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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程序上的找补;规划……
    “昨日晚间,张一谋导演携《满江红》剧组,亮相由电影频道推出的国家级电影活动《中国电影大数据盛典》;在被众多媒体问及《满江红》票房领跑贺岁档的问题时,张导首次坦率回应电影票房相关问题,称这是个意...岳飞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王常田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菊花茶,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不是你拍的电影,至于这么上头?”“不是我拍的,但是我投的钱。”岳飞闭着眼,手指在额角慢悠悠揉着,“而且还是主出品方之一,片尾字幕第三行,‘联合出品:岳飞影业’,烫金的,印得比张导签名还清楚。”王常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几片干菊花,轻笑:“那你还真该去片场蹲两天——听说张导现在见人就喊‘别提票房’,连剪辑师递个U盘他都要先问一句‘这数据是实的还是刷的’。”“刷?”岳飞睁开眼,嗤了一声,“他倒想刷,可全国两千八百多家ImAX影厅、四千一百家杜比影厅,全在同步跳数字。昨儿我让财务把分账明细调出来,山海院线那边凌晨两点还在跑结算单,打印机都烧了三台。你猜怎么着?他们技术部说,不是机器坏了,是后台系统被实时票房流冲崩了三次。”王常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真崩了?”“假的。”岳飞坐直了,顺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折了角的A4纸,“但数据没假。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测,七十二小时环比增速,九十六小时排片占比——这玩意儿现在比央行m2还准。你看这儿,”他指尖点着纸面一行加粗小字,“《满江红》首周单日平均上座率81.3%,非节假日,非学生党集中观影日,纯素人自发购票。最绝的是,二十二号那天,全国影城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场次,上座率反超白天,达到67.2%。不是没人困,是有人看完一遍,转头掏出手机再买一场。”王常田默了两秒,把杯子搁回茶几,玻璃底与木纹磕出清脆一声:“所以……前半夜那些幽灵场,真不是空的?”“空?”岳飞扯了扯嘴角,“是观众太安静。镜头扫过群演脸的时候,后排有老头儿直接捂嘴哭出了声;沈腾念那段‘三十功名尘与土’,全场三百人,没人动,连咳嗽都压着气。散场灯亮了五分钟,还有人坐在原地不动,手里攥着票根,指节发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昨天跟水晶院线的老李通电话,他说他们南京新街口店有个阿姨,连看七场,每场都坐第三排正中。问他为啥,阿姨说:‘我就想数数,到底有几个演员真的流了眼泪。’——结果她数到第五场,自己先绷不住了。”王常田没接话,只伸手摸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条刚弹出来的热搜——#满江红台词成公务员考试押题素材#。底下热评第一写着:“申论大作文题目《论忠义之辨》,考生引《满江红》‘莫等闲’段落展开论述,阅卷组集体沉默三分钟。”“现在连考公都开始抄你家电影了。”王常田摇摇头,语气却没半点调侃。岳飞却忽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冬的风裹着薄雾钻进来,凉得人一激灵。楼下花园里,温媛正牵着狗散步,远远朝他挥了挥手。他没回应,只盯着远处天际线上一抹将散未散的灰云,像一块悬而未决的砚台墨迹。“你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他背对着王常田,声音沉下去,“不是票房,不是口碑,不是那些凌晨三点还在抢票的年轻人……是最先骂得最凶的那批人,现在正偷偷补票。”王常田挑眉:“谁?”“豆瓣Top500短评区,前五十条差评里,有二十三条是同一IP地址发的。用的是海外代理,服务器在新加坡。我们技术部反向追踪了三天,最后定位到——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mCN公司,法人代表叫陈思远。”“陈思远?”王常田皱眉,“那个写《国产电影十大堕落瞬间》系列长评的影评人?”“对。他上个月还在知乎开帖,标题是《当导演开始讨好广场舞大妈:论张艺谋的艺术性死亡》。”岳飞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结果昨天,他微博小号转发了一条《满江红》混剪视频,配文只有两个字:‘跪了。’——没艾特任何人,没带话题,连点赞都没敢点。”王常田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疲惫的沙哑:“这帮人啊……一边骂张导‘把岳飞写成工具人’,一边在朋友圈转发‘秦桧跪像连夜涨价’的新闻;一边说‘剧情逻辑崩坏’,一边给自家孩子报国学班,教材指定要《满江红》全文背诵。”“不止。”岳飞走回来,拿起遥控器重新开机,“昨晚我刷B站,看到个UP主做深度解析,叫《满江红的九重叙事陷阱》。播放量两百多万,弹幕全是‘前排补刀:我看了三遍才发现第七个镜头里,那个送饭小兵耳后有颗痣,和最后反转时出现的密信传递者是同一个人’‘已截图,正在对照故宫藏本宋制军服图谱’……底下评论区有人问:‘导演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们会这样扒?’”“你怎么回的?”“我没回。”岳飞按下播放键,电视屏幕亮起,映出《阿凡达:水之道》开场那片幽蓝海域,“我让运营把这条弹幕置顶了。”王常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真信张导不知道那些营销动作?”“他当然知道。”岳飞盯着水面浮动的光影,“他只是装不知道。就像当年《英雄》上映前,所有人骂他‘向资本投降’,结果他拿着剧本去找中影谈合作,第一句话是‘我要拍一部让小学生愿意查百度的武侠片’。现在也一样——他早就算好了,当观众开始主动考证‘宋代驿传制度是否允许夜半换马’‘绍兴十一年临安城宵禁时间’的时候,这部电影就已经赢了。”电视里,杰克跃入水中,蓝光漫过他的脸。岳飞的目光却没落在屏幕上,而是飘向茶几上那叠还没拆封的文件——最上面一份,印着鲜红的“岳飞影业内部纪要·绝密”。那是林楠今早发来的,附件标题是《关于<满江红>衍生开发及舆情反制预案》。