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急吼吼的走进小会议室。

    林向前还没来的及发问。

    范德彪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

    “林老板啊，电话打了，领导正在开会，是他秘书接的，我跟他秘书说我这个事情十分重要，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可否让领导接下电话，秘书很为难，不过还是把电话给了领导。”

    “我言简意赅的把事情对领导说了，特别是林老板你的困难，万万没有想到，领导在电话里对着我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说他正在开广东省明年上半年的经济发展大会，我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打断他的思路，说设备的事情是经过上面几个领导一致同意拍板的，既然是拍板的事，那说什么也没用了，执行上面的命令就是。”

    “还是那句话，个人利益要为国家利益让步，上面有上面的考量，上面的考量，肯定比你个人的考量更重要，更周密。”

    范德彪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我这回是惹怒领导了，电话里领导严厉批评的话还有很多，说什么我不顾大局，办事不力，一点点小事都要一次又一次打扰上面，领导们的时间十分宝贵，要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领导们哪里还有时间精力来做更大的决策，整个广东省的经济，还怎么快速发展。”

    “总之是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唉呀，林老板，你是不知道我，今年快50了，一直以来在工作上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来没有被领导这样批评过，唉，老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事。”

    顿顿又说道：

    “林老板，我看这事儿，确实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不过林老板，我已经帮你想到了另外的解决方案。”

    林向前耐着性子，皱着眉头，听着范德彪讲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原来是这样，真是为难范厂长了，我没想到这个事情，居然这么严重，都已经牵动到广东省经济发展的脚步了，还请范厂长明示，是什么方案？”

    范德彪从中山装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向前说道：

    “林老板，这是北京解放机械厂厂长的名片，北京解放机械厂和我们是兄弟单位，性质一样，都是国营，都是生产机械设备，他们的厂长，我也认识。”

    “你看这样吧，老话说的好，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我这边领导十分固执，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就去北京那边购买设备，我一会儿就让财务把你的12万定金打还到你的账户上，你看怎么样？”

    林向前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心想：

    妈的，这个姓范的是想踢皮球啊，说了半天的废话，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开，踢到北京去，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妈的，老子为了这批设备等了三个月，你违约不给我东西，还把我一脚踢得远远的，哪有那么容易。

    林向前嗯摇摇头道：“范厂长，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个恐怕不行。

    范德彪：“额......为什么不行？林老板，我跟北京解放机械厂的厂长颇有私交，我可以打个电话给他，让他按照九五折的价格给到你，也算是我聊表歉意。”

    林向前：“范厂长，不瞒你说，我在跟贵厂定设备之前，已经把全国的机械设备厂挨个调研过了，北京解放机械厂建厂在你们之前，他们厂里用的很多设备，说的难听点，都已经跟不上时代，所以他们生产出来的机械设备都达不到我的要求。”

    “我要造的是自行车，自行车很多零部件对于车床机床，的要求还是挺高的，而且他们那边只生产各类机床设备，并没有自行车半自动化装配流水线，更加不符合我的需求。”

    “另外，还是时间问题，就算他们的设备我看的上眼，我现在问他们定，最快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所以感谢范厂长一番好意，北京解放机械厂，我就不考虑了。”

    林向前说完将名片还给范德彪。

    范德彪脸上稍微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想着靠这张名片把林向前打发走，没想到林向前油盐不进，还把话说的斩钉截铁。

    范德彪：“唉呀，林老板，这事弄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心里的歉意和内疚越来越重，有些时候，我还真挺羡慕我们厂里那些工人的，虽然每天干活干的大汗淋漓，可是，至少心里是痛快的，不像我，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身不由己的事情多如牛毛，国营企业不比私营企业，干点什么事都得早请示晚汇报。”

    韦双双急了，忘了孟远川叮嘱她别开口说话的事，一拍大腿道：

    “哎呀，范厂长，那你说这事可怎么办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定金都付了，你们东西又不给，这这这，这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吗？你们难我们更难，你们代表的是国家，国家那么大，怎么会差这几十台机械设备呢？你就把东西给我们吧，我们真是等不了了，多等一天都得损失好几百。”

