畔,华秀影业总部顶楼,刘艺菲正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抬头望向落地窗外。海面上,最后一艘货轮正驶离港口,船尾拖出长长的、银白色的浪痕。浪痕尽头,夕阳熔金,正一寸寸沉入波涛。她摸了摸胸口——那里印着六个古装角色,最左边那个,袍角飞扬,腰佩长剑,眉目依稀是少年岳飞的模样。可没人知道,那剑鞘里,空无一物。只有风,在鞘中呼啸。风声如潮,浩浩汤汤,自北而来,向南而去。它掠过嘉行空荡的工位,拂过《满江红》放映厅里尚未散尽的余热,钻进《孤注一掷》片场未拆的脚手架缝隙,最终停驻在舒倡刚刚签下的上市文件上,轻轻掀动那页“寇可往,吾亦可往”的墨迹。纸页翻飞,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旗上无字,唯有风在写。风写得很快,快得看不清笔画。但它写下的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硝烟味、青砖冷光味,以及——一点未干的、滚烫的糖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