里面第三页写着:“建议即日起启动‘岳飞精神当代转化’全民共创计划:联合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中心、国家图书馆古籍馆、中国历史研究院,推出中小学课外读本《满江红:一首词背后的大宋》;同步开放影片全部服装/道具/美术设计资料库,供高校影视专业教学使用;针对网络争议点,组织史学界、法学界、传播学界三方联席研讨会,直播公开答辩。”王常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想拿,岳飞却按住了文件角。“别急着看。”他说,“林楠还附了句私聊:‘岳总,这次咱们不争第一,只争唯一。别让观众觉得,这只是一场盛大的消费狂欢。得让他们相信——有些东西,是真的能活过八百年的。’”窗外风势渐大,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轻响。这时,岳飞手机震了一下。是宁皓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某三线城市县城中学的公告栏照片。红纸黑字写着:“经校务会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晨读内容新增《满江红·怒发冲冠》全文诵读,每日早读课前五分钟,全体师生肃立齐诵。”照片底下,宁皓补了一句:“他们校长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忙联系片方,给全校每个班级送一套电影海报。我说可以,但得等他们先背熟全文——结果今早六点,他发来语音,背景音全是学生齐声朗读,‘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岳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王常田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低声说:“你说……咱俩上大学那会儿,在宿舍楼顶唱这首歌,被宿管阿姨拎着扫把追了三条走廊的事儿,算不算也算一种传承?”岳飞终于笑了,眼角皱起细纹:“算。就是当时唱得跑调,被隔壁班女生集体起哄,说我们‘比秦桧还难听’。”话音未落,手机又震。这次是刘艺菲。对话框里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十五秒的语音。岳飞点开,听筒里先是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接着是她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雀跃的声音:“喂……我刚试完新戏的定妆照。导演说,下个月进组,角色是个教历史的女老师。喏,你看——”语音中断半秒,紧接着传来相机快门声,咔嚓。然后是她的轻笑:“她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幅字,是我自己写的。”岳飞没点开图片,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天光,而楼下温媛牵着狗,已经走到花园尽头。她忽然停下,仰头望向二楼窗户,仿佛知道他在看。隔着玻璃与距离,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太阳穴,又朝他晃了晃——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我在想你,也在记着所有该记得的事。王常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望着楼下那一幕,忽然说:“对了,昨儿光线李总约我吃饭,说贺岁档后面,他们打算推一个‘新主流电影扶持计划’。首批十个名额,不看资历,不看履历,就一条标准:必须能让人走出影院后,立刻想给爸妈打个电话。”岳飞没回头,只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那……”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第一批名单里,有咱们的项目么?”王常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有。但李总说了,得等你亲自去趟光线总部,当面签那份‘不唯票房论’的承诺书——而且签字笔,得用你书房抽屉最底下那支,岳老先生留下的旧钢笔。”岳飞怔住。那支笔他收了八年,从未开封。笔帽内侧刻着两行小字:“笔锋所至,心之所向;墨痕未干,魂亦未远。”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金色大厅首映礼后台,张艺谋悄悄塞给他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手写的宋版《满江红》词谱,墨色已淡,却力透纸背。末尾空白处,有行极小的朱砂批注,字迹苍劲如刀:“此词不死,华夏不灭。”岳飞站在窗前,没有动。暮色漫过他的肩头,沉甸甸地压下来,却又奇异地托住了他。楼下,温媛牵着狗转身往回走。她没再抬头,只是把左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那是岳飞去年生日时送她的袖扣,背面刻着细小的四个字:山高水长。电视里,杰克正浮出水面,第一次看见潘多拉星球的月亮,蓝光温柔地洒满他年轻的脸庞。而现实中的这座庄园别墅,正被越来越浓的夜色温柔包裹。厨房方向飘来炖汤的香气,隐约听见李大萍在哼歌,调子跑得厉害,却是二十年前校园广播站最常放的那首《明天会更好》。岳飞终于抬手,拇指擦过手机屏幕,划开刘艺菲发来的图片。照片里,一面素白墙壁,一幅墨迹淋漓的书法横幅。字是瘦金体,锋芒毕露,力透纸背,落款处一枚朱红印章,刻着两个字:岳飞。不是署名,是落款。就像八百年前,那个在风波亭雪夜里提笔的人,并未写下自己的名字,却让整个民族记住了那支笔的温度。岳飞看着那幅字,久久未动。直到王常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下个月,等《满江红》密钥到期那天,山海院线准备办场特别放映。不卖票,只邀请——所有在首映礼当天,因为发烧、腹泻、阑尾炎、脚崴、猫抓破皮……总之以各种理由请病假,却在社交平台疯狂转发‘求资源’‘跪求高清’的那群人。”岳飞慢慢合上手机,转过身。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沉入地平线,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星火。像薪传。像八百年来,从未熄灭过的,那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