    范德彪：“韦助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说的这个方案，我这边确实没办法，我只是个打工的，只能听令办事，刚才林老板也说了，让我找领导说说，我也壮着胆子跟领导说了，可领导不听我的，还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你说说看，这事，这事我真是爱莫能助，定金没关系，我现在立刻可以让财务把12万定金打还到你的账户上，你看怎么样？”

    韦双双：“什么？我看怎么样？我看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这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是来花钱买东西的，不是转账转来转去转着玩的，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我不管，小孩子都要说话算话，更何况，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而且你们还代表的是国家，那就更加要信守承诺，合同都签了，上面还有你们的红头大章呢，你们要是不把东西给我们，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你们。”

    范德彪两手一摊，一脸无奈道：

    “韦助理，这是我十分不希望看到的，当然了，这个说到底也是你的自由，如果你这边执意要这么做的话，那我也只能将这个事情移交到法务部。”

    韦双双更急了，嗓门都大了。

    “什么法务部？你们大厂欺负我们小厂没有法务部，是不是？你们怎么能这样？”

    韦双双越说着越着急，真恨不得站起来说。

    林向前知道范德彪已经开始踢皮球了，就算搞到太阳落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连忙打断韦双双：“好了好了，双双，不要说了，范厂长也有自己的苦衷，我们还是不要为难范厂长，而且范厂长也已经尽力了，还帮我们介绍新的厂家，大家立场不同，只能按照各自的立场说话做事。”

    韦双双这才闭着嘴。

    范德彪一脸抱歉道：

    “林老板声明大义，感谢林老板的体恤谅解，那12万的定金......你看我要不要......”

    林向前一摆手道：

    “定金先不着急，转个账也就几分钟的事，这个事情我还要跟其他合伙人商量一下，今天就先这样吧，耽误了范厂长不少宝贵的时间，感谢。”

    范德彪：“林老板客气了，那我就等林老板通知，什么时候需要将定金退回，我立刻就办。”

    林向前：“好的，谢谢范厂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范德彪：“好好好，我送林老板。”

    林向前：“不必了，范厂长，留步。”

    林向前四人，出了红星机械厂。

    范德彪回到自己办公室，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厂门口的林向前，哼笑一声。

    “本事倒是挺大的，一个人一下子拿出三四十万来买设备，可惜呀可惜，时运不济，我也帮不了你喽，这事儿你真的不能怪我，我是诚心诚意想把东西卖给你的，只能怪你自己倒大霉吧，碰上了邵处长要用这批设备。”

    助理小常站在一旁，问道：

    “范厂长，您刚才真的打电话到邵处长那边去？邵处长真的骂您啦？”

    范德彪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小常啊小常，我没有那个找骂的瘾，这是邵处长要用的东西，我为了一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不相干的人去打电话给邵处长，惹怒邵处长，我不是脑袋被门给挤了吗？我就是上来上了个厕所，办公室里兜了一圈，怎么着？那姓林的还能去电话局，查我的电话有没有打出去过呀，真是笑话。”

    助理小常：“哎呀呀，范厂长，我这脑袋瓜子真是不开窍，对呀，为了一个陌生人和邵处长对着干，还真是傻了，哈哈哈哈，范厂长，我又学到了一招，我真是越发敬佩您了。”

    范德彪看到窗台上的绿萝里爬出一只蚂蚁。

    范德彪伸出食指，对着蚂蚁轻轻一捏，一只蚂蚁瞬间成了一个黑色小逗号。

    “做人呐，还得要攀附权贵，上面一句话就让下面的人千难万难，说到底，底层到底是低层，就算手握几个小钱，那也还是底层，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夹着尾巴回去。”

    助理小常：“范厂长，您说的真是太对了，有的时候富贵荣华也是上面一句话，举步维艰也是上面一句话，上面的话真是太重要了，跟对人也太重要了，我能跟着范厂长，这是我几世来的福气，

    范德彪：“行了，去忙你的事儿吧，等这个姓林的死心了，把他那些定金退还给他，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助理小常：“好的，范厂长。”

    小常走出办公室之前，还帮范德彪新泡了一杯龙井茶，比刚才在小会议室喝的还要好。